长公子就这样在书房待了一下午。
冬天的夜晚来的格外早,不知不觉便完全陷入漆黑。
谢筠处理完公务离开书房回去,发现桑浓浓仍未回来。
他吩咐青萝将晚膳摆好,准备去问母亲要人。
谢筠阔步而行,还未踏出院子,熟悉的身影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冷香便撞进了他怀里。
“哎哟。”
桑浓浓痛呼一声,捂住脑袋,被撞得往后退。谢筠及时搀住她的手臂,将人拉回来。
“你走路怎么不看仔细些,这么晚还要去哪里。”
她似是被撞出满肚子不忿,眼下直接便拿长公子出气了,语气不善。
“正要去找你。”谢筠帮忙揉了揉她的脑袋,“撞疼了?”
送她回来的侍女向长公子行礼过后,转身离开。
“你身体怎么这么硬,真讨厌。”桑浓浓抱怨着往里走,走了两步不知怎么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好在谢筠还在身边扶着她。
桑浓浓被他扶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仰起一张欲哭无泪的脸,眸光闪闪,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说,“长公子,你休了我吧。”
谢筠清浅的眸子凝视她几许,没回话,随手将她打横抱回房间。
屋子里暖和多了,桑浓浓被谢筠放下后,就直奔软榻,把自己整个人扔到上面。
连一桌子香喷喷的晚膳都没来得及多看两眼,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她趴在那儿,毫无形象可言。
谢筠坐到榻旁,推了她一下。
桑浓浓像条失去活力的鱼,被推了也就木然地动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她在郡主那里经历了什么变成这样,但谢筠眼下更在意她刚才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
桑浓浓悄无声息地趴了半天,才翻了个身,侧躺着奄奄一息般重复道,“我说,你休了我吧长公子。”
她说完后良久未听见回应,安静到她差点以为谢筠不在这里了。
桑浓浓觉得奇怪,终于看过去。
这才发现谢筠正看着她,眉间带着似雪的冷意,他没说话,和她对上目光之后,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桑浓浓因为疲惫而变得迟钝的脑袋转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长公子?”
谢筠默默拽回自己的袖子,没理她。
桑浓浓坐起来,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谢筠?”
她满脸莫名,“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怎么不说话。”
她刚刚也没惹他啊。难道是下午遇上什么事了?
“谁惹你了?”桑浓浓凑过去,歪着头试图和他对视,“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谢筠偏开头,并不想和她对视。
桑浓浓挠挠脖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下午没吃东西,这会儿放松下来,空空如也的肚子总算开始抗议。
她摸了摸肚子,爬下软榻,看了眼谢筠,犹豫一番,安静地挪到桌边坐下,自己先吃了起来。
谢筠回过头,便见她若无其事地在吃饭,一时只觉得胸口比刚才更堵了。
“桑浓浓。”
被叫名字的人转过来,茫然地望着他。
一回来就莫名其妙说什么休了她的话惹他不悦,然后把他晾在一边自己去用膳,还摆出这么无辜的表情。
这女人怎么回事?
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谢筠沉沉地望着她,“你看不出来我在生气?”
桑浓浓咽下嘴里的食物道,“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也不问我?”
“我刚才问了,你不是没理我吗。”
桑浓浓手中的筷子夹着一片肉片,问他, “谢筠,这是牛肉吗?你家的牛肉做的真好吃。”
又是休了她,又是你家。
新婚第一天她就说这种话,他很不高兴。
谢筠没心情回答她,“你过来。”
“干什么?”桑浓浓懒得动,“吃饭呢,你快来一起吃啊,要凉了。”
“过来。”他重复一遍,语气比刚才冷硬许多。
桑浓浓转过头看向他,“长公子在命令我吗?”
长公子的架子端出来时,就显得很不近人情了。
“你觉得呢?”
桑浓浓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她本来还想和他说说话,聊聊下午郡主都让她干什么了。他难道没看出来,她都快累得没力气了吗。
他不也没问她什么。
按理说,他们成婚是各取所需,把长公子像从前一样供起来对待就好了。
但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这会儿就是受不了谢筠这个语气和态度。
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
其实按一贯的相处方式,她这会儿听话乖乖过去就好了。
可今晚桑浓浓就是头脑发热不受控制起来,不知哪来的胆子和脾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谢筠似是也没想到她会摔筷子,一时缄默。
桑浓浓摔完,冷静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脾气发都发了,总不能立刻服软吧,那也太没出息了。
僵持片刻,她硬邦邦地开口,“……你凶什么凶。”
她说完,谢筠也慢慢道,“我没凶你。”
“你刚才明明凶了。”桑浓浓盯着碗里的饭说,抿着唇角。
可能是长公子一直以来给她好脸给多了吧,刚才的语气和寻常时候比起来就是很凶了啊。
谁让他说话向来都温存,杀人救人都是含笑缱绻的样子。
忽然用这样直白生冷的语气和表情说什么“过来”,多让人不适应。
他不高兴他,她也不高兴。桑浓浓坐在那一动不动。
谢筠抬了抬眸,再开口时声音缓和许多,又低又柔,“是我不对。我只是想让你来我身边,和你说几句话。”
他从没这样低声细语地迁就过别人,也不知道算不算哄人的语气。
桑浓浓其实已经被哄好了,但还是嘴硬地嘀咕,“凭什么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
谢筠自然听见了。
他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
桑浓浓余光瞟到他,装看不见。
她放在腿上的手被他牵住,桑浓浓动了一下,倒是也没挣扎。
她的手凉凉的,他的手却很温暖。也不知是为什么。
桑浓浓思考的瞬间,手上力道忽而拉扯着她过去。
下一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长公子腿上了。
不给她逃的机会,谢筠牢牢圈住她的腰,说话声音就在她耳边,弄得她耳朵痒痒的。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向你道歉。但我生气,是因为你乱说话。”
桑浓浓反驳,“我哪有乱说话。”
谢筠敛眸看着她,“才新婚第一天,你就让我休了你,还不是乱说话?”
桑浓浓愣了愣,觉得有点道理我,又觉得他小题大做,“随口说说而已,有什么关系……”
“这种话怎么能随口说?”
谢筠认真道,“会随口说,是因为你心里没有把我们的婚事当真,是不是?”
桑浓浓觑他一眼,目光乱飘,迟疑地说, “应该不是吧……”
“那你心虚什么。”
“我哪有心虚。”她不肯理亏,反问道,“难道长公子对这桩婚事很认真吗?”
“我当然很认真。山高水长至死不渝,相守一生的那种认真。”谢筠抬起她的下巴,“你不是?”
桑浓浓眸光闪烁,“我……”
“你不是。”这次是陈述句,谢筠靠近了一些,呼吸几乎缠住她,“所以我生气。”
桑浓浓被他花言巧语的温柔乡弄得迷糊起来,好不容易才找回清醒,她推开他,保持距离,不甘示弱地嘴快道,“那、谁让你认真了。”
谢筠圈着她的手臂无声收紧,“嗯?”
这样说好像是不太好。
“……我是说……”桑浓浓收敛起来,低头道,“我是说,毕竟长公子和我的感情没有那么深……”
她的手小心地在他和她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
谢筠捉住她的手,淡淡哼笑一声,“那你得想办法,要爱我爱到如痴如醉无法自拔才行。”
桑浓浓抬头看他,“为什么是我爱你?那你呢?”
“我也一样。”
桑浓浓哦了声,“那怎么样才能爱人爱到如痴如醉?”
“不知道。”谢筠说着看了看她,然后亲了亲她的脸,“多亲近些或许会有帮助吧。”
桑浓浓摸摸脸,“是吗?”
他问,“我亲你,你觉得抗拒吗?”
她摇摇头。
要是抗拒,哪还会容忍他亲这么多次……
“那会心动吗?”
桑浓浓思索着,“不知道。怎么样算心动?心跳得快就是心动吗?那我被父亲追着打,逃跑的时候也会心跳得很快,打别人的时候因为兴奋心跳得也很快。”
“……”
谢筠默默叹息,不和她废话,径自扶着她的后颈吻下去。
没有深入之前耐心的厮磨和含咬,这个吻十分霸道,长驱直入,一点反应和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
桑浓浓很快就受不住了,软在他怀里,轻哼着推他。
谢筠放开她的时候,没有完全退开,唇还贴着她,说话时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到她的嘴唇。
“现在感觉到了吗?”
他低哑的嗓音撩拨着她的耳朵和心湖,谢筠牵着她的手,放到她心口处,“和其他时候的心跳一样吗?”
桑浓浓脸红气喘,眼里水光盈盈,倒影全是长公子的眉眼。
胸口起伏间,心跳声如战鼓如雷鸣。她挣开他的手,低头躲开他的呼吸,但因无处可逃,只能整个人埋进他胸膛里,她一只手手紧紧抓在他腰带上,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过了好一会儿,谢筠才听见闷闷的声音才从自己胸膛传来,“不一样……”
他低头,轻轻的吻落在她发顶,沉沉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