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走的前三天，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起因是陆敛的一句话。
那天他来送奶茶，进门就看见我趴在桌上写东西。
“写什么呢？”
我头也没抬：“信。”
他愣了一下。
“信？现在谁还写信？”
“陈屿舟。他要走了，给他写封信。”
陆敛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就写这个？”
我低头看看自己写的——“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别太累。”
“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
“沈念，”他说，“你知道那傻子想要什么吗？”
我看着他。
“他想要你写点真心话。不是这种……天气预报。”
他走了之后，我看着那封写了一半的信，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
我喜欢你？我想你？我舍不得你走？
我说不出口。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转，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那张纸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从本子上撕下一张新的。
空白的。
一个字都没有。
我把那张白纸折好，塞进信封。
封口。
写上他的名字。
第二天，我给他发消息。
我：我给你写了封信。
他秒回：？？？
他：真的？？？
我：嗯。
他：你居然给我写信？？？
他：沈念你是不是终于良心发现了？？？
我看着那一串感叹号，有点心虚。
我：明天给你。
他：好！！！
他：我等着！！！
他：我要裱起来！！！
我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心虚得更厉害了。
第三天，他走的那天。
下午三点，他来敲门。
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穿着一身很正式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
看见我，他笑了。
“信呢？”
我把信封递给他。
他接过去，像接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
“我现在能看吗？”
“上飞机再看。”
他点点头，把信封放进胸口的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行，听你的。”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沈念，我走了。”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电梯。
门关上之前，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合上。
心里有点空。
但又有点……想笑。
那张白纸。
他上了飞机才会发现。
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陈屿舟的飞机是下午五点。
晚上八点，我收到他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坐在飞机上，手里拿着那张白纸，对着窗户的光，表情一脸认真。
配文：沈念。
我：嗯？
他：你这信是用什么笔写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来——
我给他的，是张白纸。
我：怎么了？
他：我看不见字啊。
我：……
他：是不是那种特殊的笔？要对着光才能看见？
我：……
他：还是那种化学反应？要加热才能显出来？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
我打字：你觉得呢？
他：我觉得肯定是特殊的！
他：你这种闷骚的人，肯定不会写普通的信！
他：肯定要费点劲才能看！
我握着手机，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我：那你慢慢研究。
他：好！
他：等我研究出来了告诉你！
我放下手机，笑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他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坐在酒店房间，拿着那张白纸，对着台灯。
配文：还是看不见。
我：……
他：是不是要紫外线？
我：……
他：我去买紫外线灯试试。
我：不用。
他：为什么？
我想了想，打字：因为那张纸本来就是白的。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
陈屿舟：什么意思？
我：就是……我没写。
他：……
他：沈念你他妈耍我？？？
我看着屏幕，终于笑出了声。
我打字：嗯。
他：………………
他：我拿着那张纸研究了俩小时！！！
他：我还以为你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他：结果你他妈给我一张白纸？？？
我：你生气了？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没有。
我：真的？
他：真的。
他：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我：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
“沈念，你知道吗，我刚才对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
“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你是不是想写又不敢写。你是不是其实也喜欢我，只是不敢说。”
他顿了顿。
“我想了很多很多。”
“后来发现是张白纸，我愣了一下。然后我忽然想通了。”
“你给我一张白纸，意思是——随便我怎么想，对吗？”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
“那我就想了。”
“我想，你舍不得我走。你只是说不出口。”
“我想，你有点喜欢我。就一点。不用很多。”
“我想，你以后会给我写信的。写很多字那种。”
“我想——”
他顿了顿。
“我想，这就够了。”
我看着屏幕，眼眶忽然有点热。
只是一点。
我打字：陈屿舟。
他：嗯？
我：你傻不傻？
他：傻。
他：反正是你的傻。
我弯着嘴角，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翻开那个本子。
翻到陈屿舟那页。
那页已经写了很多东西。
我握着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今天他收到一张白纸，研究了两小时。
今天他说，随便我怎么想，他都想。
今天他说，这就够了。
写完了，我看着那行字。
然后我翻到新的一页。
空白的。
我握着笔，想了想。
然后我开始写。
“陈屿舟：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这张纸不是空白的。我写了字。
写了很多。”
我停下笔，看着那行字。
又想了想。
然后继续写。
“你说得对，我舍不得你走。
你说得对，我有点喜欢你。就一点。
你说得对，我会给你写信的。写很多字那种。
所以这封信，是我欠你的。”
我顿了顿。
“等你回来，当面给你。”
写完了，我把那张纸折好，夹进本子里。
合上本子。
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很亮。
手机震了一下。
陈屿舟：睡了吗？
我：没有。
他：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打字：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笑。
“快了。”
“沈念，你等着。”
我弯着嘴角。
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来了。
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白纸，冲我笑。
“沈念，你的信呢？”
我拿出那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
看着看着，他抬起头。
眼睛很亮。
“你写了这么多？”
“嗯。”
“你说你喜欢我？”
“嗯。就一点。”
他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
“一点就够了。”
我醒过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我坐起来，拿出那个本子，翻到夹着信的那一页。
看着那封信。
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
很轻。
但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