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舟说“我不等你了”之后，消失了三天。
不是真的消失。他还在发朋友圈，还在给别人点赞，还在更新他那乱七八糟的日常。但那些消息，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对话框里。
第四天早上，我终于忍不住，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他秒回：？
我：？
他：你发问号干嘛？
我：你三天没理我。
他：不是你让我别等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我打字：我是让你别等了，没让你别理我。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哦。
陈屿舟：那我现在可以理你了？
我：嗯。
他：行。
他：吃饭了吗？
我：没有。
他：怎么不吃？
我想了想，打字：懒。
他：……
他：等着。
过了四十分钟，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陈屿舟。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气喘吁吁。
“你住二十楼，电梯坏了知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
“坏了？”
“坏了！”他往里走，“我爬楼梯上来的！二十层！你知道二十层多高吗！”
我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他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瘫进沙发里。
“累死我了。”
我走过去，打开塑料袋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份盒饭，两瓶水，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你就为了送这个，爬了二十层楼？”
他白了我一眼。
“不然呢？让你饿着？”
我看着那两份盒饭，又看了看他瘫在沙发上的样子。
“陈屿舟。”
“嗯？”
“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他说，“我就是傻。”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打开盒饭，递给我一份。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接过盒饭，坐在他对面。
他埋头开始吃，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
我看着他，忽然开口。
“陈屿舟。”
“嗯？”他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那天说，不等了。”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嚼，咽下去，才开口。
“嗯，不等了。”
“那现在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
“现在也没等啊，”他说，“现在就是……闲着没事，给你送个饭。”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那光，和以前一样。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我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吃。
“你别想太多，”他含糊地说，“我就是……习惯了对你好。改不了。”
我心里一动。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慢慢改吧。”
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那天之后，他又开始每天发消息了。
但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早”“睡了吗”“在干嘛”。
现在是发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路边的猫，今天的云，食堂的黑暗料理，陆敛出糗的视频。
有时候配文，有时候不配。
我回得还是很少，有时候就一个表情。
他也不在意。
第五天晚上，陆敛来敲门。
他站在门口，表情微妙。
“陈屿舟那傻子又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他今天给我发了一下午的消息，”陆敛说，“全是问你的。”
“问你吃什么了，睡得好不好，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不高兴。”
我听着，没说话。
陆敛看着我。
“沈念，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我哥让我带句话。”
“什么？”
“他说，你要是想清楚了，就上去找他。”
我愣了一下。
“想清楚什么？”
陆敛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想清楚……怎么处理那傻子的事。”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我去了二十一楼。
陆征在看书。
看见我进来，他放下书，看着我。
“来了？”
“嗯。”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他看着我的眼睛。
“想清楚了？”
我点点头。
他等我说。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开口。
“他还是每天给我发消息。”
他点点头。
“他还是给我送饭。”
他又点点头。
“他还是对我好。”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
“然后呢？”
我想了想。
“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办。”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来找我？”
我看着他。
“你知道怎么办吗？”
他想了想。
“知道。”
“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你什么都不用办。”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他怎么做，是他的事，”他说，“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你不用为了让他死心，就推开他。”
他顿了顿。
“也不用为了让我放心，就疏远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沉，里面有光。
“沈念，我说过，你自由。”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
“你想见他，就见。不想见，就不见。想回他消息，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用对任何人负责。除了你自己。”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你不用对任何人负责。除了你自己。”
我翻了个身。
拿起手机，看着陈屿舟今天发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睡了吗？
我打字：没有。
他秒回：？
他：你居然回了？
我：嗯。
他：有事？
我想了想，打字：没事。
他：那怎么突然回我？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我打字：因为想回了。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沈念。
我：嗯？
陈屿舟：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我：……
我：睡了。
他：别别别，我错了。
他：你回我消息，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我打字：那睡了。
他：嗯，晚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海里有很多画面。
陆征站在落地窗前，说“你自由”。
陈屿舟满头大汗爬二十层楼，说“我就是傻”。
月光很亮。
很亮。
我弯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十天，陈屿舟约我吃饭。
还是那家火锅店。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表情有点不一样。
“沈念。”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可能要回加州了。”
我愣了一下。
“回去？”
“嗯，”他说，“我爸让我过去长待，学着管那边的生意。”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我沉默了几秒。
“去多久？”
他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就一直待那边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所以我想着，走之前，跟你说清楚。”
我等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沈念，我还是喜欢你。”
他顿了顿。
“但我不会再追你了。”
我看着他。
“因为追不动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不是因为你选了我哥。是因为……我试过了，你没选我。这就够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等你了。但如果你需要我，我还在。”
他顿了顿。
“朋友那种。”
我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
然后我开口。
“好。”
他点点头。
“那就行。”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我碗里。
“吃吧，凉了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回去，我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
我：他下个月回加州。
他秒回：我知道。
我：他说不会再等我了。
他：嗯。
我：但他说，我需要他的话，他还在。
他沉默了几秒。
LZ1226：你怎么想？
我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我打字：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他：什么够了？
我：朋友那种。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月光很亮。
很亮。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他的脸。
很亮的眼睛，笑得没心没肺。
他说，朋友那种。
我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