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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妈妈回家看到花盆里的白菜后打了我，她把我从死猪一样的睡眠中拽起来，一边哭一边打，用衣架抽了四五下，或许更多，我记不清了。
妈妈的表情很复杂，我不能完全读懂，只能感受到她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随后就好像被点燃，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了一样。
她尖声叫着，说我不正常说我有病，脑子里每天幻想着奇怪的东西，也根本不想努力做个正常人，说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让我长成一个正常的人，我却毫不尊重地抛下这一切要回到自己的乌龟壳里。
我垂着头，没有躲。眼睛失去控制的下了一些雨，挨打的地方好像也没有很痛。
我可能可以理解她的情绪，也接受了她发泄完后愧疚的道歉。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做错了，但是我清楚道歉会更顺她的心意，所以我也道了歉，面色诚恳地说，对不起，我做得不对，以后会改，应该体谅妈妈的，真对不起。
她眼睛亮了亮，有些悲伤地抱住我，说，谢谢孩子，妈妈也对不起你。
为什么会有分歧存在呢，为什么会有争吵和暴力存在呢。我用自己并不聪明的脑子努力思考着。
她抱着我，母女一场，我觉得按理说我们应该抱头痛哭，应该互诉衷肠，但是没有。
我的心好像是被人捡起来扔到大海里向下沉的石头，捱过风吹日晒，经过狂风骤雨，曾经不动如山，却因为一点人为的小小因素不可抗拒地走向一个冰冷的终点。
我的心，好冷啊。她不想动，也不想挣扎，她就往下沉，到海的深处去。
或许到那里去就好了。
我的心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
我伸手回抱妈妈，她很瘦，是衣服架子的身材。我们两个相拥，我却觉得我们各自活在自己的泡泡里，暂时相贴，永远无法交互，如果有哪天我们拥有了更深层的交接，一定是有人碎掉了。“啪”，碎掉了。像这样。
我闭上眼睛。
是不是妈妈没有我会更好呢？是不是我没有妈妈也会更好呢？
我不想再思考。
妈妈跟我道歉满足了她的道德，我跟妈妈道歉满足了她的自尊。
我呢？
我的疼痛，解药在哪里呢。
*
白菜在我的保护之下得以继续呆在土里，但我现在已经不在乎她的开心与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