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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玉碎

宋长风既能精准击中林叶的命门要害,也能轻而易举拿捏住宁玉这个人。

为了大业,宋长风甚至连自己都能牺牲,早在阴谋诡计尸山血海中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他又怎会爱哭?

那些在宁玉面前所流的泪,真情流露的成分很少,绝大部分都是他故作伤心委屈,好搏取宁玉的疼惜与心软,宁玉也真就吃他这套,一见他哭便没了辙,只能轻言轻语地去哄。

哭鼻子这招宋长风用起来可谓是炉火纯青已臻化境,从未有过失手,单就这回来说,那更是成效颇佳,远胜以往。

......

“你不是病了么?”看着近在眼前的喉结,宋长风忍不住咬了一口。

“嘶......”喉结敏感,宁玉蓦然箍紧他的腰,暖融融的被子底下两人亲密无间,互相交换着体温,“风寒而已,早好了。”

他们分开近一年宁玉便忍了近一年,小别胜新婚久旱逢甘霖,宁玉没那么容易满足,可念着明天是个重要日子,他舍不得再继续折腾宋长风。

掐着人的下颌,宁玉去吻宋长风微肿的唇瓣,一番缠绵悱恻的温存过后,宁玉蹭了蹭他的颈窝好不可怜道:“再说,我不把你伺候舒服了,我拿什么跟别人争夺皇后之位?”

本是撒娇玩笑的一句话,却让宋长风眼尾染上潮湿,他忘了宁玉是什么时候收起了爱说笑,不正经的性子,变得沉静寡言淡漠疏离,就连对他也是冷冰冰的,方才的这句话,宋长风恍惚觉得以前的那个宁玉回来了。

“哪来的别人?”宋长风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只有你一个。”

怎么就能心安理得面不改色地骗人呢?

宁玉心中一阵刺痛,这个人太可怕了。

面对别人时,他阴狠毒辣,冷酷无情,发妻袍泽的命在他眼里轻如草屑,想杀便杀,面对自己时,他却又乖巧柔弱,万般纵容,说尽这世间最美的情话,如此善于伪装,性情多变,反复无常,怎不教人遍体生寒。

“长风,”宁玉的吻落在宋长风额头,“你会是个好皇帝。”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宋长风只当他思维跳脱,伸出指尖抚过他的脸颊,向他发出诚挚的邀请,“那你愿意,做我的大将军吗?”

咽下几欲脱口而出的愿意二字,宁玉笑了笑,卖了个关子,“明天再告诉你。”

明天?

宋长风眼珠转了转,明天他有正事,必定要忙到很晚了,“好,明天晚上给我一个答案。”

“嗯,你先睡会儿,我去叫人送热水过来。”

宁玉起身下床,胡乱捞起件衣服套上便出了内殿,宫侍手脚麻利,很快就送来了热水。

折回床边拨开帘幔,就见宋长风已经睡着了,唇边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该是在梦里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沾了热水的巾帕细细清理擦拭过身体,又给宋长风换上柔软干净的里衣,宁玉这才抱着他躺下。

宁玉一夜没有合眼,就这么静静看着在他怀里安睡的人,好似怎么都看不够,眼里忽有一滴泪滑落,他也没去管,只是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我爱你。”

宋长风不知道在这个夜晚,宁玉曾将这句刻入骨髓,深埋于心的话说出口,他只知道他们这辈子连一句喜欢都没有。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便有一名老太监在殿外小心翼翼敲了两下门,提醒宋长风说该起了。

宋长风正欲轻轻挪开搂在腰上的手,宁玉却忽而手脚并用缠了上来,昏暗烛光中,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再多陪我一会。”

这半月以来,每每宋长风早起,宁玉都是极为不爽地翻个身接着睡,今日却一反常态赖着他不让走,宋长风很是受用,轻笑着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我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

宁玉不撒手。

见他这般孩子气,宋长风耐心哄道:“乖,你待在宫里好好休息,别乱跑,晚膳之前我就回来,我保证今晚哪也不去,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好不好?”

明知留不住这个人,还在奢望什么呢?宁玉闭上眼睛遮住眸中一片失落,缓缓收回手脚放开了他。

“真乖。”太听话了,宋长风奖励宁玉一个吻。

虽然很有被当成小孩子哄的嫌疑,但宁玉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过了今天就听不到这一声声满是宠溺的乖了。

宋长风穿好衣服刚要下床穿鞋,宁玉又一下子扑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语气困倦含糊:“我想去江南,我没去过。”

头一回见识到宁玉黏人的劲儿,宋长风揉了揉他的脑袋,低笑道:“好,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宁玉盯着他的侧脸,“我现在就想去。”

“现在?”宁玉想一出是一出,甚至可以说是无理取闹,宋长风无奈叹气,只能狠心拒绝,“宝贝,现在不行。”

得到了预想中否定的答案,宁玉松开手躺回床上,别过头不再看他,“我开玩笑的,你走吧。”

宁玉肉眼可见的难过,宋长风可没觉得他在开玩笑,正想说点什么,门外又再次传来了老太监敲门催促的声音。

“等我回来,我们再说去江南的事。”

给宁玉盖好被子,宋长风快步离开了长乐宫,他也很想多陪宁玉一会,奈何今天日子特殊,他不得不把人抛下。

今天,是他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

典礼仪式繁琐,流程复杂,不容有半点闪失,他需得早早做准备。

出了长乐宫的门,入眼便是四处巡查的禁军以及脚步匆匆来回忙碌的一众宫侍,气氛严肃紧张,人人自危无敢懈怠,都只为呈现一场盛大完美的kāi国大典。

相比起来,宁玉可就太清闲了,无所事事的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自从卸了身上的重担,他人也跟着放松了警惕,宁远来敲门他根本没听见,他是被宁远给喊醒的。

看着面前摆放的一碗卖相一般的面,宁玉有些疑惑,每天不都是吃药膳的吗?怎么今天改吃面了?

该不会是新帝刚一登基就开始克扣口粮了吧?

“尝尝看,”宁远把面碗往他跟前推了推,“本神医亲手做的长寿面,吃了保准长生不老!”

宁玉疑惑更甚,“谁没事吃长寿面?”

“......”

宁远懂了,他弟起床的时候,把脑子落床上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

“什么?!”出乎意料地,宁玉一脸错愕。

这两年内忧外患,战乱不休,亲人相继离世,他哪还记得什么生辰,他只记得今日改朝换代,那个存续近三百年的越朝彻底消失了,而他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为何偏偏都赶在了同一天?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宁玉神情凝重,宁远担心他是不是又起了烧,伸手去试他额头温度。

还没挨着人呢,半道就被宁玉握住了手,宁玉给他哥把手放回桌上,安抚性地笑笑,装作无事发生,“我没事,刚睡醒,有点反应不过来。”

宁远不信,左看看右瞧瞧,“真没事?”

“真没事,”宁玉拿起筷子开始吃面,虽然没什么食欲,但这是他哥的心意,他不能浪费。

宁玉一口接一口吞了小半碗,脸色恢复如初,宁远也就放下心来,“那跟哥说说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说出来,哥帮你实现。”

愿望么?宁玉仔细想了想,还真有一个。

“下次煮面,少放点盐。”

“......”行,下次不放盐了,放蒙汗药!

宁玉慢慢悠悠吃着面,宁远坐在一旁,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宁玉顿了顿,没说话,他还能有什么打算呢,他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回家。

放下江山,放下百姓,放下对一个人的爱,回家。

“哥,我们明天回家吧!”宁玉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干净明亮,澄澈似水。

宁远很久没见他笑得这样开心了,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笑还跟从前一样,一点没变。

既能想通离开宋长风回归正途,那再好不过了,宁远跟着他笑,“好,明天哥带你回家!”

宁玉笑意更盛,极为自然地隐去了眼底异色。

哥,你可一定要带我回家啊。

边吃边聊,一碗面很快见底,宁玉端起碗还想把汤喝了,宁远怕他齁死,赶忙夺下碗筷,往他手里塞了杯茶。

明日动身,宁远要回去收拾东西,便没久待,宁玉独自坐在那里喝茶润喉,长乐宫一时没了人声,静悄悄的。

与他这里的清静相反,外面很是热闹,时不时会有一群说说笑笑的宫人从宫门口经过,想必是新帝登基得了赏赐,正高兴着呢。

对于他们的这份喜悦,宁玉无法感同身受,虽然他不在乎谁来当这个皇帝,但他在乎大越,在乎大越的万千子民。

他身为大越的将士,保卫大越乃是他职责所在,可他却没能护住大越,没能手刃乱臣贼子夺回江山,他一直为之信仰,为之守护的国家就这么灭亡了,宁玉自认愧对那些誓死守城,为国捐躯的英灵。

宁家本是胡人,因得大越赏识才有了后来的步步高升,宁家的无上荣光都是大越给的,如此,宁玉便绝不可能背负有辱门楣的不忠不义之名,摒弃一切去与宋长风长相厮守,他还不想九泉之下无颜见父母。

攘外安内,平定四海,宁玉愿与宋长风携手同行,可若是篡权夺位,拜将称臣,那宁玉就只能走到这了。

此生有缘无分,只得相伴一程,就到这吧。

宁玉长舒一口气,起身走至书案边,取过笔墨绢帛,提笔认真写起信来,一字一句,皆是释然。

写完信之后,他又换了身衣服,无视凛冬严寒,他就穿了件单薄黑衣,衣摆还缺了一角,之后就坐在宫中,静等天黑。

今日天气不太好,上午出了阵太阳,下午这会天色转阴,晦暗无光,近两日说是有雪,看样子快要下了。

晚膳前夕,今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夜色苍茫,鹅毛大雪洁白轻盈,如烟如絮,飘飘洒洒,落满万间宫阙。

握紧掌间玉佩,宁玉义无反顾地走进了漫天纷飞的大雪之中......

宋长风没忘记早上答应了宁玉要早归,于是他半道便从那看似觥筹交错,实则各怀心思的国宴上遁了,他有的是时间收拾朝中这帮大臣,不急于这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哄好宁玉。

宋长风想了一大堆哄人的话,然而都没能派上用场。

他又找不到宁玉了。

同样都是找不到人,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看着长乐宫中摆放异常整齐的毛毯,茶具和兵书,宋长风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被宁远戏耍那晚他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雪越下越大,地面铺白,寒气彻骨,冒着风雪寻人的宋长风心慌更盛,这种惶恐不安直到找着宁玉了也未消退。

宁玉孤零零地站在一处宫墙下,身侧是一株长势喜人,傲然挺立的红梅,覆满白雪的枝桠间别着一盏灯笼,一眼便知是他的杰作。

宁玉听见动静抬头看去,让他等候多时的人正穿过飞雪疾步朝他走来,宋长风一身袀玄衮服,头戴十二冕旒,琼林玉树,华贵俊雅,宁玉忍不住感叹,他喜欢的人可真好看啊。

只可惜,眼前人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却唯独不再是他的长风了。

“你终于来了,”尽管脸已冻僵,可宁玉还是扯出了一个笑,“我等了你好久。”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还穿的这么少,”宋长风又气又心疼,接过宫侍手中的大氅给宁玉裹上,“我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紧锁的双眉显露着宋长风的慌乱与怒意,宁玉抬起手伸进白玉垂旒间,去抚平他的眉心,“你生气了。”

宋长风握住轻触着眉心跟冰碴一样凉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暖着,“你不听话。”

宁玉脸上的笑多了份倦色,“看在今日是我生辰的份上,就别生我的气了。”

一句生辰让宋长风愣了片刻,他本就不算太生气,这下怒火更是风吹云散,满心都只剩下自己差点错过宁玉生辰的歉意,“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宁玉想摇头说什么都不用准备了,可头晕、睡意不断向他袭来,他好一会没能开口说话。

宋长风看他像是不舒服,连忙要带他回去,刚想转身,宁玉却忽然拉住了他,“你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似乎是有所感应,宋长风定定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宁玉自顾自笑着道:“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啊......”

某个春日的夜晚,没有雪,不经意间地回眸一眼,便是他们的初见了。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只这一眼,便可以许下这一生的惊鸿心动。

宁玉很想问问自己,如果早知是这般结局,重来一次的话,他还会毫不犹豫地找到宋长风,带着他离开吗?

还是会的。

倒在宋长风怀里的那一刻,宁玉这样想着。

“传太医!来人!传太医!”

宋长风不顾帝王形象大声喊叫,整个人都被内心升腾起的巨大的恐慌所淹没,环抱住宁玉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你哥哥马上就来了,他会治好你的,别怕啊,别怕。”

这句别怕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治不好的,我......用了毒.......”眼皮沉重,宁玉努力睁开双眼,强撑着毒药带来的睡意。

宋长风脑子直发懵,完全听不懂他说的用了毒是什么意思。

宁玉用了引梦仙。

他即将在梦境中死去,噩梦他不怕,美梦......他想,他已经做过最美的梦了。

“昨日你来找我......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们,一起去了江南......那里烟雨迷蒙,山青水碧,你就站在......站在伞下,对我笑,你一笑,天就晴了......”

宋长风眼眶赤红似要滴血,喉口被名为悔恨的情绪堵得哽咽不止,“我们现在就去江南,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宁玉听来只觉得心头泛酸,“我去不了了,你替我,去看看......”

嗯,要先替我去看看江南的杏花春雨 ,烟柳画桥;

再替我去看看塞北的长河瀚海,雪漫山巅;

最后,最后,记得替我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万邦来朝,盛世长安。

“不要,你说过的......塞北江南,千山万水,碧落黄泉,你说过要陪我一起去的,你不能食言......”

“......忘了吧。”

忘了我说过的话,也忘了我。

“不要!不要离开我,求求你,别丢下我,求求你......”

宁玉摸到宋长风的手,将那块每一道纹路他都烂熟于心的玉佩放进了宋长风的手中。

眼泪刹那决堤,宋长风知道宁玉这是要把玉佩还给他了,顾不得宁玉会疼,宋长风攥紧了他的手,玉佩便牢牢握在了宁玉的掌心。

“我想,我不是它的主人,把它交给......林姑娘,好好对她,好好......爱她,别让她伤心,也别让她,从日出,等到,日落......”

接连不断的泪水滴落在脸上,宁玉指尖微微动了动。

别哭啊,长风,我的手抬不起来了,不能替你擦眼泪了。

自国破起,苟活多日,甚是懦弱,我这个罪人不配任何人为我哭泣。

未能挽大厦之将倾,弄丢了大越江山,还与夺我国者情投意合花前月下,实在罪无可恕。

长风,你说爹娘会不会怪我?

我以死谢罪了,娘应该就不舍得怪我了吧?她应该只会问我疼不疼。

我本来跟她说她一定会喜欢你的,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不过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

长风啊,愿你得以明君之名载入青史典籍,永垂竹帛,来世我翻阅史书时,定要在明君之列寻到你的名字。

不知后世可会有人将我与你这位帝王一并提及。

哈哈,罢了罢了。

你曾说长风万里,明月千山,那我便踏疾风,登广寒,逐风摘月,只做最自由的宁玉。

长风,珍重。

防,wan zheng ban jian wei bo @如見青山sp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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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