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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四月裂帛

这几年来,宁王四处刺探别人的**,截获了不少情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有了这些把柄在我的手中,那些大臣们还敢不服服帖帖么?”什么贤王?那都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朝中大臣和哪个小妾睡觉,和哪个人发生了口角,他都能够知道。这就是他蓄养暗卫的好处。

素秋伤心地想到,她的夫君,靠的就是算计别人起家。

宁王府的院子里。月色愈发澄净明亮,素秋的心事也愈发沉重。桌上摆了各种精致的点心。可是她心里明白,如果不是王爷看重她,她便免不了受其他妃子的挤兑。

可是她如今好几次坏了他的大事,拂了他的意,这样的生活,她将如何自处呢?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唐伯虎身上沾染着脂粉香气,一手提着一盏宫灯,一路逛到院子里,出口成章。

“唐先生喝醉了,你们还不去扶着他。”素秋见到这幅情景,哭笑不得,连忙唤了丫鬟前去搀扶。

“在下桃花庵主唐寅,见过娘娘。此盏宫灯,献给娘娘。”

“唐先生真是有心了。”

“娘娘身处王府,虽然尊贵,想必也会闷。”

素秋接过这盏宫灯,彷佛回到那一年的元宵节,宁王为她亲手挑的莲花灯。她的脸上浮起一丝自嘲而微凉的笑容。可惜,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唐寅忽然又拿起一壶酒来,自斟自饮道,“都说这壶梨花酿,只有放上三年,等到气味醇厚之时,方可饮用。我看王妃,就如同这梨花酿一般。”

“唐先生果然是才情过人,风流倜傥。”这时候,宁王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幽幽地传来。“可是您装疯卖傻也就算了,居然敢去招惹王妃?不怕本王杀了你么?”

“王爷,你胡说什么呢?”素秋连忙辩解道。

宁王将一副画卷扔到唐寅脚下,

“公子醉未醒,美人争探春。唐先生真是有雅兴,画的如此好画,诗也写的如此有意境。别人只道你在画中吟诗赏月。却不想是为了美人几回眸啊。只是你居然敢把王妃画进去,真是胆大包天?”

“王爷需要我出谋划策,怎么舍得杀我呢?”唐寅仍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王爷,不过一个画师,王爷何必耿耿于怀呢?”素秋忍不住说道。“再说,唐先生屡试不中,难道不是王爷的手笔么?”

宁王听了这几句,脸上颜色很不好看。

“我对他难道不好么?加官进爵,金钱美人,哪一样少了他的。我本想今后夺了这个天下,他不也能平步青云了么?可我万万没想到他成了一个废物。既然如此,就让他去醉死温柔乡吧。”宁王袖子一甩,“我可不想在一个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王爷——”素秋一路追了过去,“时至如今,王爷不妨告诉素秋,王爷到底意欲何为?”

“好,你听着。父亲的那些姬妾都不能怀孕,否则我怎么可能从庶子变成嫡子,又怎么会与你相遇?”

“你说什么?”

“我还下令暗杀了很多人,大臣,将军,凡是挡我的道的人,统统得死。”

“王爷,你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一定要出人头地。大好江山摆在眼前,焉有不取之理?我倒要看看,他能在皇帝的位子上坐多久?他们说,我有帝王的命格,而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皇后。”

“江湖术士之言,你也相信么?我们已经贵不可言,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夫人,不要和本王作对好么?你通文史,能诗文,擅书法,却把你的聪明劲儿,都用来对付我么?

两人的碰面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这几年宁王愈发恃功跋扈,中央派去任职的官员若是不按照他的意思办事,轻则罢官入狱,重则莫名其妙送命。他俨然已经成为一方皇帝。

花园里,宁王忽然从石凳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持剑舞了一阵,如同银蛇乱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素秋远远地看了,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看到幕僚还在向王爷谏言,

“王爷身手不凡,岂可为了一妇人而坏了大事。想当年战场上,王爷何等威风。到如今,却是英雄气短了?”

“住口!”

半晌之后,宁王走近窗前,忽然听到了素秋诵经的声音。

“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他不禁推门而入,“为什么要诵经呢?你真的相信因果报应么?”

“我只知道诵读佛经可以消弭罪愆,福佑人平安。”

“你以为念几句佛经,就能解决问题了么?”他突然一下打落了翠色的帐幔。“你以为这样是在为我好么?”他强行扳过她的双臂。“我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他有三宫六院,还不放过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你也不该造反啊?”

“你应该相信我。你不该在这里求菩萨,而是和我站在一起,你懂么?这几天你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么?”

她只是哭哭啼啼。

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又发作不得。索性把她揽在怀里,拦腰一抱,抱回厢房里去。

一路上的丫鬟侍从见了,连忙低下头,站得远远的。

她起先是激励抗拒着他的,后来却也和他扭动到纱床上。

他仿佛想要拼命抓住她一样,好像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弃他而去。只是沦陷在一时的纵情之中,他一手打落了藕色的纱帘。愈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夜,愈是要亲近她。

亲吻了一番之后,他把她放在锦被之上,紧紧地抱住她柔软的躯体,不肯放手。

她对他既有几分抗拒,又有几分依赖。

“你什么都好,就只差一样,再给我生个孩子吧。这样我们的府里才会热热闹闹的。”

“我不敢再要孩子。我害怕他们以后长大了也会像你一样,手足相残。”

“不会,我所有的一切,都会留给我们的孩子。我们有一个儿子,所有的,都是他的。”他开始低声哄着她,她却仍然在他怀里颤抖。

外面开始下雨了。

他灰色的宽大衣袖卷起冷冽的风,带得烛火颤抖欲灭,摇动的光影映在素秋秀丽的眉目上,看得他心动。

他小心地剥下她的纱裙。散落在地上的红裙,散发出一种凄惶而诡异的美丽。

她死死咬住下唇,一直咬出血来,就是不肯发出声音来。她只觉得两人仿佛两棵藤曼缠绕在一起。只不过他是强壮的,而她却是柔弱的。两棵藤曼在一起纠缠,生根,发芽。纠缠了近十年的人生,还要如此走下去么?

“王爷——”

他蹙眉,不肯让她这样称呼他,执意要她唤自己的名字。

“晨濠,晨濠。”颤抖的音节从她嘴里发出。

屋外,风雨下的一株杨柳在拼命摇晃。

她最后的视线中是逐渐变得模糊的窗棂。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只是醒来之后,发觉自己身上除了被子之外,多了一件他的外袍。

几天之后。

素秋披散着长发,神情委顿。只听得王爷手起剑落,一把劈开了门锁。

“我放走了师兄,王爷要如何处置我呢?”

“你明知道我——”他的手掠过她红肿的眼眶,叹气道,“你何苦为了不想干的人,糟蹋自个儿的身子。”

“王爷——”环儿赶忙跪下。那砂锅里的鸡汤还在突突冒着热气。

他只是顿了顿,“去把这碗汤盛起来,我来。”

可是,她连一口汤也喝不下去了。

宁王只好将素秋轻轻扶到床上,取了水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她穿了一身素白锦衣,乌黑的长发散落于双肩之上,脸颊依然是春风般滑润腻软。

他执着帕子的手指,一点点拭过她的额头、眼、脸颊、鼻、最后是唇。柔声说道,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怪我,唯有你不能。”

从前,她一直是他的解语花,如今却让他心伤。他这样看着她,又是无奈,又是痛心。世间唯有眼前的这个女子,可以让他如此动容。可是他终究不肯为她,颠覆了世间荣华。一颗真心固然珍贵,却比不上万里河山。

“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为什么不能和我同生共死呢?”

他捉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我还是舍不得你。”

唯有这句舍不得,舍不得与她耳鬓厮磨的十年,舍不得她的蕙质兰心玉指纤纤。

可是他的言语中却已经有了冷淡和疏离。

接着,他换了只手,把住了素秋脉门。素秋只觉得浑身气息一震,昏睡过去。

她苏醒后,便被幽禁在这间别院。

宁王对外宣称让她在此养病。这一处厢房倒是僻静,虽然条件不比她原来那间屋子,陈设却也别致。若她真是能够闲散地在这里休养,倒也是一件幸事。可惜她只要一想到他现在做的事情,心里就一阵绞痛。

这么多年来,难得她一个人过夜。

到了晚间,那风声吹得窗棂呼呼作响。她伏在那锦绣的缎面上,泪如雨下。冰冷的泪水滑过脸颊,无声地落下去。她的心里是那样的冷……

“王妃根本喝不下药。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今天这药又白煎了。”

“王爷恕罪!”正在议论的丫鬟们看到王爷走进来,跪了一地。

“从现在起,你要是一顿不吃,我就打他们二十鞭子!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那些丫环小厮立刻吓得浑身发颤,哆哆嗦嗦的连连磕头,只会说:“奴婢该死!王爷饶命!”

他瞪大了血红的双眼,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什么王爷风度都抛在了脑后。她让他伤了心,他如今也变了。

素秋只好用颤抖的双手接过环儿捧上的粥,一口一口强迫自己往下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那模样比受刑还要痛苦

“都给我滚出去。”他袖子一挥。所有丫环赶紧跑了出去。

他从未在她面前露出的狰狞样子,如今叫她见着了。只觉得两人之间十年的夫妻情分硬是被生生撕裂了。

可是他心里也不好受。却死死不肯向她低头,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看着她,眼中竟带微微怜悯之色,“素秋,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不好么?全天下人都能怪我,唯有你不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过得更好。”

见她没有回答,他只好生硬地丢下一句话,“等我这次事成,你就是皇后,恒儿就是太子。”

直到他走了,她仍然浑身颤抖,只好死死咬住下唇。

院子里的那些花瓣,全部都落在了水里,随着那一池春水一直漂浮,直到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