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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

凤姐第一次见到朱厚照的时候,只当他是谁家的纨绔子弟。

朱厚照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龙凤店,让店小二把最好的菜摆了整整一桌子,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享用。

凤姐走出来的时候,他瞧见了她那眉眼,心中一震,手中的半个桂花糕掉落到了地上。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顶着“小王爷朱寿”的名字在各地巡游,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出水芙蓉般的美人儿。

“凤姐,这可是你最爱吃的蝴蝶酥和芝麻饼。”

看见“小王爷”又来缠着她了,凤姐摇了摇头,只当他是一时兴起,故意摆出一张冷脸应付他,只希望他能早点绝了这个念头。王府出身的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惯了,她可不想去伺候这些达官贵人。

可是“小王爷”倒是锲而不舍,每天都派人送了城中最好的点心过来。日子久了,龙凤店里上上下下的人也都开始说他的好话。

“女人么,不就图个嫁个好夫君,多享享福。”

时间一长,凤姐也不觉得“朱寿”那么讨厌了,刚何况他还颇通诗书。

这天,朱寿自告奋勇地教她练字。他拿起一只上好的在雪白的宣纸上肆意挥洒笔墨,倒是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末了,凤姐款款上前看他写的字。

“一生一代一双人。”倒像是写出了她的心声。

凤姐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手腕上一凉,一个碧色镯子已经套了上去。

“给你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这是聘礼。”

本来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玩的,不料他竟然当了真。

一个月后,一顶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地抬到了凤姐的龙凤店前。

龙凤店旁的一树红色海棠花开得艳丽无比,凤姐一身红妆,眉目间是柔情似水,足上的鞋子用金丝线绣出了莲花,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登进了花轿。旁边的人点燃了大红爆竹,甚是喜庆。龙凤店上上下下也悬挂着大红横幅。

“凤姐这次嫁了小王爷,可以过好日子了。”

只是这顶轿子前前后后拐了几道弯,还是不见王府。

凤姐蒙着红盖头,也不好探出头去看个究竟。好不容易过了几个时辰,终于在某处停下了,喜娘搀着凤姐出来。

凤姐掀了盖头,只见“小王爷”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她。

只是一袭明黄的袍子彰显着这个男人对于这个国家的无上权力,凤姐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倒也认得那身上的龙纹。她吓得赶紧下跪,三呼万岁。

朱厚照却大步迈上前去,嬉笑着将她扶了起来。

“传旨,兹有民女李氏凤姐,温良贤淑,堪为妃位,封为莲妃,赐住栖凤宫。”

周围的丫环侍女们立刻齐齐跪了一屋子,“恭喜莲妃娘娘。”

三日后的御花园中,莫公公半跪在刘妃娘娘跟前,绘声绘色地比划道,“皇上自打纳了这凤姐为妃,心思成天都扑在她身上。这不,南边进贡的上好的水蜜桃,让老奴给送过去。”

听到后一句,刘妃狠狠地将手中的吃食抛进水中。那几条凤尾红鱼挤过来争食,倒是扑腾起不少欢快的水花。不过区区一个民女,居然飞上了枝头做凤凰,皇上这是要把她们这些大户人家出身的妃嫔的体面放哪儿呢?

凤姐,不,现在应该叫莲妃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住进了这么富丽堂皇的屋子。

皇帝对她极尽宠爱,在栖凤宫的地上铺了极浅的烟霞色地毯,上面用苏绣勾勒出来瓣瓣莲花。窗纱新换成了的江宁织造贡上的青色蝉翼纱,轻薄如烟。新设的床帐上铺的是桃红的锦绣颜色,绣上了一对对恩爱的鸳鸯。除此之外,每天都有各种丰厚精美的赏赐一样一样的送进她的宫室,堆都快堆不下了。

“莲妃娘娘万安。这桃子可是一咬一包蜜水。您可多吃几个,老奴还得去向皇上回话。”

莫公公又跪在凤姐面前,谄媚地捧着一个金盘。

“多谢公公。”

“娘娘,您瞧皇上多宠您哪。”凤姐身边的小宫女们看各种赏赐,兴奋地叽叽喳喳。

“娘娘这通身的气派,就像仙女下凡哪。”

“贫嘴。”

次日,皇帝靠在栖凤宫的莲花枕头上,又朝凤姐挪近了几分,笑吟吟撩起她落于枕上一缕长发。

“皇上,您还要上朝呢?”凤姐虽然也在笑,却不忘提醒他。

“芙蓉帐暖**短,从此君王不早朝。”皇帝嘴里吟诵着诗歌,却又朝凤姐那边凑近了几分,手指从细密的长发移到凤姐娇俏的脸蛋。

“皇上,您该起来了。”凤姐娇嗔着将他往后轻轻推了一推,说不尽的柔情蜜意。

“让朕起来也行,绣个荷包给朕吧。”皇帝语气旖旎,微含笑意,恨不得再躺一个上午。

凤姐笑着点点头。

下朝时分,她拾了那些干净的槐花花瓣回来,蒸腾出来的槐花饼是一股清香。

“皇上,你好久没吃我做的点心了。”

皇帝看着面前的美食和美人,顿时觉得心满意足。

接连召幸七日是从未有过的事。如此,后宫之中人尽皆知,莲妃分外得宠,炙手可热。于是巴结趋奉更甚,连她身边的宫人也格外被人另眼相待。

宫里面的其他奴婢们都在私下讨论。

“这几天,皇上翻的可都是莲妃的牌子。”

“莲妃这是新得宠,贵不可言啊!”

“宫里面其他娘娘岂不要闹翻天了?”

后宫。

“男人么,永远是喜欢新鲜的。”

“真要这样做么?”

刘妃身穿一身紫红色的蜀锦长裙,问一个黑影。

“刘妃娘娘,您可得沉得住气啊。过了这道坎,您就是这后宫的主人。”黑影中的人递给刘妃一个小瓶子。

听了这话,刘妃硬着头皮,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了瓶子。

那道黑影为刘妃扶正了头上的八宝攒珠金钏,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不错,这样才是贵妃娘娘应当有的气派。”

眼看凤姐的生辰到了,皇帝特意吩咐了宫中采购彩画绢布,挂得到处都是。他还派了自己的步辇去接凤姐到自己的宫中。这是贵妃方才能有的殊荣,凤姐心中惴惴不安,只听得抬辇的小太监脚步又轻又快。这是她第一次乘着步辇正式去见皇帝,一路举目只见金碧辉煌的层层琉璃,闪耀得人都睁不开眼。

到了皇帝的寝宫前,便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官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扶了凤姐下来。

寝宫前面早已搭建好一个大型的戏台,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前来表演。凤姐见到众多妃子中间端坐着一位雍容的贵妇,只见她红衣华服,仿佛云天深处的一抹流霞,渐渐走得近了,可以看清她头上华美的八宝攒珠金钏,她猜这便是后宫最得宠的刘妃娘娘。

莫公公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躬身走到皇帝面前奉上,上面是一个红色珊瑚手串,每个珠子上都刻了一个小小的嵌金寿字。皇帝随手拾起这串珠子,当着众人的面给凤姐戴上了。

凤姐刚要跪拜谢恩,却被皇帝一下捉住右手,“爱妃最近用的什么香,真是好闻。”

迎着众人灼灼的眼光,凤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还是刘妃轻摇着手里的团扇,浅浅笑道。“妹妹戴了这个手串,真是配得很。”其余诸位妃子立刻附和道。

妃嫔之间彼此这般谦敬,倒是看上去一团和气。

只是刘妃不无嫉妒地盯着凤姐手臂上的莲花印痕,心中腹诽,“真是下作,为了争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数月后。

栖凤宫中,太医把完脉,端端正正地在皇帝面前跪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莲妃娘娘有喜了。”

皇帝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抱起凤姐,手舞足蹈,完全没有了帝王的气度。

“快!快通知御膳房,把平日最喜欢的菜式都上一遍。凤姐,你还想吃什么?快告诉我。”他不知不觉中带出了旧日的称呼。

凤姐用帕子捂着嘴笑。

周围的宫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左右不过是一块肉,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凤姐无奈地看了一眼堆在房里的各种赏赐。最上面的是一件大红镶金滚边夹袄,还堆放着各种如意金锁。

“这表示皇上看重娘娘。”已经升为女官的翠儿在一旁揶揄道。“谁不知道这宫里面,就娘娘最受宠。现在又有了皇嗣,当然——”

“是啊,您瞧这衣料多么柔软,手摸上去可舒服着呢?”另一个小宫女佩儿也如此说道。

“好了好了。”凤姐的脸上立刻飞起一抹红晕。

她今日穿的是玫红色的长裙。那上面的刺绣,倒也是光彩夺目。

自从她有了孩子,她日日盼着陛下过来。

皇帝连杯水都舍不得让她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爱护。各种赏赐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别的宫里的丫环们经过,也少不了要扔几个羡恨的眼神过去,

他每天都要来亲自喂药。

这天,皇帝又软语哄着凤姐,“乖,把这碗药喝下去。”

凤姐看着那黑乎乎的一碗,眉头微皱。

“这可是我跟着御医一起在御膳房熬了三个时辰熬好的啊。”朱厚照一见凤姐的眉头,立刻抛出了撒娇的杀手锏,“你看,我都流汗了。”

凤姐只好乖乖地把药全喝了。末了,皇帝还扭扭捏捏地凑了上去,要她帮忙擦汗。

凤姐又是好笑又是心软,只得抽了一块绢子出来。

皇帝只觉得有微凉如玉的手指伸过来,一点点拨开粘在他额头上的头发。接着一块温软的帕子给他轻轻擦拭额头。他觉得满意极了。

但是凤姐究竟没有像皇帝期待的那样生下太子。

生产的那天,凤姐的双手伸在空中,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整个人因生产的痛楚扭曲在床榻上,血濡湿了她身下的褥子,她流了那样多的血,奄奄一息,已经再无半分气力。可怜那个龙子,生下来就是个死婴。皇帝为了此事伤心震怒,但是也无力回天。

最可怕的是,那些娘娘们还在背后议论。

“一定是平日里纵欲过度,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听说她白天里也勾引皇上,真是狐媚。”

“真是成何体统!”

“听说,大白天在书房里也……”。

“真是狐媚!”在场的几个妃子啐了几口,掩面而走。

这件事传到了太后那里,凤颜大怒,让管事嬷嬷拿了不少《女则》、《女训》送到栖凤宫,勒令凤姐每日诵读。

凤姐本来底子就弱,听了那些风言风语,更是气病交加,汤药都灌不进去。原本以为是一桩喜事,没想到却成了催命符。每日里凤姐紧紧抓住红色的锦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撑着,身体依旧是灼热的痛苦。

“娘娘,日子还这样长,您可多得为自己打算。”小宫女们在一边劝着莲妃。

凤姐只是恹恹地扫了一眼食盒,别过头去。再多的赏赐,再多的祈福,也没有用,保不住那个孩子。她当真是没有福分。眼见着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她清楚,自己终究是无法和皇帝白头到老了。

自从孩子去了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见好。这一天,又开始了剧烈的咳嗽。旁边的佩儿赶紧递了绢子过去,给她捶背。绢子上是她自己绣的“一生一代一双人。”

“翠儿呢?”

“翠儿姐姐前几个月放出宫去嫁人了,娘娘不记得了么?”

她已经进入了一种谬妄状态,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可是皇帝偏偏在这时候南巡去了。

她还要站在那里等他回来。

“娘娘,您这样老站在窗前也不是办法,会把自己给冻坏了的。”佩儿赶紧拿了一件银灰色的貂裘披风过来,给她裹上。

“皇上就快回来了,我要等他。”她的脸上已经起了一种生病的潮红色,看得佩儿心惊肉跳。

等了约半月,皇帝终于回来了。一听到凤姐病危的消息,立刻朝她的宫里奔过来。

屋子里已经围了一圈太医,但是诊断的结果只有四个字,“医石无效。”

“都是一帮废物。”皇帝一时气急,指着太医们乱骂。

“皇上,不要怪罪别人,是我自个儿命薄。”反倒轮到她来劝慰他。

她也没有什么别的所求了,只是希望能够多看他几眼。

她用了半生爱上他,却换不了多几日相守。

眼见还没过了年,凤姐就香消玉殒了。

皇帝为了凤姐一事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强令六宫妃嫔前往祭祀。他不顾形象地抱着棺木嚎啕大哭,仿佛要极力宣泄全身的痛苦一般。哭得筋疲力尽,捶足顿胸,完全没有一点皇帝的尊贵模样。本以为迎接凤姐入宫,可以让她福泽绵长,没想到一年不到,她就弃他而去。

之后,皇帝为此罢朝三日,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尽是血丝。没有谁敢接近他,除了莫公公。

别人说他把持朝政也好,说他奸佞弄权也好,他对皇帝的忠心,却是独一无二的。

他跪在皇帝的寝宫门口整整一天,“皇上,您可得撑住啊,娘娘这是仙去了。您可得保重自己。”

许久,吱的一声,宫门开了。皇帝睁着熬得通红的双眼走了出来,“你说,凤姐是回天上去了么?她是不是没有走,朕去江南,还能找到她么?”

莫公公只是重重地朝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奴才不知。但是娘娘若仍然安在,一定希望陛下能够重振精神,善待自己。”

“罢了,你起来吧。”

皇帝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抬头朝夜下的紫禁城望去。

六院深深,重锁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