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傅嘉年没有再见过尚卫。
就连办公室的孙助理都对这段时间总裁休息室的空闲感到奇怪。
两人没有见面的第四天，在把这周的日程表交给傅嘉年的时候，她随口道：“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尚卫了哦。”
傅嘉年接过文件的动作一顿，笑笑不说话。
孙助理又搭话到：“尚卫参加完高考了吗，怎么最近都没来这边玩？”
傅嘉年温和地回道。“小卫高中毕业了，自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们办公室没什么好东西，所以他就不会一直来了。”
孙助理点点头，浮夸地赞赏道：“真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小孩。”
傅嘉年的笑容看起来依然无懈可击，应道：“是啊，小孩子总要长大的。”
孙助理继续夸赞道：“不是每个小孩都这么有主见的。”
傅嘉年笑笑，看着她道：“你最近的工作都做完了吗，我们在B市的项目安排得怎么样？”
孙助理忽然感到脊背有点发凉，她收回话茬，果断回避道：时间紧，任务重，项目多，没时间做，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不能负担其他的工作。
傅嘉年道：“那就好好干吧。B市的项目做好了给大家发奖金。”
孙助理见风向不对，火速撤离办公室。
傅嘉年用手捏一捏有点笑僵的脸，一种疲惫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思考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准备到休息室的大床上躺一会儿。
休息室里只有简单的床、衣柜、洗手间和冰箱。打开门，床头柜上的两张照片就毫不避讳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张是他和尚云殊的，一张是他和尚卫的。
想起尚卫前几天的所作所为，傅嘉年叹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和尚卫在学校的那张毕业合照，尚卫的脸和尚云殊长得很像，棱角分明，骨骼清晰，只是比起尚云殊年轻时的肆意和张扬，尚卫平常的神情看起来要更内敛倔强些。
这张照片由于经过摄影师的指导，他的神情不似平日里那样紧绷，笑得舒展而惬意，乍一看，看起来和尚云殊年轻的这张照片差不了太多。
可是仔细看，却能感知到，这两人呈现出的气质完全不同。
也许是因为早年父母离异的原因，尚卫和尚云殊年轻比起来，总是显得有些阴郁，不似尚云殊那般阳光。
傅嘉年的手抚摸上尚卫的面孔。
段瑾走的时候，拜托他照顾好尚卫。
十几年来，日日夜夜，他深怕自己有任何行为做得不好苛待了尚卫,故而一切都给尚卫最好的，以确保他能够在家庭有所缺失的情况下健康快乐的长大;却忘记了注意分寸，导致尚卫误解了他，对他产生了这样畸形的心理念头，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尚云殊，也根本没有脸见段瑾。
傅嘉年的手落在尚卫的胸前怀抱的鲜花上。
犹豫了一下，他将床头柜的抽屉抽出来，把相框翻过面去，塞进了抽屉里。
他想，也许，他是时候离开A市，出去散散心了。
【提醒：您收到了一条消息。】
离开办公室的孙助理才回到座位上，就收到了尚少爷的讯息。
别看尚少爷人平日里在人前装得一副拽拽的模样，头像却是一只刚从保温箱里里抱出来的可爱灰棕色小猫，眼球黑黑亮亮，看起来可爱又无害。
「今天傅叔叔提我了吗？」
H集团第一美少女：「好像没有。」
H集团第一美少女：「不过我有按照你的指示在他跟前问你，问你最近怎么不来了。」
「他咋说？」
H集团第一美少女：「他说你长大了，不来正常。」
「别的呢？」
H集团第一美少女：「无了。」
「发起了一笔转账。」
「再探再报。」
H集团第一美少女：「接收了一笔转账。」
H集团第一美少女：「好说好说，你头像小猫真可爱，你自己养的吗？」
「……」
「那不是小猫，是猞猁。」
回完孙助理，尚卫颓废地窝在自己的床上。
PS5里的游戏停止在菜单页面。尚卫选了个存档，点进去，机架启动和枪械发射的声音就爆出来。未等进度条加载完，尚卫就不耐烦地关掉了界面。
他拿出手机来，想了想，又给孙助理发道。
「你来公司几年了？」
H集团第一美少女：「从大学毕业就来了，五年了吧，下一个报酬是，你和你爸提帮我升职吗？」
「五年里，你感觉傅叔叔有对象吗？」
H集团第一美少女：「没有吧，傅总不是独身主义吗？」
「就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吗？非咱们公司的，看起来和他举止亲密的？」
H集团第一美少女：「好像前一阵子来了一个人，也不预约直接就硬闯傅总休息室，不过傅总也没为难他就是了。你等我找找记录。」
一分钟后。
H集团第一美少女：「找到了，楚天佑，你是说这个人吗？」
尚卫在电话那头陷入沉思。
虽说他感觉傅嘉年那天说有喜欢的人大概率只是在诓他，可是，想起他说话的神态那么自然，他还是有些怀疑。
「……除了这个呢？」
他不是很能接受傅嘉年喜欢这种看上去就脑子不正常的东西。
「就没有别人，在傅叔叔身边的，很可疑的，一看就是喜欢傅叔叔的人吗？」
H集团第一美少女：「那你这就说来话长了，傅总看起来就是很受欢迎的样子。私下不知道，工作上我反正见过一些人对他示好，但是应该是没有真成的。」
「谁对他示好？」
H集团第一美少女：「大概是一些因为合作认识的其他公司美貌女老板，一些生意伙伴，奇形怪状的男老板和一些喜欢撩人并且胆子很大敢撩自己老板的办公室同事，不过依我看来，傅总对他们毫无兴趣。」
他就知道，傅嘉年放在外面就会被一堆人惦记，他需要先下手为强。
「一个有兴趣的都没有？」
H集团第一美少女：「这是可以说的吗？我感觉我们办公室里来的人中间，傅总就是和尚董看起来关系比较好。别人就都没啥特别好了。」
H集团第一美少女：「总不可能是尚董吧？」
尚卫眼里浮现出尚云殊那张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老古板的脸，有些无语。
「你觉得呢？」
H集团第一美少女：「主要硬要说的话也没有别人了。」
尚卫看着孙助理的留言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又将头埋进被子里。
告白失败的第一天他确实沮丧了一阵子，他自己和自己斗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等傅嘉年来找他。
所以他拿起游戏机，将电视打开，音响调好，窗帘拉上，音乐声放到最大，让游戏中重械机甲碰撞和人物冲入战斗后激烈的喘息声充满整个房间。
希望能够创造一个沉浸式的环境，以此让自己沉溺其中，暂停对傅嘉年的想念。
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这是一款典型的FPS射击游戏。
整整三个小时里，他盯着屏幕，操控手柄上的按键，在灰暗与血腥交杂的重金属气息中不断厮杀，人物一次一次被各类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偷袭者击倒，又一次一次通过短暂的加载进度站立起来。
站起来，许久之后，他终于操控着屏幕上那个虚影，在背后无数的寒光冷箭之中，将自己的子弹射向这一关最终魔王的头颅。
游戏通关！
页面上，代表庆贺的背景音响起，魔王的伤口泵出鲜血，覆盖了锈蚀的钢铁厂房，屏幕出现进入下一关的页面提醒。
尚卫泄愤般地将手柄丢在昂贵的进口波斯羊毛地毯上，现代的手柄落在颜色暗红旖旎，花枝、花簇、叶串和灌木迸开的图案之中，如同现代工业闯入古老而深邃的文明，格格不入。
他脱力般地躺在地毯之上，胸口还因为刚才刺激的感官体验而不断起伏着。
他打赢了这局游戏，完成了任务，杀了这个在游戏群里许多人说非常难打的boss，在这样经过制作团队精密地设计和筛选的背景音乐下，按理说，他理应感到兴奋和快乐。
可他心里却生不出丝毫的快意，反而是一种淡淡的空虚。
昏暗的房间，叫嚣着的音乐，开到十足的冷气，他躺在地毯上，脑海里却没有一点方才游戏得胜的印记。
傅嘉年不可能真的不理他吧。
他凌乱地想。
傅嘉年怎么能不理他呢？
他拿出手机来，想给傅嘉年发消息，在输入框输入了半天，还是没有直接把那句话发出去。
直接去见他肯定会被拒绝的。
他要迂回地打探消息。
他找到之前因为往返傅嘉年办公室太多次，顺便加的孙助理的微信，开始从她嘴里套傅嘉年的话。
傅嘉年最是心软的。
让身边的人多提提他，也许他就舍不得让尚卫一直不见他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怎么收效甚微呢……
尚卫想，也许是孙助理胆子太小，不敢在老板面前大提特提自己。看来他得物色一个新人选。
这样想着，他换了一身看起来阳光帅气，长辈们最喜欢的T恤短裤，轻轻走下楼，去隔壁叩响了傅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