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成为虞城的救世主”。
于复如往常般在街上卖着包子,忽地面前落下一个阴影,不待他问这客人想要什么馅的包子,就被这句话砸懵了过去。
“啊?客人您说什么?”
通海笑着同他说道:“你难道想卖一辈子的包子”。
于复挠了挠脑袋,“对啊,能卖一辈子当然也是好的”。
就虞城现下的混乱,他能卖包子卖到老,倒也是幸福的很。
通海闻言滞了滞,转而轻笑一声,“可这样的虞城真的能让你平安卖上一辈子包子么”。
见着于复有些迟疑的神色,通海余光瞥向他身旁的小孩,“你若不当这个救世主,你的儿子怕是也难以在这样的地方存活下去”。
要不是知道眼前这个和尚是临水寺新住持,于复怕是以为这人得了失心疯。
“可我只会做包子,当不了客人您口中的救世主”。
通海拿出一颗糖递给小孩,“无妨,只要你愿意,其余的便是小僧的事了”。
后方的余袅袅凑近了些,看着于复憨厚的脸庞,颇为新奇,“原来这就是虞城那位传奇城主啊”。
自温筱竹逝世后,余袅袅和慕凌便发现,这里的人似乎看不见他们了,但他们二人只能在通海周围活动,不能离得太远。
跟在通海附近,余袅袅看到了他害怕妖的根源,一个蛇妖。
蛇妖已经被通海困在临水寺,那个未来困住乌满的地方,也是未来让余袅袅差点丧命的地方。
“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可以出去,你愿意么?”通海半蹲在蛇妖面前,慢悠悠地说道。
蛇妖惊恐地看着眼前人,他的妖力正在被阵法源源不断地汲取,而通海身上的灵力正缓慢上升中。
“愿意,愿意,只要主人能放我出去,要我干什么都行”。
蛇妖也没有想到,当初随机抢劫的一家人,会惹来这样一个杀神。
曾经差点杀了自己的蛇妖,曾经害的自己被扔在虞城成为乞儿的罪魁祸首,现如今,正一脸谄媚的匍匐在自己身前,通海抹去蛇妖脸上的血迹。
“很好,那便去大闹一场吧”。
余袅袅看着蛇妖以原形飞快地飞了出去,皱了皱眉头,“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妖味”。
忽地她眼神一变,看向慕凌,“是那个春家班班主,曹兴”。
“是他啊,通海竟与他签订了主仆契约”,慕凌颇有些意外,但思及通海此人格外不同的心思,倒也不难理解他将曾经害过自己的妖收为妖仆。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报复手段。
蛇妖离开后,虞城忽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狂风席卷下,不够坚固的房屋被尽数掀翻,百姓只能四处躲藏,存活艰难。
而此时的虞城城主穆彰见状并未安抚百姓,而是带着家族众人收拾细软,准备逃离,却发现虞城似乎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无人能够离开。
一时间,恐慌席卷了整个虞城。
于复同样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转瞬间他又想起那和尚离开前的嘱咐,思索片刻,他忙带着家人来到了和尚所说的风云亭。风云亭此时一片风平浪静,仿佛并不属于虞城一般。
但虞城百姓似乎极为默契地忽略了这个地方,于复只能靠着一张嘴一个一个地将他们喊了进来,直到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才都得以来到这个避风港。
但,虞城除了普通百姓,还有更多的奸恶之人,这些人却被离奇地拦在了亭外。
甚至城主穆彰也被挡在了外面,他的妻女和部分族人正慌张地试图拉他进去,却也无济于事。
“这是什么阵法,怎么能看得出哪些是普通人,哪些是作恶之人”,余袅袅透明着站在通海附近,好奇地问向慕凌。
“此阵应当是洞真,若进入之人身上沾染过杀孽,便会被挡在外面”,慕凌皱着眉头解释道,可这阵并不完善。
“那要是这人杀过猪,或者为自保意外伤过人呢”,余袅袅看着被挡在外面的几人中,身上的气息并非是大奸大恶之人,却依然进不去。
慕凌轻叹了口气,“这便是此阵的弊端,所以此阵在修真界早就被淘汰了”。
通海并不在乎这些,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彻底让虞城在他掌控下的契机。
一群人在于复直接或间接的带领下,来到了这个避风港,不等他们松口气,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停留在外面的人,全部被天雷劈成了粉末,消散在了天地间。
片刻沉默之后,亭中一片哀嚎,或是在庆幸自己的存活,或是在悲痛亲人的逝去,亦或是看到曾经残害过自己的奸恶之徒死去的解脱与释放。
此时的于复已经被百姓尽数包围,“你是怎么知道这里安全的?”
处境安全后,疑惑便浮至百姓心头。在虞城生活的百姓,大多数都知道于复只是一个包子铺老板,包子做的挺好,可如今却是他救了全城百姓的性命。
于复手忙脚乱地向他们解释着。
可洞真的弊端,在亭内同样存在,心中奸恶之人逃过了阵法的识别,此时隐在人群中,不善地盯着于复。
“城主都不知道的地方,怎么偏偏就你知道”。
一瞬间,怀疑充斥在人群间。
造成这场动乱的蛇妖只剩了一口气,通海将他收了起来,缓缓落在亭内。
“阿弥陀佛,于施主曾对老衲有过一饭之恩,故老衲为报此恩,特辟这一方天地,替他躲开天灾”,金瞳和尚缓缓走至众人眼前。
“你是临水寺的住持,通海”,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通海低头轻笑,“老衲是他,但也不是他,这只是老衲暂居的身体,老衲只为报恩而来”。
于复怔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怎么不知道曾经帮过通海。
人群中忽地私语起来,起初提出异议那人,再度出声,“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通海从人群中找到了说话这人,下一瞬,空中忽地闪过此人杀人行凶的画面。
“看来有漏网之鱼”。
不待这人再开口说话,他便直接被弹了出去,霎时间在一阵金光后化为了灰烬。
一瞬间,人群中再无人敢出声。
通海满意地继续说道:“虞城历来城主无能且私欲过重,才会引来此次天罚,只需迎来一位新的、德行配位的城主,即可恢复正常”。
人群中有人低声试探道:“那高僧,此人是谁?”
通海看向于复,于复周边忽地亮起金光,“于施主有三世功德,这些功德最为适合消解虞城天灾”。
霎时间,人群开始欣喜起来,有人可以消除灾祸,多好。
余袅袅眼睁睁地看着通海自导自演了这场所谓的天灾,让于复成功登上了城主之位,甚至还贴心地帮于复找到了一个副手,一个一心匡扶家乡虞城的年轻人。
自此,虞城步入了正轨,百姓们也逐渐对金瞳高僧愈发崇拜,奉为神明。
“他图什么”,余袅袅疑惑,废了这么大力气,自己并没有当上城主,反而看似是为了虞城一样。
慕凌带着余袅袅来至空中,“整个虞城此时便是一道阵法,噬灵阵的扩大版”。
余袅袅看着隐隐约约流动着的灵力,瞳孔微缩,“他们的生机在被吸取”。
慕凌点了点头,“通海怕是在为温筱竹的诅咒做准备,虞城成了他的续命阵,城中人怕是离不开了”。
“可是,这些年虞城来来往往的人还是挺多的,他们似乎能正常离开”,余袅袅问道。
比如,阿玉曾经提到过的柯明珠。
“他们待的时间不久,被吸取的生机较少,离开后不会有太大影响,可若是长时间在这里生活的人,一旦离开,便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慕凌神色怆然地看着这座城池。
而城中人因为与通海连结加深,怕是会不自觉地听从他的话语,奉为圭臬。
只因通海一人私欲,便让整座城池都成为了一座墓场,一座尽数是他傀儡的墓场。
“小道士,修行之路不能滥杀无辜,可若这人滥杀无辜,我杀他算不算替天行道”,余袅袅微微偏头,清澈明亮的瞳孔中尽是一片坚定。
慕凌看着她,略微顿了顿,继而笑着同她说道:“不知天道如何,在我看来,当然算”。
余袅袅笑着看向他,“我以为你会劝我,不要以杀止杀呢”,毕竟他当初也曾这么劝解过她。
慕凌思索片刻,面带轻松地朝她说道:“因为现在我们身后只剩我们自己了”。
再无其他可以依靠。
这话说完,他们便感觉寻迹似乎已经支撑不下去了,空中逐渐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缝。
混乱中慕凌忙拉住余袅袅,将她护在怀中,穿过一片杂乱,落回了通海的房间。
通海正坐在屋中,端着茶杯,面上是他一如既往的笑意,“小僧等二位许久了,欢迎回来”。
刚刚落地的余袅袅甫一听见通海的声音,瞬间炸了毛,“你杀了筱竹,还将整座城池当作你的续命符,你合该下十八层地狱”。
通海听见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愣了一瞬,继而面色不改地看向碎了一地的寻迹,“不愧是上古神器的碎片,竟能让二位知晓这么多往事”。
慕凌同样注意到已经毁掉了的寻迹,心中叹了口气,默默将碎片收回,看来回去师兄定然要念叨他了。
“不过,这样倒也方便了小僧”,通海手中拿出装着慕凌血的瓶子,眼中盛满了势在必得之意。
余袅袅眼睫倏地抬起,那是小道士的血,她赶忙转过头看向慕凌,却发现慕凌此刻眼神已经渐渐空洞了起来。
“慕施主,恭喜你,成为了小僧的新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