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
“姑娘,咱家的包子皮薄馅儿多,要不尝尝看”。
余袅袅看着眼前香味扑鼻的包子,咽了咽口水,拿出自己好不容易从乌鸦精那里换来的铜板,递了过去,“大叔,来两个”。
啃着新鲜出炉的包子,余袅袅好奇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禁感叹,人间还真是热闹啊。
感叹间,她忽觉衣领被人从身后给拎了起来。
“说好的跟着我,你瞎跑什么”,正准备拍回去的余袅袅一听见这不耐烦的声音,立马放松了下来,慢慢说道:“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这乌鸦精一进城就没了影子,害的她也不敢跑太远。
乌二娘松开了余袅袅,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心里骂我,小百灵,这次可是你求着我带你出来的”。
余袅袅马上递出手中另一个包子,颇为殷勤地说道:“是是是,所以我这不是怕你饿,还给你带了包子呢”。
乌二娘拿过包子,扬了扬下巴,“跟我来”。
余袅袅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没办法,谁让她还是一只没被允许出林的百灵鸟呢。
她和乌鸦精乌二娘都是来自静林的妖怪,乌鸦精比她早化形几百年,早早地便能出林闯荡。可她就不一样了,一个堪堪百岁的百灵鸟,在静林还算是幼崽的地步,自然出不了门。
偏偏乌鸦精这个讨人厌的,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同她炫耀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引得余袅袅实在是经受不住诱惑,趁着静林大家长树爷爷闭关的时候,央着乌二娘偷偷带着自己一起出来。
可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热闹的人群越来越远,余袅袅疑惑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不在这里多逛逛么”。
“逛?”乌二娘倾身偏向余袅袅,低声说道:“小百灵,你可真是胆大,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虞城临水寺么”。
余袅袅摇了摇头,乌鸦精同她炫耀的地方太多,她还真记不清了。
乌二娘嗤笑一声,“那里可有着一群逢妖必杀,比妖更像妖的和尚,就在这附近,你说他们会不会烤了你这只小百灵呢”。
余袅袅打了个寒颤,猛地拉住乌二娘,“二娘,你不是要去找你朋友么,我们快去吧”。
*
“二娘,你来这里找你朋友么”,虽然她没有认识多少人间的字,但她好歹是有着百年修为的百灵鸟,她闻得出这是寺庙啊。
乌二娘挑了挑眉,“小百灵,姐姐教你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余袅袅一阵无言,行吧,你带我出来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不待余袅袅接着回答,乌二娘便拎着她直接进入了寺庙中。
甫一落地,余袅袅就闻到了有些熟悉的同类气息。
“阿姐,你来了”,一虚弱的男声在昏暗的房间中响起。
凑近后,余袅袅瞬间瞪大了眼睛,“乌满,你怎么在这里”。
乌满,乌二娘的亲弟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树爷爷送往了妖界清修处——青山,一个关押着众多恶妖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乌满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是被什么阵法困在了这里。
余袅袅看着笑着没有说话的乌满和低着头的乌二娘,顿觉浑身发冷,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阿满在去青山的路上,被一群和尚抓到了这里”,乌二娘一步一步走进乌满,却在他面前两米处停了下来。
余袅袅总觉着有些不对劲,“不是说这里的和尚逢妖必杀,为什么要将乌满困在这里”。
乌二娘眼神复杂地看向余袅袅,“因为,他们吃妖啊”。
“什么”,话音刚落,余袅袅便感觉天旋地转,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坐在金色法阵中的乌满,眼中竟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对不住了,小百灵”。
余袅袅奋力调动妖力,却发现本就不多的妖力尽被面前金色法阵收了进去,就在她已经开始准备遗言之时,忽地感觉体内有股莫名的力量冲向了乌满,同法阵撞在一起,发出了剧烈动荡。
余袅袅彻底没了意识。
“阿姐,她跑了”,乌满看着余袅袅消息的身影,语气不明的说道。
“是啊,跑了,也好”,乌二娘似是松了口气,“放心,阿满,阿姐会不惜一切将你救出去的”。
乌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为喉间一声低弱的音节,“嗯”。
*
“欸,阿福,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被唤作阿福的小厮走进一看,“少爷,好像是一只鸟,受伤了”。
“带回去吧”。
*
穆府
“夫人,少爷回来了”。
穆夫人放下手中的棋子,控制不住咳了几声,“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比往常晚了这么多”。
锦瑟忙递上一杯茶,轻声说道:“少爷在临水寺救了只受伤的鸟,顺路去了趟医馆”。
穆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救死扶伤,川儿做得很好”,话音刚落,便看见穆川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阿娘,你身体可好点了”,穆川柏看着穆夫人略显苍白的神色,担忧地问着。
“无妨,崔大夫已经来看过了”,穆夫人拍了拍他的手,“你一人前去临水寺,可还顺利”。
穆川柏闻言笑着回答,“顺利的很,慈明大师还送了我个护身符”,说罢从怀中拿出一红色状的护身符,递给了穆夫人。
“阿娘,慈明大师说了,这护身符能助您去除病气、尽快恢复,您拿好”。
“我儿有心了”,穆夫人接过护身符,细细摩挲了两下,“你救助那鸟儿如何了”。
穆川柏想起今日救起的那只百灵鸟,眉头又皱了起来,“伤的有点重,不知能否康复”。
“定是可以的,它能在临水寺被你碰到,说明它与佛有缘,会没事的”,穆夫人摸着手腕的佛珠,慢慢说道。
穆川柏点了点头,继而看着面前的棋盘,拿起一枚白棋放到了棋盘,“阿娘,你早些歇息,我回去温书了”。
穆夫人看着落子后的棋盘,轻微笑了笑,“绝处逢生”。
*
余袅袅恢复意识之时,只感觉自己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中,好不惬意。但睁开眼后,却发现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难道自己已经入了冥府?
“少爷,这百灵鸟好像醒过来了”,阿福瞧见余袅袅的动作后,惊喜地出声。自三日前救了这只鸟后,还是头一次见到它睁眼。
穆川柏放下手中的书,走向前看着被素软缎围着的百灵鸟,目光柔和,“小家伙,你还真是命大”,医馆的小江大夫可差点判了它死刑。
余袅袅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类,她记得这个味道,是这个人救了她,还带她去上了药。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穆川柏轻轻拍了拍她,接着将她捧到手上,仔细看了看,“看来小江大夫的药还真管用,你的伤似乎好的差不多了”。
余袅袅眨了眨眼,确实,她感觉被那法阵击碎的骨头都长好了,人间大夫真厉害。
“少爷,要不把它放到笼子里吧,当心伤了您”,阿福拎着鸟笼,看着毫不设防地端着百灵鸟的穆川柏,很是紧张。
希望这百灵鸟是通人性的,可千万别啄伤少爷啊。
余袅袅瞧见笼子,默默地向穆川柏怀里缩了缩,她长这么大都没被关进笼子过,不要。
惊讶于百灵鸟的动作,穆川柏摇了摇头,“没事,不用,我看这百灵鸟很有灵性,不会伤到我的”,说罢,还轻微低头,同那圆溜溜地双眼四目相对,同时眨了眨。
“是,少爷”,阿福不太情愿地收起了笼子。
穆川柏这边还在同百灵鸟对视着,继而惊奇地发现,不知何时,太阳光已经缓缓移至他的手心,正好覆在了余袅袅身上。
暖洋洋的,还在疗伤的余袅袅感觉很是舒服,闭着眼睛开始享受起了阳光浴。
穆川柏被她这惬意的动作逗笑了,果然是个极有灵性的百灵鸟。
抬头看了看还未落下的太阳,穆川柏对阿福嘱咐道:“阿福,备辆马车,我们去城外踏青去”。
城外有一片青草地,很是开阔,那里百灵鸟应该很喜欢。
阿福愣了愣,但随即反应过来,“那小的去找几个护卫”。
穆川柏顿了顿出门的步伐,“不必,就咱们俩就行,人太多,容易引得阿娘担心”。
阿福点了点头,小跑了出去。
*
如穆川柏猜想的一样,余袅袅很喜欢这个踏青的地方,自然的味道,有点让她想到了静林。
此时的太阳已不如他们在穆府时正当空,但是偏向柔和的阳光与微微吹动的清风搭配起来,格外舒心。花香与青草香随风飘进了余袅袅的鼻子,令人沉醉。
当然,如果没有遇到山匪的话,今天应该是个特别幸福快乐的日子。
“哟,今儿运气不错啊,还真能碰到肥羊”,领头山匪正肆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一鸟,“把值钱的通通都交出来,哥几个让你们死的痛快点”。
阿福腿脚打着颤,却依旧挡在穆川柏面前,“少爷,你先走,我挡住他们”。
山匪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般,“就凭你这瘦胳膊瘦腿的”,
一群人见到阿福腿都站不稳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穆川柏叹了口气,大意了,他以为有临水寺和城中守卫军在,虞城附近已经没有山匪敢来作乱。
看来,今日这踏青之地还是选的有点远了,下回,还是离虞城近点吧。
眼见二三十个山匪持刀向他们走来,穆川柏将肩膀上的百灵鸟放到阿福肩上,随手夺过一山匪武器,便同他们动起手来。
余袅袅见状忙飞了过去帮忙,虽然她妖力还没完全恢复,但,她灵活,可以啄人,也可以亮爪抓人。
阿福瞧见穆川柏动手的瞬间,也无暇顾及飞出去的百灵鸟,随手拿起地上一块大石冲了过去,“不准打我家少爷”。
‘嘭’,埋头猛冲的阿福,正好碰到一山匪后退,举着的大石被山匪直接撞向了自己的额头,阿福就这么边喊着“少爷”边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余光看到阿福状况的穆川柏眼中闪过些许焦急,也就未曾注意到身后砍向自己的一刀。
余袅袅本还在一会啄一会抓,忽地看到有人在偷袭,忙加速飞向穆川柏,使劲啄向那偷袭的山匪,山匪手中吃痛,刀也顺势歪了方向,使得这刀从穆川柏胳膊上擦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穆川柏对百灵鸟的反应愣了一瞬,接着快速将百灵鸟放回肩上,砍掉马车上的绳索,“想要钱?追上我再说”,说罢,骑上马扬长而去。
“大哥,地上那个怎么办”。
“一个小厮,不管他”,领头山匪随手指了几个人,“你们去马车上看看有什么值钱的,其他人跟我来”。
*
余袅袅在穆川柏骑上马时,便自己飞上了天,同他保持同样的速度,但是渐渐地,她发现穆川柏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她偏头看过去,发现穆川柏脸色发白,嘴唇渐紫,余袅袅忙“啾啾”了两声,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体。
穆川柏此时大脑已经混沌了起来,听到百灵鸟的叫声,只是笑了笑,“没事,我们马上就到城门了”。
余袅袅翅膀挥地更快了,甚至开始嘴爪通用,试图将穆川柏往后扯,反了呀,这不是回城的方向啊。
谁知下一刻,失重感传来,一马一人一鸟皆在山匪的视线中坠落了悬崖。
“大哥,跳崖了”。
“方圆十里就这么一个悬崖,他也要跳下去”,另一小弟搓着被百灵鸟啄破的伤口,一边兴奋地说着,“大哥,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宝藏啊”。
领头山匪一巴掌拍了过去,“有你个头,我看你脑袋真被那蠢鸟啄坏了,他那是中了我们的毒,神志不清了”。
小弟一缩脑袋,“那我们还追么”。
“追个屁,指不定都摔成骨头架了,算了,找下一个去”,领头山匪眼神愤愤,早知道这肥羊这么弱,毒就不抹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