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谷
符咒消散的那一刻，慕凌猛地抬头，“师兄，我得离开了”。
小百灵遇到了对手，强大的对手，能让他的护身符和护身玉镯，同时瞬间消散。
*
余袅袅看着周边拿着棍子和镰刀、颤抖着对向她的百姓，后退了几步。
“我没有杀人”，余袅袅试图解释。
有人举着灯笼，磕绊地说着，“你，你，你满身是血，还说不是你”。
“你白日里杀了童生还不够，还要杀了童家小妹，你怎么可以这般恶毒”。
“你跟杀人凶手废什么话，直接抓她报官”。
“报什么官，城主府和那穆府明显在包庇她，不然她怎么能从地牢里出来”。
霎时间，吵闹的院子安静了下来。
有人已经有了哭腔，“那，童生兄妹就白死了么，我们难道也要等死么”。
童生一家在未曾没落时，对于周边邻居颇为照顾，童生兄妹是在邻居眼下长大的。
而童生后来生活困苦，但在邻里邻居需要帮忙时，依然会有他的身影。
今晚，他们本就在准备着童生的葬礼，只是最后想给童家小妹留些自己的时间，所以离开了童家。
这也是为何，走水声音一响起，周围人能够如此迅速地赶来。
“报不了官，不如我们直接把她打死，为童生报仇”，有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日之内，多次变故，他们的情绪本就不稳定，而有了人开头，余袅袅看到眼前这些人一改之前的害怕模样，眼中只剩撕裂她的狠意。
余袅袅不断后退，“我，从未杀过人”，明知此刻她当真说不清楚，可她依旧不断澄清着。
“打死她”，有人猛地拎着长棍直接打向她。
余袅袅并不想同眼前这些普通百姓动手，在退无可退来至墙角之时，棍子已经即将来到她的头顶。
余袅袅抬手护住头，好在她护体术学的不错，挡下几棍应该没什么问题。
却发现，棍子并未砸下来。
她放下胳膊，惊奇地发现眼前有一道绿光挡在了自己面前。
“妖怪啊，她是个妖怪啊”。
刚刚还在举棍、举刀冲向她的百姓，一瞬间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乱作一团，慌张地想要逃离此地。
化形术，妖界逗弄新生小妖玩的小术法，能在身前虚化出妖的原形。对于新生小妖来说，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原形定然颇为新奇，可对普通生活的寻常百姓来说，却是泼天惊吓。
而慌张逃离的百姓，却在一阵绿光后，齐齐瘫倒在地。
余袅袅忙赶上前去，低头查看过后，松了口气，都活着。
“他们刚刚可是要杀了你，你竟然还关心他们的死活”，曹兴颇为新奇地看着眼前百灵鸟的动作。
余袅袅起身看向他，“是你对我使了化形术”。
曹兴，春家班的班主，跟那通海似乎还有关系。但，余袅袅集中注意看着眼前妖气冲天的曹兴，皱了皱眉头，已经完全没有人味了。
而且，妖力也变强了许多，她都没能发现他的到来。
“是啊，我可是在帮你，帮你教训教训这群，愚昧的人类”，曹兴摊开双手，眼中尽是兴味。
余袅袅扯了扯嘴角，“你，到底要做什么，上回春家班，你也是冲我来的吧”。
“不不不，这你便错了，上回只是帮我们老主顾纳兰小姐的忙而已”，曹兴摆手否认，继而朝她走近，“不过，这次，确实是来找你的”。
“来帮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妖”。
余袅袅眼见曹兴忽的妖力暴涨，直接向她席卷而来，余袅袅闪身躲避，却撞上了另一股力量，同那慈明老和尚类似却又不同的金色灵力，
通海施然落身在余袅袅面前，“余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余袅袅余光看着同通海一同现身的慈明，整张脸都快皱了起来。
一个她都打不过，来了三个，这怎么打。
眼见着这三人就要朝她攻来，余袅袅咬了咬牙，拼了。
余袅袅调动妖丹，将妖力强行汇聚在手中，直接打向三人。
远处的通海却眼神一亮，躲开后，倏地移至余袅袅身前，低声说道，“还差点”。
余袅袅浑身都要炸了以来，直接往后闪了几步。
霎时间，她感觉周遭空气都紧缩了起来，这感觉她竟觉得有些熟悉，像极了她初到人间，差点被乌二娘忽悠死了那次。
猛地，余袅袅察觉身后有道强劲妖力袭来，她侧身一躲，一掌拍了回去。
拍回去的一瞬间，她察觉到了不对，妖力没有了，好像是个人。
周边金色的灵力不知为何也在此刻尽数消失，而她，在金色灵力消失那一刻，却感觉身体内忽地被抽出了什么，有些空荡荡的。
但她却无暇关心这些，只是茫然地看着曹兴的身体在自己面前缓缓坠落，丧失生气。
不对啊，明明刚刚还是妖，甚至是妖力强劲无比的大妖，怎得现在又变成了人。
“你们看，我们都说了，她真的是妖，她又杀了曹班主”。
刚刚晕过去的百姓已经醒了过来，朝着新到来的那群人说道。
余袅袅慢慢地看向周围，来的人还真多。
周围人围成了一圈，将余袅袅围在中间，眼神中大多皆透露出汹涌的杀意，他们真的非常想杀了她啊。
穆川柏站在穆夫人身侧，对上她的目光时，不知为何有些躲闪。余袅袅愣了愣，却又有些恍然大悟。
二娘，你好像猜对了。
纳兰肃正满脸漆黑地看着她，啊，也对，他那些事可都被她听见了，要不要广而告之呢。
余袅袅甚至抽空想了一想，但瞬间便扼住了这个念头，罢了，现在怕是没人会信她说的话，只会觉得自己杀人杀疯了。
纳兰玉很是担忧地看着她，“袅袅，你没事吧”。
她的话打乱了余袅袅的胡思乱想，也让她有些怔愣，这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什么都没问，只问她有没有事。
余袅袅忽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有些委屈。
整整一天，哦不，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比她在静林近百年都刺激吓人，也比她在静林委屈数千倍。
纳兰玉却面露担心，实在是余袅袅现在看起来非常不太好。
长时间的奔波与战斗，让她现在身上尽是伤口，血迹遍布在衣裙，脸上泪痕伴着血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惨烈。
“一晚上杀了十几人，她好的不能再好了”，纳兰肃阴沉地说道。
“阿爹，袅袅她不会杀人的”，纳兰玉却十分相信余袅袅，她若真是那罔顾人命之人，第一个死的一定是骗过她的纳兰玉，可她没有。
“阿玉”，纳兰肃加重了语气，斥责道，“你怎可包庇一个妖物”。
纳兰玉被噎住，她看向低下头了的余袅袅，回想起余袅袅确实说过有什么瞒着自己，原来是这样。
纳兰玉深吸一口气，眼神坚毅，“妖怎么了，袅袅是个好妖，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一定没有杀人”。
穆川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双手紧紧握着，手心渐渐浸出血迹。
纳兰肃眉目紧皱，“小姐得了失心疯，将她带回去”。
朱景墨带着几个守卫军直接上前，却被纳兰玉全部打倒。
纳兰玉盯着拿剑勉强撑在地上的朱景墨，嘲讽道：“你们这功夫不行啊，怎么还不如我那侍女厉害”，还好提前将秋霜绑在了府中。
朱景墨咬紧了牙齿，目露恨意。
纳兰玉转头看着来到这里一句话没有说过的穆川柏，有些气愤地问道：“穆大少爷，你没什么要说的么”。
穆川柏重叹了口气，刚想开口，便被穆夫人截断，“我们穆府誓死不与妖物同流合污，也大力支持将这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一瞬间，余袅袅感觉到周边围着她的百姓似乎放松了些许。
纳兰玉一动不动地看着穆川柏，而穆川柏自始至终当真未发一言。
“懦夫，看上你真是我瞎了眼了”，纳兰玉冷笑一声。
纳兰肃环顾一圈，最终定在了穆夫人那张笑脸上，眉头再度皱了起来，被算计了。
不加犹豫，纳兰肃一把拉过纳兰玉，“慈明大师，劳烦你了”。
纳兰玉没有防备自己的父亲，被扯地直直后退，余袅袅见状隔空扶了她一把，让纳兰玉没有被纳兰肃那一扯摔落在地。
纳兰玉震惊地看着纳兰肃，她从未见过阿爹会这么粗暴地对待她，看着他不变的神情，纳兰玉恍觉自己真的了解自己的父亲么。
转而突然大喊道：“袅袅，快跑”，说罢，直接拔过身边守卫的佩剑，冲向正缓步朝余袅袅走去的慈明。
慈明眼中透露出厌烦，却闪身躲过了纳兰玉的攻击，直接冲向余袅袅。
下一瞬，余袅袅脚底出现一阵法，继而便在众人包围中直接消失。
慈明皱了皱眉头，对着周边人说道：“诸位放心，老衲一定帮诸位斩了这只为祸人间的妖物”。
见着余袅袅的离开，纳兰玉松了口气，在周围百姓的唏嘘声中，扔掉了手中佩剑，看向冷若冰霜的父亲，“城主大人，我自愿认罚”。
纳兰肃盯着她顿了顿，转身不带任何表情地说道：“将纳兰玉押入地牢，听候处置”。
周围百姓却并未彻底放下心来，毕竟前面还有一个越狱杀人的。
“放心，小女是人，不可能逃得出去”，纳兰肃见周围无人离开，补充说道。继而定睛看了看穆夫人，“阿秀，今日，辛苦你了”。
穆夫人抬眸同他对视，笑着说道：“肃哥，为了虞城，不辛苦”。
纳兰玉眉目倏地露出凶杀之气，却在瞬间消失，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
滞留百姓并未离开，留在了童家帮忙处理后事。
“你说那女娃娃年纪轻轻，怎么这般狠毒，一天杀了方梁、童生、云天三家人，造孽哦”。
“年纪轻？那可是妖怪，指不定能当咱奶奶了”。
“说来也奇怪，那丫头我之前还卖给她过包子，蛮水灵的姑娘，怎么会做出杀人的勾当哟”。
“杀人犯怎么能在脸上看出来”。
“是啊，可怜了童生兄妹还有云天那一家子了”。
*
“阿娘，你不是想让我娶纳兰玉么，怎么现下又同城主府撕破了脸皮呢”，穆川柏脸色煞白地坐在马车中，拼命将自己从余袅袅失望的眼神中抽离出来。
穆夫人脸上尽是狂热的欣喜，“用不着了，阿玉竟是个拎不清的，不过多亏了她，城主府马上就要彻底完了，我们的机会要来了”。
“是么”，穆川柏并未听进去一个字，只是附和道。
*
临水寺
年迈的住持慈明此时竟颇为恭敬地朝通海行了一礼，“师祖，抱歉，差点毁了您的计划”，他没提前知道那百灵鸟的身份，差点杀了她。
通海看着手中空旷的瓶子，叹了一口气，“无妨，只是可惜了这天地灵气，离了那小妖，竟直接消散了”。
曹兴站在一边问道；“那主人，可还要抓住那百灵鸟”。
若是有今日在场百姓看到，定会再度膛目，那春家班班主竟能死而复生。
通海转而问向慈明，“你追到的地方可是清风谷？”
慈明应了声，“是”。
想起刚刚看到的小道士，通海收起瓶子，笑道，“不用，我们还有另一个储备粮”。
“你身体如何”，通海看向死而复生的曹兴，平静地问道。
曹兴嘴角露出笑容，“多谢主人关心，多亏了那百灵鸟一掌，那人类已经彻底消散，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完全是我的了”。
“没有什么比天地之力更能够彻底催散人的灵魂了”，那百灵鸟也算是帮曹兴完成了夺舍的最后一步，今日就暂且饶她一命吧。
2026了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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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