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日定国公夫人就带着重礼来给方以棠赔罪,当然人她是没见到。
侯夫人冷脸坐在位子上,对定国公夫人是哪哪看的都不顺眼,因此也没好气的说:“国公夫人这是干嘛?”
还能干嘛,明知故问!
国公夫人咬牙道:“这不是今日我家禾儿请府上姑娘们做客生出了些误会,世子恰巧看到误解了一番,所以……”
“是嘛,据我了解瑾哥儿一向大公无私,况且他在刑部,办起事来一向最讲究证据的,是不是国公夫人误会了什么?”
侯夫人言语带刺,看她的目光不善。
国公府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银牙都要咬碎了。
从陆昱珩撂下狠话将人带走之后,她就立刻去找国公老实交代了一切。
得来的当然是定国公的破口大骂,赶紧让她带着江一禾前去道歉
江一禾哪里肯,她正生气的很,府里都翻了好几遍可那个下人就跟消失了一样,这让她如何不气,找不到人坐实不了方以棠的污名,还要去永安侯府上亲自给她道歉,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怎么可能会去。
没办法,国公夫人心里也是不想她去的,于是只能舍下自己的老脸前来赔罪。
谁知这丫头竟如此不识趣,听说是身子太虚不便见客,把她拦了回去,气的她险些失了国公夫人的风范。
她进没法进,回没法回,一时尴尬在那,好在侯夫人及时走过来给了她台阶下。
可见这个情形这哪里是给她台阶下,简直是来给她上眼药的。
她好恨!
侯夫人目光凌下:“不知国公夫人查的怎么样了,既然这么郑重过来给方姑娘道歉,想必已经有结果了,正好方姑娘将此事交给我们侯府处置,您和我说就行。”
永安侯府要管这件事?国公夫人眼神微寒神情有些微妙,只惴惴道:“传话的是一个丫鬟,我已命人杖毙扔出去了,禾儿她生性温和只是过于单纯被人糊弄了,我也罚她禁闭抄经给方姑娘祈福,这次带了些东西过来,还请侯夫人能不计较原谅定国公府的疏忽。”
国公夫人让人带着东西上前一一打开,虽是些绫罗绸缎金瓷玉器,但出自定国公府哪一样都是稀罕物,有些就是宫中都没有的贵重。
还算挺有诚意的!
侯夫人见了脸色缓和了不少,她也知道因着这些事不能把定国公怎么样,可借机敲打一下也未尝不可。
“经此一事想必国公夫人再不会出现奴大欺主的事情,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国公夫人听的恨不得起身就走,这永安侯太欺负人了,一个府上的客人这么大的谱不说,她都诚心过来致歉了,竟还言语讥讽戳人心窝。
见她脸色黑沉,侯夫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平日里难得见她这么低声下气,好歹出了口恶气。
……
松苑。
这几日陆昱珩都会过来看望方以棠,有时她在休息,他匆匆望一眼便离开;有时也会陪着她一起用饭,看着她喝药。
方以棠表示这般探望倒是大可不必如此。
平日里她散漫惯了,药也是就着一盘子蜜饯才吃的完,可眼下这几日陆昱珩日日来,她没空睡懒觉了,碍于面子也是将药一饮而尽没吃任何东西,所以她病倒是好了大半,就是脸色一直苦着。
麦冬乐的在一旁偷笑,莫大夫也是突然发现陆昱珩有这个作用,省了他不少事。
“最近瞧着气色好了不少。”
那能不好嘛?
陆昱珩坐在石桌前,浅浅饮了口茶,看着方以棠痛快的干了一碗药,眼里露出一丝赞赏。
方以棠咽了咽嘴里苦涩的汤汁,微微有些扭曲的脸并不想接他的话。
陆昱珩失笑:“今日无事,便邀请了方书令过来,你可方便?”
方书令?
方以棠脑子里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她爹方涛。
下一秒她不敢相信的望向他,她爹要来看她了?
麦冬也跟着高兴,不免问道:“也不知道夫人来不来?”
陆昱珩没说,只盯着方以棠看了两眼:“家里人过来看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我也一直没让麦冬回去过,想来他们很是担心。”
这段日子她身边一连串的变故丛生身子一直不好,便没让麦冬回去报信,想来她娘知道她在侯府肯定过的不差,便不是很担心。
只是她爹,虽接触的不多,但为人心思很是细腻,对她更是疼的不行,此番过来见她,指不定能心疼成什么样呢!
陆昱珩知道她担忧什么,心里也有许多的愧疚和一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情绪。
反正就是不想看到她难过的。
陆昱珩不明白这种感觉,只当是出于内疚所致。
“我爹什么时候过来。”
陆昱珩:“应该快了,我去前头看看。”
让堂堂世子爷去等,她爹不得堂皇死,于是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不必这么麻烦,还是让麦冬去吧,世子不是还有事情要做,您快去别耽搁了。”
陆昱珩皱眉,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催着他离开呢。
这是用过就丢,他这么见不得人吗?
啧……他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陆昱珩摇了摇头,心里微有些不自在:“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就去住院说一声,我就在书房。”
“好,多谢世子的好意。”
陆昱珩起身离开,方以棠就催着麦冬去大门口等着,她立马回屋里换身衣裳。
梳妆打扮之后,她也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脸色好看多了,嘴角微扬便起身走出来。
正巧麦冬带着方涛走了进来,也不知怎么了,见到她爹进来,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所有的委屈扑面而来。站在那里像定住了一般。
方涛也是准备的礼数周全,带了礼品让麦冬送给侯府,抬头便见到不远处自家闺女远远的站在那边,眼眶通红的看着她落泪。
“爹。”
这一声喃喃之音,叫的方涛心疼,连忙走过去仔细察看一番,方以棠瞬间就扑在他的怀里小声哭泣,听的他这个女儿奴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麦冬放下东西,也是一脸婆娑的望着自家老爷,见姑娘这般痛哭,想来是这段时间受得委屈积攒的太多,见了亲人实在忍不住了。
本想告状说几句的,谁知方以棠从方涛的怀里抬起头来,冲她使了个眼色。
“我娘呢?”
……
方涛一脸黑线,他就知道……
“你娘在家,我没告诉她要过来。”
方涛没说的是,幸亏没带他夫人过来,这要回去不得和隔壁李婶吹上天了啊!
方以棠满眼失望,不过他爹显然比她娘稳重些,有些事情也好商量。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欢喜的拽着她爹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忙让麦冬端来一些茶点过来。
笑吟吟的和方涛说一说最近的状况。
……
“她哭了?”
陆昱珩听着锦书过来的汇报,眉心皱的发慌,认识这么长时间又经过这几次变故,他原以为方以棠虽看着羸弱,内心却坚不可摧,到底忽略了她还是个女孩子,也是娇弱惹人怜惜的姑娘家。
他想这段日子她必然是委屈的,能发泄出来也算好的。
……
一盏茶过后,方涛听完方以棠说完,脸色彻底的难看起来。
他本以为莫神医只带方以棠过来治病的,却没想到能卷入这么多的是非当中,还险些丢了性命。
方涛的神色相当复杂,看着她道:“泱泱,不若今日我就带你回家,把莫神医也带上,无论他需要什么诊金多少,爹也会筹到,可好?”
若说以前他或许还有些心思,可现在他宁愿倾家荡产也绝不留女儿一人在这个地方受罪。
高门权贵阴私的事数不胜数,他女儿胆小身弱,再住下去他怕永安侯府都不一定安全,还是放在自己身边看着好找个普通人家平淡的过一生也挺好的。
所以只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涛就想完了闺女的一生。
这些方以棠不清楚,可对她爹提出的这个想法有些迟疑,迟疑的点在于他们家好不容易攒些钱,又要因为她而什么都没有了,她不想也不能这样。
本来已经计划好的事情,她不想轻易改变。
便道:“爹,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事,其实不是害怕让你担心,只是想让你明白女儿长大了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
“可是……”
方以棠:“女儿养病的那些年,看了不少膳食秘方,前些日子我入了世子福满楼的一成股,每月旬能有二百两的分红,我想过了等再过两个月身体完全康复了便折现售出那份股,大概也有几百两,以后带着爹娘去南方才快活。”
怕方涛反对,她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计划和打算,震的方涛好久才回过神儿来,几番打量着她,感觉都不认识了一样。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家泱泱这么有经商头脑,还是个奇才,她那么娇弱却已经为家里考虑了,他怎能不惊喜,怎么能不心疼呢。
“泱泱……”
方以棠笑道:“爹,你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