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风雪渐歇，蛮族俯首称臣，递了降书盟誓，愿年年纳贡永不犯境。秦清霜伤势渐愈，虽左臂仍需静养，却已能执剑理事，军营上下军心大振，只待陛下一声令下，班师归京。
虞靖昭留北疆半月，一边坐镇安抚边民，一边亲自照料秦清霜，白日同看军情卷宗，夜里在军帐对坐闲谈，褪去帝王威仪与臣子恭谨，倒有几分幼时相伴的模样。只是谈及回京之事，秦清霜眼底总免不了添几分忧色，虞靖昭瞧得明白，握紧他未伤的手沉声道：“有朕在，天大的流言，朕替你挡着。”
启程那日，北疆将士列队相送，龙旗在前，禁军开路，秦清霜随虞靖昭同乘一车，车辇碾过积雪，缓缓向京城方向行去。途中多日，虞靖昭免了他所有君臣礼节，白日里为他暖汤药，夜里怕他畏寒，将他揽入怀中同眠，两人俱是心照不宣，守着这片刻的安稳。
这日车辇入皇城，百姓夹道相迎，皆颂陛下御驾亲征、秦将军守疆有功，锣鼓声震天，可人群深处，却有窃窃私语暗藏，目光在帝王与秦世子同乘的车辇上流连，带着探究与隐晦的非议。秦清霜掀帘瞥见，指尖下意识攥紧，虞靖昭察觉，反手将他的手按在掌心：“不必理会。”
入宫第一日，虞靖昭便下两道圣旨，一是论北疆战功，晋镇国公秦渊为太傅，秦清霜晋镇国将军，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居京郊靖安侯府；二是清算太傅余党，凡牵涉构陷忠良、私通蛮族者，皆按律处置，朝堂之上一时肃清，却也让那些忌惮秦家与帝王过密的人，愈发按捺不住。
次日早朝，便有老臣出列叩首，须发皆白的礼部尚书捧着朝笏道：“陛下，秦将军守疆有功，封赏无可厚非，然近日京中流言四起，皆言陛下与秦将军过从甚密，有违君臣礼法，更有损帝王威仪。臣恳请陛下，严守君臣之分，以正纲常，以安民心。”
话音刚落，数位守旧朝臣纷纷附和，“臣附议！”之声此起彼伏，殿内气氛陡然紧绷。秦清霜立在朝臣之列，脊背挺直，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愿辞镇国将军之职，仍归北疆戍守，绝不给陛下添乱，不给朝堂留话柄。”
他深知，流言最是诛心，若他留在京城，这些非议只会愈演愈烈，到头来不仅会毁了他与虞靖昭的情分，更会让虞靖昭落得“耽于私情”的骂名。
虞靖昭眸色一沉，看向殿下跪着的群臣，声音冷冽如冰：“秦将军血战北疆，九死一生守我大虞疆土，朕与他同乘一车，是赏他军功赫赫；朕亲赐侯府，是念他忠勇无双。何为过密？何为违礼？”
他起身走下御座，一步步走到秦清霜身边，抬手扶住他的肩，将人稳稳扶起，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决绝：“朕意已决，秦清霜留京任职，掌京畿卫戍，辅佐朕整顿朝纲。今后再有敢以流言妄议君臣者，以大不敬论处，斩！”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群臣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礼部尚书面色惨白，颤巍巍叩首请罪，虞靖昭未再多言，只挥挥手让其退下，朝会不欢而散。
散朝后，虞靖昭携秦清霜回御书房，殿门一关，方才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满眼疼惜。他抬手轻抚秦清霜蹙起的眉峰：“委屈你了。”
秦清霜摇摇头，眼底满是动容：“臣不委屈，只是怕陛下因臣落人口实。”
“朕为帝王，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要这江山何用？”虞靖昭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靖安侯府离宫近，往后你不必拘着朝规，白日入宫伴朕理事，夜里便回侯府歇息，朕会常去看你。”
秦清霜埋在他怀中，鼻尖一酸，轻轻应下。这些年的隐忍与不安，在虞靖昭一次次的坚定护持里，终于有了安放之地。
可他们不知，暗处的暗流从未停歇。被清算的太傅余党尚有漏网之鱼，勾结了几位宗室王爷，暗中搜集所谓“君臣逾矩”的证据，又买通秦府旧仆，欲从秦家内部下手；京中世家大族也各有盘算，盯着京畿卫戍的兵权，盯着帝王心尖上的人，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再掀风浪。
入夜，靖安侯府灯火通明，秦清霜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的灯火，指尖摩挲着虞靖昭赠予他的暖玉。他知道，回京不是结束，而是新的考验，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虞靖昭会与他并肩，哪怕前路仍有风雨，他也愿陪君一程，共渡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