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烛火昏黄,映着秦清霜苍白的面容。御医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左臂的刀伤,指尖触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却发现皮下隐约有一处陈旧的疤痕,与新伤交错,触目惊心。
“将军,这处旧伤……”御医面露诧异,“似是多年前箭伤所致,且伤及肺腑,当时若未妥善诊治,恐留下病根。”
秦清霜浑身一僵,目光飘向帐篷外的风雪,声音低哑:“陈年旧事,不必多问。”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彼时虞靖昭还是备受冷落的皇子,在一次围猎中遭人暗算,箭矢直奔心口。是他扑上前去,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箭簇淬毒,他昏迷了三个月才侥幸活命,留下这深入肺腑的旧伤,也让他落下了畏寒的病根。这件事,他从未对虞靖昭提起,只谎称是意外摔伤。他不想让这份恩情成为两人之间的牵绊,更不想让虞靖昭因愧疚而对他另眼相看。
可他没想到,这处旧伤,终究还是暴露了。
御医不敢多言,只得悉心调配汤药,叮嘱他务必静养。可秦清霜心中清楚,北疆战事未平,蛮族虽暂退,却仍在边境虎视眈眈,他根本没有静养的时间。
不出所料,不过半月,蛮族再次集结残余兵力,联合周边部落,对云西城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秦清霜强撑着未愈的伤势,再次披甲上阵。左臂的新伤牵扯着旧伤,每一次挥枪都疼得他冷汗直流,肺腑间更是传来阵阵窒息般的绞痛。可他不能退,身后是云西城的百姓,是大虞的疆土,更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血战三日,秦清霜再次击退蛮族,可他自己却因伤势恶化,再次昏迷过去。这一次,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只能加急传信回京,告知虞靖昭秦清霜危在旦夕。
京城御书房,虞靖昭看着那封带着血渍的急报,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他再也顾不得朝堂的阻拦,猛地拔出墙上的佩剑,剑指群臣:“谁敢再拦朕,朕定斩不饶!”
百官吓得面如土色,却无一人敢再上前。丞相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陛下,臣并非要拦您,只是您若离京,朝中奸佞定会趁机作乱,到时候秦将军的心血,您守护的江山,都将付诸东流啊!”
虞靖昭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剑身映着他痛苦的面容。他知道丞相说得对,可一想到秦清霜在北□□自承受着伤痛与战火,他便如坐针毡。
就在此时,御史台再次递上一封弹劾奏折,却是弹劾秦清霜“通敌叛国”。奏折中附带着一封所谓的“密信”,信中以秦清霜的口吻,与蛮族首领约定,待蛮族攻破云西城,便里应外合,扶持秦清霜登基称帝。
“陛下,”御史大夫跪在殿中,声音铿锵,“秦清霜在北疆拥兵自重,如今又与蛮族私通,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剥夺秦清霜一切职务,将其押解回京问罪!”
虞靖昭猛地将奏折扫落在地,怒不可遏:“一派胡言!清霜忠心耿耿,岂会通敌叛国?这封信定是伪造的!”
“陛下,”御史大夫叩首,“密信上有秦清霜的私印,绝非伪造!且北疆已有线人回报,秦将军重伤期间,蛮族曾派使者潜入军营,与秦将军的亲信密谈!”
百官哗然,议论纷纷。那些原本就忌惮镇国公府的官员,纷纷附和,恳请虞靖昭严惩秦清霜。
虞靖昭的目光扫过殿内的群臣,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义愤填膺,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构陷,趁秦清霜重伤,趁他心神不宁,想要一举扳倒镇国公府。
可他偏偏不能反驳。秦清霜远在北疆,重伤昏迷,无法自证清白;而那枚私印,确实是秦清霜早年遗失的一枚旧印,不知为何会落入他人手中。若他强行维护,只会让自己陷入“包庇逆臣”的境地,不仅救不了秦清霜,反而会连累他。
“陛下,”丞相缓缓开口,“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不如先派使者前往北疆,查明真相,再做定论。”
虞靖昭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担忧,点了点头:“准奏。传朕旨意,命吏部尚书前往北疆,彻查秦清霜通敌一案,务必查明真相,不得冤枉忠良,也不得放过奸佞!”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他更怕,远在北疆的秦清霜,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御书房内,虞靖昭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紧握着那枚桃花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底满是痛楚与决绝。“清霜,你一定要撑住。”他低声呢喃,“朕定会还你清白,等你回来。”
而北疆的军营中,秦清霜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京城的风雨飘摇。他眉头紧蹙,嘴唇微动,像是在说着什么。亲兵凑近细听,才听清那断断续续的话语:“陛下……信我……”
风雪依旧,北疆的天空阴云密布,京城的朝堂暗流涌动。一枚伪造的密信,一枚遗失的旧印,织就了一张针对秦清霜的天罗地网。而虞靖昭与秦清霜,这对被君臣礼法、权力斗争、生死考验紧紧捆绑的人,又将如何冲破这重重困境,守住那份深埋心底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