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觉得自己昨晚一直没睡好。
第二天起床时,她下意识看了一旁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听说你今天打了一场胜仗。】
【祝贺你。】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
温年起身下床,拿起书桌上的手机翻开两人昨天的聊天记录。
看见自己回复的只有一个干巴巴的“谢谢”,她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说实话,对于李绪发来的消息,她毫无意外感觉到很意外。但转念一想,宋飞又和他走得近,加上几人又是前后桌的关系,所以他发会这条消息,应该也算在情理之中。
来到教室,温年依旧下意识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空着。
李绪还没有来。
温年于是来到自己座位坐下,拿出英语课本准备早读。
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她一点也记不进去。
温年呼了口气。
拿出本子准备边读边写。
写到“alone”这个单词时,温年的笔尖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宋飞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后门传来。
温年转头,宋飞和孟挽几乎是同时走到了教室的后门口,宋飞嘴里还叼着一个没吃完的包子,手里提着一杯豆浆。
他先是看了一眼讲台处,确认没有老师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室。
孟挽则被他挤到了一边。
看着对方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孟挽瞪了眼对方。
“早啊,温年。”
宋飞丢下书包,嘴里还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打了声招呼。
“早。”
温年回应他。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瞟向教室后门,似乎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你看什么呢?年年。”
孟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她的旁边,看着对方望眼欲穿的模样,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没什么,快上课了吧。”温年说着,又拿起笔继续记单词。
“对了年年,你昨晚回去……你伯母他们没为难你吧?”孟挽凑近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些。
“没为难,”温年摇摇头,笔尖在单词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就是……气氛不太好。不过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支持我。”
孟挽眼睛一亮:“真的?阿姨太给力了!”她拍拍温年的肩,“这下你有底气了!你伯母再说什么,你就搬出你爸妈的话来!”
温年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底气……或许有了一点,但家里的低气压依旧像一层湿冷的薄膜,罩在心上。
早读铃响了,教室里渐渐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温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着念单词。
可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留意着教室门口的动静。
直到早读快结束时,李绪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单肩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动作和往常一样利落。
宋飞几乎立刻转过头,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绪哥!你可算来了!怎么样,家里事处理好了?”
李绪“嗯”了一声,拿出早读要用的书。
“那就好!”宋飞搓搓手,眼睛发亮,“哎,中午咱们去学校后面那家米粉店呗?说好了庆祝温年前桌的胜利!我请客!”
李绪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宋飞一眼,又很快垂下目光,声音平淡:“下次吧。中午有事,去不了。”
“啊?有事?”宋飞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还是这么干脆的理由,“什么事啊?比给温年庆祝还重要?”他半开玩笑地说。
李绪没回答,只是又“嗯”了一声,算是肯定。
他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字句上,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宋飞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转回身,小声跟旁边的孟挽嘀咕:“绪哥今天怎么怪怪的……”
温年坐在前面,将后面的对话隐约听进耳中。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绪中午有事……是和昨晚他没来学校有关吗?和那条深夜的祝贺消息有关吗?她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疑惑,还有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失落。
第一节课是数学。
陈晓东夹着教案走进来,照例先扫视全班。
宋飞昨晚显然没睡好,加上早读的兴奋劲过去,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支着胳膊,闭上了眼。
讲台上,陈晓东正讲解着一道立体几何题,目光很快就锁定了后排那个明显在“点头”的身影。
他停下板书,拿起粉笔头,掂了掂。
“宋飞。”
没反应。
“宋飞!”声音提高。
宋飞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嘴角疑似还有点可疑的水渍。
全班齐刷刷转过头,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睡得很香啊?”陈晓东推了推眼镜,“看来这道题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上来,把解题过程写一下。”
宋飞一个激灵,慌忙站起来,凳子腿划拉出刺耳的响声。
他走到黑板前,拿着粉笔,对着题目看了半天,额头开始冒汗。那道几何题在他眼里仿佛缠成了乱麻。
“陈老师,我……那个……”他支支吾吾。
“刚讲过的类型,这么快就还给老师了?”陈晓东抱着胳膊,“昨晚上干嘛去了?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宋飞连连摆手,急中生智,扭头看向座位,“老师!我……我请外援!让李绪来!他肯定会!”
陈晓东的视线转向李绪。
李绪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得到老师默许的点头后,起身走了上去。
他从宋飞手里接过粉笔。
宋飞如蒙大赦,赶紧溜回座位。
李绪站在黑板前,只看了题目几秒钟,便抬手画线。
他的动作很稳,线条干净利落,几步关键的辅助线一添,原本复杂的图形瞬间变得清晰可解。接着,他在旁边写下简洁的证明步骤,逻辑清晰,字迹有力。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写完最后一步,他放下粉笔,看向陈晓东。
陈晓飞看着黑板上的解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对李绪挥挥手示意他回去,然后敲了敲黑板:“都看清楚了?这才是标准思路。都向李绪同学学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宋飞在下面偷偷对李绪竖大拇指,李绪没理会,只是回到座位,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的粉笔灰。
温年看着黑板上那清晰漂亮的解题过程,又想起他理综接近满分的成绩。
他确实和他们不一样,这种不一样,在此刻显得格外分明。
中午放学,宋飞果然拉着孟挽和温年直奔米粉店,一路上还在惋惜李绪的缺席。
“绪哥真是,神秘兮兮的。”宋飞吸溜着米粉,“不过他家好像……是有点事。算了算了,咱们吃咱们的!来,以饮料代酒,庆祝温年前桌成功捍卫自主权!”
温年笑着和他们碰了碰杯,热腾腾的米粉雾气氤氲,朋友的笑语近在耳边。
只是她偶尔会想起,李绪说的“中午有事”,是什么事呢?
同一时间,李绪已经打车到了医院。
病房里,宋建扬已经醒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只是透着浓重的疲惫。何雅正在一旁用小刀慢慢削着苹果。
看见李绪进来,宋建扬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宋叔。”李绪走到床边。
“来了?”宋建扬声音沙哑,“小汀那丫头……没吵着要来吧?”
“没有,我让她放学再来。”李绪拉过椅子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宋建扬哼了一声,看向何雅手里的苹果,“小雅,别忙了,我现在也吃不下。”
何雅没理他,继续仔细地削着皮,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碗里。
宋建扬目光重新落在李绪脸上,看了他几秒,才低声道:“手机……你看了?”
“嗯。”李绪点头,“删了。”
宋建扬似乎松了口气。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那些话……你就当没看过。我还是那句话,离那条路远点。有时候,离我们……也远一点……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别让你妈再担惊受怕。”
李绪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这次怎么回事?”
宋建扬眼神沉了沉,掠过一丝寒意,但很快掩饰过去:“老毛病,线人那边出了点岔子。但好在已经处理干净了。”他显然不愿多说细节,转了话题,“你在学校怎么样?没惹事吧?”
“挺好。”
“那个……”宋建扬犹豫了一下,“小绪,宋叔这次……也算是在鬼门关又走了一遭。有些事,确实看得更清楚了。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实在。你……明白吗?”
李绪抬起眼,看向宋建扬。
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某种程度上替代了父亲角色的男人,此刻躺在病床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近乎恳切。
“我明白,宋叔。”李绪声音平稳,“您好好养伤。”
宋建扬望着他沉静的眼睛,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