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忽到半夜,夜雨悄声无息下起来,燕城在微雨中再次极速降温。
叶静姝被淅沥雨声吵醒时,天色还阴沉沉的。
半梦半醒间,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才凌晨四五点左右。
过了片刻,雨势稍弱,雨滴稀拉落地声不绝于耳。
听着这儿雨声,叶静姝脑袋逐渐清醒。
好像她迷迷糊糊睡着前,也还没等来宋时林的微信信息。
她打开微信,宋时林头像上果然安安静静地躺着红点。
盯着未读红点,叶静姝指尖快过头脑反应,歘一下点进去。
【宋时林】:明早九点,楼下接你。
她瞥了眼发信时间,凌晨一点多。
等他的回信,就像过年好不容易抢上凌晨四点出发的回家火车票。
在火车站撑着精神捱了一宿后,临登车前才被告知,此车次今日停运。
其实迷瞪睡着前,叶静姝心里还憋着气。
而现在看着这回信时间,她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唇。
算了,他可能是真的很忙。
在心里讲究几次,决定将这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甚至为了心里平衡一些,还找到一个绝佳的理由——
男朋友也不会半夜三更回你,只会连夜开麦打游戏不是?
于是,凌晨五点一刻,叶静姝翻出表情包收藏夹,发了个最板正的、只有黑白花字的“好的”表情包。
房间内窗帘没关严,漏出莫约十厘宽。夜风又起,雨丝斜斜刮着,落地窗玻璃上饱满雨珠顺着惯性下坠,徒留一串雨痕。
叶静姝凝神盯着瞧,水痕断裂消失又瞬间被接踵而至的雨丝覆盖。
有人喜欢下雨天,觉得悠闲惬意。
但叶静姝就属于不喜欢雨天的队列。
除了秋雨一下温度就骤降这个原因外,作为视频创作者,她需要室外良好的光线条件。
譬如此刻,连绵雨声没有停歇的意味,她心里那点火气荡然不存,无声无息转化放大成担忧。
渔场大多都在室外,这样的天气还能不能去见到茅琇秦老师很难说。
叶静姝强撑着清醒,然而凌晨她才睡着,睡眠时长拢共不超过五个小时,渐渐脑神经停止运转,睡意铺天盖地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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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了无生息止住,浓云雾散,太阳再无遮挡,阳光舒展暖暖撒进屋内。
在大片大片阳光轻柔照射下,叶静姝睫毛轻颤几下,随后掀开眼皮,迷惘地盯着天花板,神情茫然。
五分钟后,她忽地吐出口气,思绪回笼,下意识就去摸手机。
?!
八点四十五了!
她又去翻微信,宋时林没有新的信息进来。
也就是说,还有十五分钟楼下就会停着一辆车,以及一向追求效率、雷厉风行的宋时林。
来不及多想,她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路小跑进洗漱间,拧开水龙头,随意抹了把脸,咬着牙刷快步走进衣帽间。
口腔里含着刷头,她左右扫了眼,思考是穿得单薄美丽些,还是保暖臃肿。
犹豫片刻,叶静姝刚准备伸手拿那件轻便单薄的外套,脸上没擦干的水珠带着热气一齐蒸发,泛起凉意。
她手上动作一转,拎起那件保暖的外套出了衣帽间,顺手拋向床尾的小沙发。
她动作按下加速键,拎着包拖着钓包,一路风驰电掣到达电子闸门口时,离九点只差五六分钟。
把钓包放在脚边,她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没见到那辆扎眼的劳斯莱斯。
还好,没迟到。
不过也是,像宋时林这种地位的人,大多是挨着最后那个点姗姗来迟,以彰显自己超凡的地位。
长长呼了口气,她扒拉了一下自己额角乱飞的碎发,重新压实金属条,贴紧面部。
秋冬交接之时,太阳就成了摆设。
日光普照,凉风一吹,空气中残留的水汽就朝叶静姝周围聚集,她浑身一激灵立马裹好外套。
半夜下了雨,地还没完全干透,她只好小心翼翼地绕开水坑,站在大道上,等着黑色劳斯莱斯驶入视野。
片刻后,一辆月光石灰色的奔驰缓缓停在叶静姝面前。
叶静姝一愣,瞥了眼车身颜色,脚下随即自觉地就往后退了半步,给它让路。
然而,这辆车还是稳稳停在原地,也没熄火的趋势。
她扭头看了眼四周。
脚下这个位置也不是个停车位啊。
片刻后,车熄了火。
叶静姝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及地睁大眼。
视野里,宋时林从背影到侧身,再到完全看清。
他身材高挑挺拔,肩宽背直,身着长大衣也并不显拖沓。
背着光,隔着半米距离,叶静姝依然能看清,宋时林的神情。
他微昂着下巴,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叶静姝依旧能感觉到,他有些低沉的,寥寂的气息。
凉风徐徐,两道目光遥遥相望良久。
“等了很久了?”
恍然回神,叶静姝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腿上感受到凉意,她低头去看,卡色阔腿脚污了一片。
“没等多久。”
她立马向左挪了一步,跨出低洼的水坑。
叶静姝的注意力还在裤管四溅的脏泥点上。
虽然这种污渍并不难洗,但约定时间已过,不可能耽搁时间回去换条裤子。
想到这儿,叶静姝眉眼都耷拉了下来,好心情减半。
“宋总,等等。”她侧身指了指横躺在檐下的钓具包,“我去拿下东西。”
宋时林撩眼看去,灰色织物包体质量不算好,钓竿远超3.5米。
宋时林转头轻轻瞥她一眼,眉梢轻佻,“叶静姝。”
“啊?”
宋时林:“你给卖钓具的老板,说你是新手了吗?”
不就一根竿吗,这难道还分新不新手的?
“没……我也不是新手吧。”
叶静姝不明就理,回道,“我买的还是最贵的竿。”
宋时林走过去,拉开包装拉链,大致往里扫了眼。
在他检查钓具包时,叶静姝就似尾巴样地跟了上来。
见他检查完后,嘴角可疑一勾,叶静姝本就心虚,这一笑让她七拐八扭间品出了嗤笑的意味,脑子里就多了很多想法。
譬如。
一个女人给一个喜好钓鱼的男人说,她喜欢去钓鱼。
其实她并不会钓鱼,但硬说会并感兴趣,那么在这个男人戳破真相的时候,男人的想法是什么。
思及此,叶静姝心尖一紧,恨不得立马撇清,她绝对没有想要泡他的想法。
斟酌片刻,刚想开口向宋时林委婉表示——
她有多么热爱工作,对他并没有想法。
宋时林声音打断她的话头。
“最贵的不等于最适合你的。”
他直起身,转向叶静姝,“拿回家放着。”
“?”
他低头瞥了眼她的裤脚,“然后换条裤子。”
叶静姝眼睛一亮转瞬又淡下来,手指揪着袖口的颗粒毛,“可是已经九点十分了。”
“反正已经迟了,也不怕再迟点。”
-
车子一路开出繁华街市区,上了高架桥,绕了小半个燕城。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车厢密闭,让人睡意昏沉。
日影无影东升,叶静姝眼皮上下打架,在暖阳中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好像停了,莫名不安感把叶静姝吵醒。
她在睡意中挣扎几下,睁开眼,身旁的驾驶位已经空了。
挡风玻璃前是空空如也的大道,她睡意一下全无,弯腰去捡掉在脚边的手机。
导航软件显示还有七八公里的路程。
她不解地抬头四处张望,一边埋怨自己真是心大,在宋时林的车上也敢睡着。
人在陌生环境下,不安的情绪总会放到最大,下意识就想寻找安全感。
车停在路边停车位,只有一排冷清的商店伫立在街边,过往行人不多,形单影只的,叶静姝瞥了眼没见宋时林的身影。
再环顾一圈,发现这儿也没设置公厕。
对于宋时林在这儿停车,叶静姝想不出缘由。
于是,她解了锁屏,想问问他在哪儿。
才打了几个字,一阵小孩哇哇大哭声传来,叶静姝冷不丁被吓一跳,寻声看去。
路边,小男孩边抹着眼泪,边回头叫父母,脚边是倒扣的碗和撒了一地的稀饭。
没多久,一个年轻女人快跑到小男孩身边,弯着要检查他有没有被烫伤。
片刻后小男孩止住哭意,指了指地上。年轻女人见状,又气又好笑地揪了下他的婴儿肥。
透过车窗玻璃,叶静姝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早餐,肚子一阵咕咕叫。
早上起迟了,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餐,也不知道渔场附近有没有便利店,没有的话也只能饿着肚子。
虽然这条街只有零星几家商店,但便利店隔着几户商铺开了两家。
不过现在宋时林不知所踪,她不敢乱动,只能乖乖待在车里。
正要收回视线,视野里却出现了宋时林的身影,有些隐隐绰绰,并不真切。
但叶静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平时他一个人或板脸或动作还好。这会儿出现在街边便利店,总有种一身高定的男星出现在路边摊的不恰感。
她就这么捧着手机呆呆盯着,等看见宋时林拎着一袋东西出来,才坐直身体装什么事没发生。
“宋总,你怎么不叫醒我?”
没来得及等宋时林重新坐进来,叶静姝没忍住,有些幽怨地说:“我醒了以后——”
“担心我?”
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担心的成分在。
叶静姝一噎,正想抬眼去看,大腿上却突然多出一包东西,眼神大致一扫,全是面包饭团和其他七七八八的零食。
“这是……”
刚刚还空空荡荡的驾驶位变得有存在感,叶静姝扭头,眼神带着惊讶。
他面色如常,单手去拉安全带,完全没理会此刻叶静姝微惊的表情。
扣好安全带,宋时林点了火,打了方向灯,松了离合。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混着车子的微鸣。
“员工加班福利,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