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空着的手，时岁眉头一皱，这小同桌怎么又不让碰了。
见方年头也不抬的往反方向走去，时岁不解，上前把方年的身子转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无措。
方年眼眶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时岁声音迟疑:“你，疼哭了？”
“去医院。”
方年缓缓回神，也迟疑道:“去医院？”
一开口方年差点跪下，这哪来的哭腔？
时岁敛了敛眸色:“不然？”
方年暗掉的心瞬间被点燃，欲烧欲烈。
时岁:“能走吗？”
方年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现在不怎么疼了。”
“不疼也去看看。”
说罢转身就走，方年急忙跟上，不疼是假的，只是不想再麻烦时岁。
方年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们玩，我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时岁停下来，眼神勾着方年，向方年伸出手，方年看着时岁的眼睛，鬼使神差的将手放上去，时岁在淤青上轻轻一按。
“疼吗？”
方年抿了抿嘴唇，勉强笑道:“不疼了。”
时岁好笑的开口:“那你刚刚眼红什么？”
方年又想起来那时候心里酸酸涩涩的感觉，自己或许生病了，只有和时岁接触才能缓解的病。
见方年答不上来，时岁无奈揉了揉他的发顶:“听话。”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弥漫在方年心里。
方年木讷的点点头，任凭时岁拉着他的手腕，一直到坐上车还没缓过神。
·
医生嘱咐:“先输两瓶液，这个药你帮忙涂一下，看着点输液管。”
时岁:“谢谢，麻烦了。”
转身就见方年坐的规规矩矩的，跟个小学生一样，一双眼怔怔的看着自己，嗯，还是很乖的那种小学生。
时岁长腿一迈，继而悠然开口:“涂药。”
方年听话的点点头，想伸手把衣袖拉起来，反应过来自己手上还输着液。他看向时岁。
也不知道时岁是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也懒洋洋的看着他，似是等着他开口。
抿了抿嘴，方年道:“帮帮我。”
时岁也不装了，轻笑一声，坐到方年旁边，拉起他的手轻轻的涂抹，生怕弄疼方年。
伤口像是被羽毛扫过，弄的方年心里痒痒的，太奇怪了，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时岁问道:“怎么搞的？”
方年还是没有抬头:“跟人打架。”
“嗯，”时岁拉起他的另一只手，“你不说，我以为是被单方面殴打。”
方年不说话，昨晚的情景，确实是被单方面殴打的，时岁说的也对。
时岁缓缓开口: “不想说实话？”
方年点点头，轻声道:“嗯。”
“嗯，”时岁摸摸他的头，“那就不说。”
良久。
“方年，对自己好点。”
·
输液输了快两个小时，方年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不自觉的向时岁那边靠去，闻到熟悉的香味，方年贪婪的蹭蹭脑袋，随后被人按住，靠在了那人肩膀。
时岁一只手轻拍着方年，另一只手打字。
许嘉卓:【时岁你们还没好？】
时岁:【转账5000】
时岁:【自己玩。】
许嘉卓:【时爷大方，小的退下了~_~】
时岁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肩上睡的正香的方年，不禁好笑，堂堂一个时家大少居然混到给人拍背哄睡。
两分钟后。
时岁轻声道:“方年？”
方年眼睛也不睁，迷迷糊糊的:“…嗯？”
要的就是这种状态。
“方年，我是谁？”
方年把头往上蹭，凑到时岁脖颈间闻了闻，道:“…时岁。”
时岁继续轻拍方年的背，道:“你闻我干什么？”
方年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多问题，干脆不答。
时岁也不急，轻轻捏了捏方年的后颈:“嗯？为什么闻我？”
后颈的不适感让方年动了动，道:“你…好香。”
时岁静静欣赏他的表情，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方年，你想接近的人是谁？”
方年不理。
时岁又捏了捏方年的耳垂，低下头:“不说话？”
“不说话我走了。”
说罢就作势要起身，方年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好了，液已经输完了，那个药要多涂，闲着没事了就涂一下。”医生过来利索的将针头拔掉。
时岁面色冷淡:“谢谢。”
方年睁眼，感觉后背，后颈还有耳垂热热的，自己还做了一个…羞耻的梦。
梦里时岁非常温柔的拍着自己的后背，还捏自己的后颈和耳垂，轻轻呼气，一直在和自己说话，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语气是现实里没有的温柔，实在是…太奇怪了。
时岁不知道方年在想什么，开口:“你要靠到什么时候？”
方年猛的站的起来，因为那个“梦”而害羞到脸红，语言系统丧失。
时岁单手提着药，转身，道:“走，送你回去。”
方年紧跟着时岁，缓了好一会才道:“谢谢，今天又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家。”
时岁停下脚步，语气又变为懒洋洋的:“嗯，随你。”
随后将手中提着的药袋递给方年，道:“记得涂，我可帮不了你了。”
方年痒痒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仓促的点点头。
·
方年笑道:“到这里下就可以了，谢谢。”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推开门，方年就看见方安家和对面的陌生男人，桌子上还摆着几张纸，是卖房合同吧。
他无声的进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就当他们不存在。
在床上短暂的坐了一会，方年抬头看了看昏暗的房间，倒是没有一点不舍。
没有给自己留太多时间，方年缓缓起身，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方年自己的东西不多，半个多小时后，方年背着书包，提着行李箱就要出去。
“你干嘛去。”方安家呕哑的声音传到方年耳朵里，泛起一阵恶心。
方年头也没回:“关你什么事。”
说罢便要向门外走。
“站住！我是你爹，你这是什么态度？”
方年顿住脚步，转过身，嘴角漏出一个嘲弄的笑，冷声道:“我当然是去租房子啊，不然？我住巷子里？”
方安家看着方年的笑不自觉发怵，眼神躲闪:“房子我买了八十多万，除去还债的钱，我还有三十多万。”
方年眼神不变，嘴角挂着笑声线却毫无温度:“所以？”
“我只能给你五万。”
“五万，意义在哪？”
“你以后，别管我要钱。”
方年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嘲讽:“哦，意思是，我以后不用管你叫爸爸了。”
方安家脸色一变，怒喊道:“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你该养我的时候还得养我！我他妈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白眼狼？！”
方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仿佛在观察一个陌生人，随后敛了眼神，轻笑道:“那你杀了我啊。”
在方安家满是愕然的眼神中，方年笑着转身，扬了扬手机:“记得把钱转到银行卡上。”
夕阳下映着房子的影子，方年快步走出阴影，直到光打在他身上。这一刻，他压抑许久的情绪，随着阴影的消失，光的出现，终于得到了释放。
手机上弹来转账的短信，方年关上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气，张开双臂，拥抱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方年淡然一笑，比往常都要清新。
但比起时岁身上的香味，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