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合规矩啊。”审讯的警官说。
“就因为不合规矩,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交差。”
审讯的警官沉默了,这叫什么事。
烟很快抽完,审讯的警官回去了,他再次对李霜序进行攻心手段,意料之中,这少年丝毫没有反应。
“我看资料说,你还有个姐姐?”
李霜序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审讯的警官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趁热打铁:“她出院了,想见见你。可你知道,这不合流程。”
李霜序掀起眼皮,注视着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枪哪儿来的?”
“康锐给的。”李霜序回答得很干脆。
“康家二少?”
“嗯。”
审讯的警官想了想:“李霜月被抓的地点也是他告诉你的?”
“是。”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霜序没再回答,只说:“我想见我姐姐。”
审讯警官卡住了,这小子精得很,看来不让他们姐弟相见,他就不会再吐出一个字,于是他问,“让你们见面,你就什么都交代吗?”
“我已经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了。”
审讯的警官:……
得儿,烫手山芋还是烫手。
他背靠起椅子,吐了口气,对旁边的人说:“问不出东西咱们都交不了差,你怎么看?”
旁边的警察也觉得麻烦,回道:“见一面也没什么,人情关怀嘛,再说了,有了亲人的劝解,犯人也更好配合。”
李霜序见到李霜月了。
她看起来很憔悴,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很白。
心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李霜序隔着玻璃看她,玻璃很干净,她的脸也很清晰,可却触碰不到,又觉得遥远。
他们没法说话,只能望着彼此,深深地。
那深情似海的模样,像是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步关看得一阵烦躁。
几分钟后,李霜序被带走了。
李霜月再没见过他。
她无权无势,不知道怎么打听消息,她唯一认识的,就只有步关和那个实习生。
实习生太不近人情,一脸歉意,嘴里却吐出法不容情的话。
李霜月只能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步关身上,但步关不肯见她。
步关这个狠心的人,李霜月咒骂着他,但心底又感激只有步关肯对她释放一点善意。
李霜月像个游魂,天天徘徊在派出所门口,她哪儿也不去,乞丐似的,往那儿一趟,谁劝都不行,要是有人赶她,就跟菜市场大妈似的开始撒泼。
天天吵着,嚷着,要见弟弟。
警局被她闹了半个月,那是苦不堪言。
步关最后看不下去了,来见她了,李霜月瞪着他,也不说话。
弄得步关一脸无奈,他在李霜月边上坐下:“你应该去镜子里照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
李霜月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说:“我要见李霜序。”
她这冥顽不灵的模样,步关头疼欲裂:“他判了刑,你才能见他。”
一听到判刑,李霜月就哭了:“那是最后一面,还见他干嘛。”
“怎么就成最后一面了?”
李霜月抹眼泪:“他们都说他杀人了,杀了好多人!”
步关又叹气了:“事情还有转机。”
李霜月不哭了,她抓着步关,把他警服的袖子都弄脏了。步关也不在意,任由她抓着,“康铖没死。”
李霜月眨眼:“那其他五个呢?也没死吗?”
步关气笑了。
见他这样,李霜月低声道:“那有什么区别,他们说杀了人是要死刑的。”
“可那几个,是境外走私犯,身上背的人命数不清了。”
李霜月眨眼:“那李霜序是见义勇为?”
步关没法跟她沟通了,他扭脸不看李霜月,缓了一阵才继续劝道:“回去吧,洗个澡,换身衣服,上面说,可以让你跟他见一面。”
“你也不想让他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吧?”
李霜月听完,立刻站了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说:“我现在就回去!”
她扭头就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看着她期许的目光,步关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明天吧,明天你来找我。”
李霜月重重嗯了一声。
康铖没死。
李霜序听到这个消息,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似乎不重要了,他只想再见见李霜月,可无论他怎么跟这帮警察谈条件,他们都不肯再让他见她了。
他们抓住了他的软肋,聊天似的说起李霜月,说她疯婆子似的在门口撒泼,跟谁能理她似的。
中午的时候又说她哭晕过去,一整天没吃东西没喝水。
这些话听得李霜序的心一抽一抽的,他知道他们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们在等着他开口。
可他受不了,平静的心像是被一点点抽干,他请求他们,给她一点水,给她一点吃的。
那些警察答应了,他们又向他提了一些问题,李霜序沉默着沉默着,答了几个。
半个月下来,他所知道的,都被套得七七八八。
他们完成了审讯任务,笑着说:“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给她水和食物。”
李霜序嘲弄得笑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坚持了,不想李霜月一直守在警局门口,他想她回家。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步关来了 ,他说有人要探视他。
李霜序不解,探视?
“不是你姐姐。”步关说。
李霜序又面无表情了,
来的人,是康铖。
他瘦了许多,看起来这次吃了很大的苦头,
一见到李霜序,他也不生气,只用嘲弄的眼神打量着他,而后问:“是康锐告诉你我的行踪的吧?”
李霜序没吭声。
康铖继续说:“我的行踪都是保密的,只有康锐能知道。”他说完,也不看李霜序,四处打量了一圈,“这看守所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知道康锐为什么不来捞你吗?”
李霜序不想跟他说话,闭上了眼。
康铖站起身来,笑意盈盈的,眼底明晃晃的恶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抓你姐姐吗?”
“因为……”康铖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低声说,“你姐姐的血型,跟你妈耿丽珍的,一模一样。”
“这个消息,是康锐让人透给我的!”
李霜序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康铖,恶狠狠的,像一匹狼。
“哈!”像是得知了什么好笑的事,康铖道,“你知道你妈妈怎么死的?不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真是太有意思了。”
“狗咬狗,一箭双雕 ,我的好弟弟,手段跟他妈一样,下作!”康铖大笑着,走了。
只留下李霜序被禁锢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像是一只困兽,手铐被扯得哗哗作响。
原来是这样,他低估了康锐,也高估了自己。
康锐想一直想除掉康铖,这是两方心知肚明的秘密。
而康锐八成已经洞悉他在私底下收集了他的证据,但他不动声色,暗暗布局,一击打落了两个心头要害。
李霜序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指掐在椅子手把上,指节泛了白。
他恨自己,一时疏忽,把李霜月放进了更危险的境地,现在他身陷囫囵,动弹不得。
他必须要找一只枪手。
他要见步关!
第二天一早,李霜序见到了步关,也见到了李霜月。
李霜月一看见他就扑了过去,紧紧抱着他,她的阿序,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瘦了。
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下巴有一层青色的胡渣。
头发长了,软塌塌的耷拉着,再没有少年意气的模样。
李霜序闭上眼,依恋得用脸颊蹭着李霜月,李霜月也紧紧抱着他,她说不出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她只知道,如果李霜序死了,她是活不下去的。
李霜序是她的希望,是她的所有了,她在他身上付出了太多太多,她还没有得到结果,她不要功亏一篑。
探视时间结束了,步关留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步关出来了,他把李霜月送了回去,叮嘱她这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跑。
李霜月心如死灰,只会:“你们要怎么判?”
她问来问去就只有这句话,步关却不厌其烦,又回答了一遍:“我不能确定。”
李霜月失望地垂下眼。
步关走了,门被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空荡荡的,冰冷冷的,像是太平间,鼻尖好像闻到了来苏尔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烈。
像是窗户那儿飘来的。
李霜月站了起来,浑浑噩噩的,朝着卧室走去,薄薄的窗帘飘啊飘,外面似乎下雨了,随着风,飘了进来。
点点滴滴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李霜月走了过去,把窗户锁上,她退回门口,盯着窗帘。
那窗帘又开始飘了。
飘啊飘,跟梦里一样。
李霜月似乎看到耿丽珍了。
她站在窗帘后,恶狠狠得瞪着,李霜月浑身发冷,像被按在水里,她想,她要死了。
耿丽珍来找她索命来了。
目光扫到床头那本圣经,李霜月扑了过去,哆嗦着翻开书页,她念着祷词。
“上帝啊,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愿我能得到救赎,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