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小伊莎视角）
屋里很暗，只有窗户那块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她的手搭在我腰上，没动。呼吸落在后颈，很轻，一下一下。
我没睡，她也没睡，都知道对方醒着，但谁都没开口。
后来她动了动，把下巴搁在我肩上。
“在想什么？”
声音闷闷的。
我没答，她等了一会儿，手指在我腰侧轻轻点了两下。
“嗯？”
“在想你。”
那只手停住了。
然后她把我翻过来，面对面，太暗了，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她看了我很久，忽然说：
“是真的吗？”
声音很轻，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伸手，碰到她的脸上。
“你摸到了。”
让我诧异的是，她把脸往我掌心里压了压。
后来她靠过来，额头抵在我肩上，我的手落下去，环住她的背。
窗外的光很淡，月亮悬挂，她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我一直没动。
第二夜
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还搭在我腰上。
窗外有光了，能看清帷幔的花纹，能看清她睡着的样子。眉头松着，嘴唇微微张开，睡得沉。
我看了她一会儿。
她忽然睁开眼。
“看什么？”
她眨了一下眼，又闭上，把我往怀里带了带。
“再睡一会儿。”
声音含含糊糊的，说完就又睡过去了。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正看着我。
“醒了？”
“嗯。”
她伸手，把我额前的头发拨开。
“饿不饿？”
我摇头。
“那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在想刚才睡着的时候，你一直看着我？”
她没答，但耳朵红了一点。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原来你会脸红。”
她把我按回去。
“睡觉。”
我埋在她怀里，笑了一下。很轻，但她肯定感觉到了。
那天，我们说了很多话。
说我小时候的事，说她小时候的事。说那些一个人过的日子，说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父母不管我，从小就是一个人。”
她听着。
“我身边很多人，也是一个人。”
“后来你来了。”
“是你找到我的。”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离得太近，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的自己。我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她微微侧过头，把那片皮肤往我手指上贴。
“怎么了？”
“想碰碰。”
她就不再动。我的手指从她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她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下面细细的骨头。
后来手滑下去，十根手指慢慢交缠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如果是梦，我不想醒。”
第三夜（卡斯帕视角）
我们面对面躺着，呼吸落在一起。
她闭着眼，睫毛盖下来，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我看了她很久，后来她睁开眼。
“又看我？”
“嗯。”
“看了多久？”
“不知道。”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忽然开口。
“你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但想听你说。”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我跟着念了一遍。
“卡斯帕。”我也接着说。
念完谁都没再说话。呼吸声此起彼伏，慢慢调成同一个频率。
“卡斯帕。”
“嗯？”
“你怕不怕？”
她想了想。
“怕什么？”
“怕这是一场梦。”
她没接话，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鼓起又落下。
“怕。”她说，“但怕也没用。”
“就待着，能待多久待多久。”
她看着我，忽然往前一凑，嘴唇碰在我唇上。
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她退回去，脸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现在呢？”
我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过来，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鼻尖埋进她发间。
她动了动，把脸埋在我胸口。
光移过来，照在我们身上。
第四天
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满屋，刺眼。我眯着眼往旁边看。
空的。
我愣在那里。
“醒了？”
声音从窗边传来。
我转头。
她站在窗前，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轮廓镀上一层光晕。
我看着她。
“怎么了？过来吧。”
我走过去，在床边站住。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你一直都在？”
“嗯。”
“以后也在？”
我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抬头看过去。
“你让我在，我就在。”
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出逃。
那天夜里，天很黑，没什么光。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今晚该出去了。”我从后面走过来。
“出去？”
“艾拉在等你。”
她转头。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她需要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认识路，你走，我跟着。”
我换了深色衣服，从侧门溜出去。脚步放得极轻，落地时脚尖先着，再慢慢放下脚跟。
路是她指的，哪条走廊人少，哪个转角有侍卫，哪扇门能不惊动人。
“左转。”
我往左，身子贴着墙根滑过去，经过一扇半开的窗时，里面传来说话声。我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钉在原地。等声音远了，才继续往前。
“前面第三个门，出去就是花园。”
我推开门，外面是花园，喷泉哗哗响着，水面波光粼粼。
“然后呢？”
“穿过花园，从后面绕过去。御前侍女住的地方在东边。”
我走在花园里，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跟着她一起移动。
“你以前经常这样在夜里出来吗？”
她想了想。“有时候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一个人？”
“不然呢。”
快到御前侍女住处时，前面传来动静。
我躲到墙角，探头看。
艾拉被一个侍卫堵在走廊里。抓着她胳膊在说什么。
“带走。”那个侍卫说。
我低头看脚边，发了块石头，不大但够用，捡起来掂了掂。
“右边。”她凑到我耳边。
我从墙角冲出去，直扑左边那个侍卫。那人来不及反应，被我一脚踹在膝弯，往前扑倒。
手里的石头跟着扔出去，砸中那个人的后脑。那人闷哼一声，松开手，捂着头蹲下去。
艾拉抬头看见我，眼睛瞪得老大。
“殿、殿下——”
“别说话。”我拉起艾拉就跑。
跑到没人的地方，我扶着墙喘气。
月光下，艾拉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睛下面青紫一片。
“你怎么成这样了？”
艾拉看着我，眼泪涌出来。
“殿下……您才是……”伸手想摸她的脸又缩回去。
我握住艾拉的手。
“先别说这个，里奥的事，你知道多少？”
艾拉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
“边关根本没有军报送来，那份消息是假的，二王子殿下的人在御前说过，只要您信了就……”
艾拉没说完，但我已经听懂了。
“里奥还活着？”
“我不知道。但假消息是二王子殿下编的，里奥殿下那边没有真消息传回来。我托人去问了，还没回音。”
我沉默了一会儿，面对的是不知所措与想要出逃的泪水。
“你还能回去吗？”
艾拉点头。
“我是御前的人，他们不会怀疑我。只是……殿下您怎么办？”
我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小伊莎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我转回来，对艾拉说。
“我有办法。”
艾拉走后，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过去，站在我的旁边。
“她会没事的。”
我说，“没事，你在她就会没事的。”
她怔了怔。
“为什么？”
我看着她。
“因为你不会让任何人再走了。”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回来后过了好一会儿，她靠过来，头抵在我肩上。
“累了？”
“嗯。”
她伸手揽住我，
“回去睡吧。”
我又靠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谢谢你。”
她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松开，往回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了几步，她回头。
“不走？”
我跟上去，把手伸给她，她握住。
回走的时候，太阳慢慢升起，她没睁眼，只是把我的手往她那边带了带。
停了好一阵子，不会断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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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