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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世界陷入了静寂。

“这一枪,”父亲松开手,配枪沉重地坠入雪地,“是为了雪晴。”

他将双手缓缓举过头顶,转向我,目光瞬间变得柔软。

很快,一群警察涌上来,迅速将他制伏。冰冷的金属手铐锁住了手腕,他也没有任何反抗。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最终却化作一片我无法解读的静默。

不远处,姜明全瘫倒在地,被医护人员匆忙抬上担架。

此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胸腔里失控的轰鸣,证明我还可悲的活着。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了这片虚无:

“Eric!撑住!别睡!看着我!”

是安东尼的声音。

“程然……”

我匍匐在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艰难地爬去。

他的脸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听到我的声音,他近乎耗尽全力地抬起眼帘。我看见那双无比熟悉的琥珀色眼眸里,光芒正在涣散,被巨大的痛苦淹没。

他已无法言语,伴随着阵阵呛咳,每一次都让更多醒目的鲜红从他嘴角涌出,迅速染满了下颌、脖颈和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

“程然…你不是穿着防弹衣吗…怎么会…你不要吓我…”我徒劳地用手一遍遍擦去他嘴角不断涌出的温热液体。可他的咳声变得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呼吸都短暂而急促。

莱顿医生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按压住他右侧的胸膛,额头上青筋暴起,语速飞快却像自语:

“枪击距离太近……冲击力远超防弹衣的承受极限……初步判断是肋骨骨折,刺破了肺叶……血气胸,伴随内出血……他现在非常、非常危险!”

程然似乎想说话,嘴唇艰难地颤动。我将耳朵贴近他冰凉的脸颊,只捕捉到一丝游丝般的气音:

“活……下去……”

我拼命点头,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一滴滴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你也要活下去,程然……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一起回家……”

话音未落,紧急医护人员已迅速围拢上来。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熟练地将程然抬上担架,透明的氧气面罩迅速覆盖了他半张脸,遮住了那令人心碎的微弱呼吸。

“让我上去!我是家属!我要陪着他!”我挣扎着想跟上救护车,却被莱顿医生用身体坚决地拦住。安东尼见状,立刻快步跟上担架,在车门关闭前,回头向我投来一个极其简短的“放心”手势,随后一步跨上了车。

“Nancy,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必须马上接受治疗!”莱顿医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他快速对旁边的医护人员吩咐了几句,我便被迅速扶上另一副担架。

心痛得像要被生生撕裂,我无助地抓住莱顿医生的袖口,声音带着哀求:“医生,我不能倒下…他需要我……”

“正因为他需要你!”莱顿医生俯下身,目光直视着我,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严厉,“所以保住你自己,才能有体力去陪他打接下来最艰难的一仗!你明白吗,Nancy?”

*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车身在颠簸中疾驰。每一次晃动都让那阵熟悉的绞痛和窒息感愈发汹涌……

然而,与以往濒临崩溃时不同,这一次,令我恐惧万分的电击并没有降临。

这微弱的“幸运”,源于此前在壁虎帮那里,莱顿医生为我注射的那一针强效心律稳定剂。但再强大的药物,也无法平息那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绝望。

我害怕来不及,害怕即使我撑住了自己,却依然会失去他。

我死死咬住下唇,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重复着无声的祈祷。

程然,你要平安。

这一生,我已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你了……这世界上唯一真正珍视我如生命的男人。

这念头竟成了末日中,我残存着的一丝不肯熄灭的意念。

*

当我挣扎着赶到手术等待区时,门上方那盏“手术中”的灯牌,已经亮起了不知多久。

这里安静得可怕,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我跌坐在安东尼身边的椅子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对话,两双眼神都紧盯着那扇标有“家属咨询室”的门。

终于,一位眼神疲惫的医生径直向我走来,对我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无声地示意我进入那间咨询室。

小小的房间内,他递过来的纸张冰冷,“顾先生失血过量,在术中出现了心脏骤停,我们正全力抢救。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您签字。”

我颤抖的手指捂住嘴,目光落在纸上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上……

顾程然。

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噩梦,而是真真切切在发生的事情……我真的,就快要失去他了。

我接过笔,手抖得完全无法控制。安东尼伸出手想替我签,我摇摇头,用左手死死握住右腕,用尽毕生的力气,在那份象征着生死界限的文件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因他而存在的名字——顾念夕。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纸上,模糊了墨迹。

程然,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因为没有你,我就失去了那束撑我生命存续的、唯一的光。

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可能,无法完成对你的那句承诺。

……

医生接过签好字的通知书,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便迅速转身,再次消失在通往手术室的门后。

那扇沉重的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我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脑海里一一闪过许多过往的画面。

我想起阿程第一次手足无措地安慰我时,那双躲闪的目光;想起无数个雨夜,他执伞守在餐厅门外,肩头被雨水打湿也浑然不觉;想起他拖着破败的身体,一步步将我抱出花店时坚毅的侧脸;想起离别那天,他沉默注视着我时,眼底翻涌着却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更想起危险来临的刹那,他凭着本能挡在我身前的背影……以及昨夜耳畔的那句,轻如叹息的“我爱你”......

视觉渐渐模糊,说好了呢,不哭了……我又没记住。

我只能紧紧攥拳,任由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这尖锐的痛楚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会平安的,Nancy…”安东尼的声音低沉,在安慰我,更像在安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再次被推开了。

走出来的依然是那位医生。他的步伐显得异常沉重,口罩已经摘下……

我猛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安东尼及时扶住了我。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手术已结束。”

我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声响就会震碎那渺茫的希望。

“顾先生的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