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我妈是真老虎，威压满满
我爸，年轻时在我面前是条狼，在我妈面前，必要时候可以去狼成狗。
01
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在我老家那边，没生到儿子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我妈生我的时候，爷爷奶奶在医院门口听说是个女孩，没进来，直接走了。
那时又是寒冬腊月，留下一个初为人母的女人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在他们观念里，女孩子是赔钱货。
我一岁左右，因为爸妈工作原因，不得不回去跟着老人家。爸妈回去看我，我在饭桌上问能不能多吃块猪肉，也会被说长大以后要嫁给杀猪佬。
我妈当天就抱着我走了。
我妈说起这些事，神色说不上平静。
“山里蚊子毒，盯着你咬。一咬长个大水泡，抠破了几天好不了。”
“后来你爷爷奶奶建房子，六万元的债务，几个兄弟姐妹，我和你爸摊到三万多。就因为我们在城市工作。”
“两个人加起来三千出头的工资，带着你，一点点地还掉。你也好养，炒白菜，菜汁也能吃下一碗饭。”
卿佑出生，不愿意过来带，想带他走。我妈当年一个文静柔弱的女人，经历那些事情之后硬生生地磨出了锐气。
她说：“当年没儿子是件很难的事。不拼一把，会被逼着离婚，拼一把... ...不知对不对，两边顾不上。”
那天等来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妈喝了不少酒，话格外多，像是要把长年埋在心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宣泄出去。
她负重那么多年，到头来还在歉疚，觉得亏欠。
我和卿佑对视一眼，配合相当默契。
他说，“挺好的啊，苦尽甘来。”
我附和说：“对啊，妈你想想，儿女双全哎，多好。”
当时她把我爸当柱子攀着，怔愣半分钟，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声好。
当年年纪小又心大，快乐很容易。有些事毫无印象，有些事记得深刻。
去小店吃早餐，我爸妈一左一右地牵着我。我在他们中间，小跑几步，他们轻轻一带，就能飞得很高。每次往回落，都让我稳稳地踩在地上。
从前上学前我妈给我梳不同的发型，头发太长，我爸为了让我同意剪头发，带我去买麦当劳的儿童套餐。
后来爸妈工作越来越忙，我身边来了个小跟屁虫。闲暇时我爸开着摩托车带我们去公园兜风。
他开着车，我和我妈坐后头，卿佑在前头坐板凳。慢悠悠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车速很慢，路上没车，安全）
一家人相聚的频率从隔周见一次，到一周见一次，再到后来搬进新房子住在一起，是那些年生活越来越好的证明。
每一次见面都弥足珍贵。
每一分爱意都值得珍藏。
02
我的童年可以说是野蛮肆意、自由生长的。
爸妈不会刻意要求我做什么，也不会强制不让我做想做的事，从不局限在某个单一地方。
当然，某些危险行为还是要根除的。
其他家孩子再优秀，也只是别人家的孩子。口头羡慕几句，心里自家的娃再不省心，依然天下第一。
我清楚得很，他们也清楚得很。约莫小时候说了太多‘你能行’，所以长大后总怼我，不怼几句就飘得压不住了。
有足够的耐性和包容，尽管有时没能好好表达。有过针锋相对，后来学会了打一巴掌给颗糖，学会了各自让步，学会了用爱去爱，为爱而爱。
他们告诉我，我可以向阳而生，可以追逐光亮。但不要忘记自己是向日葵，更不能忘记，向日葵也是很美的。
向往美好找寻美好是人之本能。因为他们，我先看到了自己。
在自由的爱里长大，所以我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心之所向，无边无垠。
03
没开过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玩笑，再生气也不会说后悔生了我这样的话。
我问我是从哪里来的。
我爸说：“你啊，是天上的小馋猫。你妈做的菜那么香，你循着味来了。”
我说：“真的假的？”
“不然呐？”我妈给我装饭，“你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不给饭吃。”
我这人曾经有个不良习惯。
——经常意识流回复消息。
总记得已经回复了，实际上很意念流，在脑子里回了，消息框一片空白。
在外读大学时，有次我妈问我什么时候考完试放假回家。我回了，又没回。
我发现后赶紧弹起来积极认错。
我妈说：“没关系的，我知道考试周，你复习忙。”
后面又说：“如果以后谈恋爱了，对象发消息给你，你一定要记得回，不然他可能会生你气。我是你亲妈，知道你忙，不会怪你。”
我说好的妈妈。
虽然那时还没对象，这不良习惯咬咬牙还是改了。
怎么改的？
——犯一次罚款一百。
04
我家有个微信群。我在外读书且卿佑住校没回家的时候，我独占一片江山。
我爸呢，每天下了班看到，会聊上几句，但没一会就找不着人了。
到了晚上十点半，我按惯例会扣上一句，‘不早了，早点休息，晚安’，这时我爸又冒出来回复两个字：晚安。
附带个令人窒息的死亡微笑... ...
我妈呢，她很少说话，资深的潜水不冒泡但爱窥屏人士。
但有时我忙昏头没顾上。只要超过一天没出现，隔天我爸我妈就开始艾特我，一人一句说大小姐人呢，今天怎么不出来冒泡了？去哪了？
有天我熬夜熬狠了，从早上七点半一路睡到晚上十一点。手机一开机，叮叮咚咚震个没完，**个未接电话。
还有一次险些惊动了人民警察。
大四回学校写论文，出了点小意外，我忙得焦头烂额，消失了整整三天。
那阵经常有些不太好的新闻，我爸妈越想越慌，以为我出了什么意外，找上了辅导员，差点就要报警了。
碰巧那天室友回家的回家，见男朋友的去见男朋友。寝室门被敲得梆梆响，我顶着一头乱发去开门。
据辅导员说，我当时两只眼圈乌黑赛熊猫，面色青白......
呃，应该挺吓人。
05
约莫是大学那几年我家和奶奶的关系缓和很多。逢节假经常包粽子杀鸡寄过来，回去过年，能坐下来说说话。
我算不上亲近，也说不出讨厌。
她对我没做什么，只是不上心，可我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关心和喜欢。生分是因为那些年她对我爸妈确实不好。
其他人说不准，但绝对瞒不过我妈。
那天我妈和我说：“我和你奶奶有矛盾，不代表你和她之间也有。现在她改变了，我心境也变了。”
我说实话：“没矛盾，也没啥话聊。”
她嫌我倔，“那你以后有工作有收入了，一样要照顾她，各种方面。人老了，身体不好了，不靠小辈，能靠谁呢。”
刚做手术，坚持自己付了费用。但付完了，手上没剩下什么钱。
她说：“三十多岁做了奶奶，性格强势说一不二。即使曾经有些地方做的不太妥当，那也是你奶奶，是你爹的娘。”
“你爹呢，心里再难受，也义无反顾地站在我们面前。但就算你奶奶偏心你伯伯，他该做的事一样没少。”
“他这辈子就两件事造过反，一是娶了我，二是生下你。”
“有人说你爹愚孝，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不愚，就是孝顺吧。”
我妈笑着说她最喜欢的，也是这点。
06
经历过不被支持的婚姻，我爸妈不反对我的人生大事，同时又很慎重。
猪和白菜话题大战那天的晚上，我爸又问了次我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我说对啊，这种事当然是认真的呀。
我妈却说那不太一样。
恋爱是两个齿轮，婚姻是两组齿轮。磨合很多次，才能来到稳定点。
性子相合的，像我爸妈。我妈性子刚，我爸性格柔。饶是如此，刚结婚那两年，为了家庭琐事没少吵架。
我沉吟一会，“那就试试呗。毕竟......愿意陪着我冒险，还能稳得住我的，这些年就逮着余某人这一个。”
也是那晚我爸妈难得不合伙怼我，而是说：嫁人了，他们永远是我的底气。
07
婚礼那天，那么多年第一次见我爸妈抹眼泪。他们说:“”年轻轻轻就当了父母，没经验，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我说:“那我也是第一次当女儿呀，让你们操心了。”
年少顺遂，因为有人护我无忧。
世事变迁，有人爱我如初。
08
我爸和我妈是高一认识的，认识程度仅限于：叫得出名字，是班上同学。
他们都不乏追求者。
而他们是初恋。
我妈说，我爸是追她的人里最矮的。
我爸说，我妈是追他的人里最高的。
那问题来了，究竟谁追的谁？
谁也不说，谁也不承认。
那时是真不熟。可分班后总有女生找她打听我爸，我爸那边，总有男生找他打听我妈，就挺莫名其妙的。
我爸爱打篮球。当年他不到一米八的个子，但他就是能扣篮。放学时分路过球场，跑得最快跳得最高的那个就是他。
高中学校组织打球赛，我爸的那班对上我妈那班。那场比赛单方面碾压，我爸还耍帅，最后跳上去扣个篮。
我妈站场边比量下高度，腿有点疼。
到了大学，来自同个地方的那帮老同学经常约着聚一聚，见面的机会挺多。
有次我爸不好意思一个人来找我妈，结果带来一寝室的人。年轻男生饭量大，一顿吃掉她半个月的伙食费。
慢慢的慢慢的就凑一块了。
第一次约会，我爸暗戳戳地写纸条。
那字，我妈看不懂，结果去错地方。
09
曾经有个梦，买彩票中大奖，带着老爸老妈小老弟周游世界。彩票至今没中成，偶尔出去走走没啥问题。
近些年，我爸我妈倒是越发腻歪。陪他们出门在外，他们的手总是牵着的。
包包什么的，我背着。有次余先生在，就他来。我呢，空出手拿出相机。
画面定格某一瞬。
一个桃李年华，一个弱冠之年，牵着手走过岁月翩跹，知了天命。
父母爱情，孩子不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番外二 家有虎妈狼爸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