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辆摩托车开过,映在墙上的窗格随之变形。
房间里只有接吻的声音。
“对不起,陈长秋,对不起。”
“不要说这个。”
“我好想你。”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用触觉引路。
她只穿着一件棉质背心,拉过我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从耳朵吻到锁骨时,陈长秋把我向上扯,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爬起来开灯,收拾东西,陈长秋一直不说话,我不敢看她。
想念好像一个在我面前漂浮的实体,隔在我和她中间。我舔舔刚才吻过她的嘴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下楼开车,陈长秋把钥匙甩给我,自己坐上了副驾。我打开导航,准备随便开去家酒店。
外面闷热得要命,车里的空调短时间内没有起效。
如果没有听见那点微不可查的,吸鼻子的声音,我根本不知道陈长秋在哭。
我盯着路况,余光从镜子里看她。她哭得很安静,眼泪掉下来也不擦,只是盯着窗外。被她的抽泣拉扯着,我也好想流泪。
陈长秋接过我递的纸巾:“我只是好想哭。你让我哭一会。”
到大厅开房间时,她收住了,给我递身份证。上楼进门后,却趴在我身上呜呜地哭,紧紧抓着我不放。
我差点没站稳,用力回抱她,撩开她的头发,防止被泪水打湿。
时间久了,她看见我肩膀上湿成一片,又一言不发到沙发上坐好,继续抹眼泪。
把她的手拉过来,十指扣在一起,她没用力也没放开。
哭得我越来越不安的时候,她才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先叹气,再开口说话:“为什么不继续亲我了?”
她鼻子旁边挂着一滴水,脸上没干的地方反着光。我要凑过去亲她了,眼泪却先一步掉下来。
这次想哭的冲动并不陌生,我知道那是什么。
但这不妨碍接吻。换气的时候,陈长秋说别哭了,尝起来好咸。
亲着亲着,我们都不再哭。已经快凌晨一点,我起来去卫生间洗手。
回来时,听见下大雨的声音。我关了灯站在窗前,外面水雾茫茫的。
“你过来。”
“一直看外面干什么?”还没迈开脚,陈长秋就走下床亲我:我也想你,感觉不到吗?”
我搂着她的侧腰:“只是想让你更想我一点。”
她把我的手从腰上撇下,放在布料的边缘:“那你来看看够不够。”
关上灯,雨下得越来越大,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
满世界都是白噪音,陈长秋的哭声却很明显。
“怎么又哭了?”我抽出手,陈长秋柔软的身体环住我,送来急切的吻。
她要说话,却不让我走,说一段亲一阵。
“在家吵架的时候,我是真的想和你分手了。”
“但我觉得好可惜,这样不明不白地分开。”
我摸着她的脸,上面的眼泪擦掉又流下来:“陈长秋,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痛苦?”
“如果我真的不能让你开心,我们就——”
陈长秋用力咬我一口:“我白跟你说那么多。”
“你问心有愧的话,就补偿我。”
“那我继续了。”
手上的触感实在太明显。也许下雨的时候,人对湿润和干燥格外敏锐。
陈长秋的身体发烧似的烫,太舒服的时候,她会找到我的耳朵,在旁边说一大堆不堪复述的话。
这些话我接不住,只能全部答应她,再说些别的:“我好爱你。”
“我知道,”陈长秋边喘边说:“向日夕,我好像重新认识了你一次。”
“明天可以回家吗?”我问她。
“当然要回家。”
走到绝路上的爱情,似乎有了那么一些希望。在不真实感中,两个人始终无法闭眼。
哭了哄哄了哭,直到累得一起睡着。
我在退房时限前把她叫起来,顶着肿眼泡回家。刚继续睡了两小时,就被陈艳阿姨打来的电话吵醒。
陈长秋接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手机已经响了多久。
“喂妈妈。”
她开了免提,我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在睡午觉?”
“算是吧。”
“你一直睡到现在啊?”
“早上才睡。”
“你过美国作息啊?那赶紧睡吧我不跟你说了,”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晚上带着夕夕出来吃饭,我请你们。”
挂掉电话,又立刻抱着睡作一团。下午六点才醒过来,睁开眼睛,这下是真不知道现在几几年了。
阿姨发了地址,但还是开车来楼下接我们。
坐在后座,从镜子里看见陈阿姨投过来的眼神:“睡够了吗?”
“差不多了。”
“你俩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在水上乐园玩。”
“水上乐园半夜也开门吗?”阿姨嘀咕半天,说要规律作息。
我用力掐了陈长秋一把,在手机上打字给她看:“你好低俗?。”
陈长秋坐在驾驶座的正后方,藏起来笑。
阿姨只知道我们是合租室友。当初陈长秋退了自己租的住处,我们一起另找了地方。
她大手一挥,请我们吃人均三百多的自助。我哪吃过这种好东西,进去之后看花了眼,转来转去不知道拿什么。
走着走着,陈长秋和她妈不知道去哪了。
我回到座位,才发现她们在这安静坐着,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
手机亮起来,陈长秋发微信说,告诉了妈妈我是她女朋友。
我把手机按灭,吓得手也抖腿也软,坐下来大喘气。
“我还是想不通,你们两个莫名其妙的,非要到老店子那边去住几天干什么?”
“吵架了,这个人死不开腔。然后我们就换了个地方,假装不认识。她就是跟陌生人挺能说的。”
“听不懂,耍个朋友搞这些创意。”
陈阿姨坦然得不像话,但是我想笑一下又不敢。
“你们在一起,我猜也猜得到,”她往我盘子里夹菜:“别怕我啊宝贝,我不反对你们。”
下句话对着陈长秋说:“夕夕乖得很,你平时少欺负她。”
“我也欺负她的。”“对,她老是欺负我。”
想象中严峻的气氛并没有到来,但阿姨还是说了一些认真的话。
“你们这种,能走到一起比别人更需要缘分。互相照顾着没什么不好,反正我是觉得,家里没男人也没什么不行的。”
“谢,谢谢阿姨。”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哈,在阿姨这儿没什么好拘束的。”
“陈长秋从小惯坏了的,你要是受委屈了就跟我说,我收拾她。”
“妈,我有那么差劲啊?”
我抬起头来笑,阿姨嘴里念着“起额斯”,三个人一起干杯。
回去的路上,我紧紧抓着陈长秋的手,还是云里雾里的。
总觉得好草率,一切都淡淡地发生了。等到家了一定得问清楚。
最主要是,我虽然高兴,但只是表情先于思维的高兴。这种快乐好像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会轻易消失不见。
“今天晚上回去就要按时睡了哦,两个人一起睡就盖两床被子,不要吹凉了。”
陈长秋咯咯笑:“才醒了没多久,怎么可能按时睡。”
“哎呀,不说十二点前,三点前总可以嘛?”
“我们尽量。”
“我看你是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