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嘛，这个你也分析出来了？”
“其实没有想出原因。反正每次说不出话的时候，我都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住了。”
怎么形容呢。
面对一些不在掌控之中的事时，比如某天特别倒霉，某个晚上特别焦虑，我对自己的情绪，对自己在做什么就没有实感，它们只是淡淡地流淌过去了。
你觉得这个可以成为我和她吵架时说不出话的解释吗？
好像没什么关联，但说起这件事，会让我想到这一点。雾蒙蒙的处境，和吵架时很像。
我11岁左右时，被一个30岁男加QQ骚扰。像看不懂汉字似的，屏幕里的话没有带给我任何感觉，我只说不行。
幸好我那个时候还在上小学，不敢私自出门，后来对面没再给我发消息，这件事不了了之。
一直到我上了高中突然记起有这件事，重新理解那些字眼组成的语义，才反应过来他说了多么恶心的话。
可能类比起来不恰当，但吵架的时候，我应该也是这样瞬间宕机来隔绝自己的吧。
“我的脑袋就像浆糊一样，语言功能几乎丧失，不像陈长秋说得头头是道的。”
陈长秋嘴角向下，似乎越听越难过：“为什么这些你从来不告诉她？”
“我以前只是觉得，我确实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当时没说出口的话，我会微信发给她，或者写在纸上给她。”
最近才意识到这点，也是因为情绪和感觉上的滞后吧。
“对了，越到后面陈长秋越懒得看我写给她的东西，说我每次写的都是那些意思。”
“依你当时的觉悟，可能确实只能写出废话。你写过什么，给我看看呗？”
“我空手过来的啊，再说，信我已经全扔了。”
陈长秋被我噎住：“为什么？”
“生气就扔掉了。反正是废话，我觉得也没什么可惜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她已经躺下。陈长秋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平时是不是挺强势的。”
“是啊，吵架的时候，我首先从气势上就输了。”
“所以你不敢说话，其实还有怕她的原因？”
“应该也有。”
陈长秋沉默了，打起哈欠。我问她：“听累了？”
她转过来笑：“没有啊，我听得起劲呢。第一个问题还有要说的吗？”
“……暂时想不到了。”
“那下一个问题，你和她谈恋爱时，最幸福和最痛苦的回忆？”
这个问题并不难，读完它的下一秒我就想到了答案。
大概是确定关系的第五天，陈长秋又给我写信了。
那时候我每天都过得像飘在空中，开心却担忧的感觉。虽然我也不知道在担忧什么。
我想每分每秒都在她身边，看见她就高兴，视线里没有她就开始心慌。
可能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谈恋爱应该怎么做。好喜欢她，又怕太喜欢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她。
直到那天看了她写这封信，我才觉得自己终于站在了地上。
也没装在信封里，就是一张装在信封里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上面写了什么，只是每个字读起来都让人安心。
即便不真实也得学着接受，爱情是这样幸福的感觉。
在信的末尾，她让我去听一首歌，叫《寻人启事》。
我看电影看小说的时候，虽然能共情，但几乎不会哭。听歌更没有哭过。
但我晚上躺在床上，戴起耳机听她写在信里的这首歌，过了没几秒就毫无预兆地掉眼泪。
想哭的冲动完全陌生。不是来自于生理的疼痛，不是来自于和故事主角共情时被感染的伤感，不是来自于委屈难过对困难没有办法。
只是听到歌里唱的，就像陈长秋真的站在面前捧起我的脸，对我说话。
她说请让我拥有你，失去的时间。在你流泪之前，保管你的泪。我摘下耳机，看着歌词大哭不止。
这就是最幸福的回忆吧。从那之后我都不敢听这首歌，一听就会哭。
讲得我又有点想哭了。
“好感人。”她声音里带着鼻音。
“你怎么哭了？”
“不行啊？我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
陈长秋两只手抹泪，像水獭在洗脸。
“先收一收，我现在要讲最痛苦的回忆了。”
“嗯。讲吧。”
“其实并没有。”
“你别装，说真的。”
“真的没有啊，只是吵架期间比较痛苦。”
“那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陈长秋看起来又再也不会原谅我，我们好像真的要分开了的时候，就是最黑暗的回忆吧。”
到不说话不行的阶段，我就会一边哭，一边张嘴乱七八糟地讲话，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但我向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平时回想起来没有多大感觉。
我是真的不记得吵架的细节，如果记得这些的话，陈长秋也不会老是说我，之前哭着保证过的事情从来没有做到。
第二个问题就说完了。
“下一个，爱情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纯粹是个恋爱脑，一天24小时都得围着爱情转。
没谈恋爱的时候，觉得爱情就是可有可无，又不能当饭吃的东西。
谈恋爱之后，完全想象不出来离开陈长秋要怎么活了。
但意味着什么，不好说。我连什么是爱情都不知道，更别提意义。
“你和她谈了这么久，什么是爱情都不知道？”
“怎么说呢，给不出严格的定义。”
你说爱情是什么呢，没有人教过，也许只是网上看来的。
某些时候，我和陈长秋相处的情景和大家编的故事好像，这样应该就叫**情了吧。
陈长秋动用她的身体，在床上伸起懒腰：“废话，爱情本来就没办法定义。你这样说也太蛮横了，岂不是什么东西都只是臆想？”
“多巴胺、催产素，这种生理上的东西是真的吧，其他的怎么不算想象的产物呢？”
“虽然是这样，但没必要这样觉得，那不是纯给自己添麻烦吗？”
陈长秋开始嘲笑我：“而且，你刚才还说24小时都围着爱情转，现在怎么又讲这些没用的来装潇洒？其实你就是口是心非。”
我叹口气，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好吧我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我不跟陈长秋谈恋爱就活不了了。”
“但这样也是不对的啊。”
“那，大师，我应该怎么办啊？”我知道在这方面，我的理智永远战胜不了感性。
“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你离开她活一段时间，就知道能不能活了。”
“不行，这个我真的受不了。”
“也不是非要解决啊，黏人挺好的，只是对你自己不好。”
我略懂这个道理：“恋爱是人谈的，不是抛弃自己后的空壳在谈。”
“都知道了还怕什么。”
一旦开始说真话，讲什么都很顺畅了。我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心思翻个底朝天：“你说得有道理，我发现我真的很口是心非。”
“也许在我心底里，恋爱脑一直是个很好的借口，用来放弃自己，寄希望于别人。”
如果我的心本来是块毛玻璃，说了这么多，好像已经越来越透明。
“陈长秋，今天我成功解构自己了吗？”
她摇头：“你少自豪，哪有那么容易？”
“最后一个问题了，如果今天晚上就死掉，你最遗憾没有告诉她什么？”
又是最字。
我闭上眼睛。
肺里黏了块强力薄荷糖，心跳得难以忍受。
干脆一把抱住她：“陈长秋，我们别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