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过了洗澡的高峰期，更衣室的人很少。
算上宋清也和黎越，一共才五个人，两个是刚脱完衣服准备进去，另一个是刚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正在里面洗澡的，估计不到十个。
本该为此激动万分的黎越，此时却突然紧张起来——他以前从来没在公共浴室洗过澡！！
洗的时候全身上下都会被人看到！要人命吗这不是！！
他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一心都是想和宋清也一起，等真的进了这里，才猛然发觉这根本不是他能接受的。
尺度过于大了！
尤其是看到不远处那两个浑身赤.条条的男生，他感觉他的眼睛都要瞎了！
众所周知，很多幼稚的男生上厕所时，都喜欢和旁边的男生比较大小长短，然后跑出去四处乱说，或是跑到对方喜欢的女生面前偷偷“告状”。
黎越虽然比幼稚的男生还幼稚，但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他也从来没特意看过别人的。
没有对比就不会产生伤害，所以他从小到大，都坚定地认为他的长度宇宙无敌。
……
此时此刻，黎越正拘谨地东张西望。
只见那边的宋清也，不仅毫无羞涩之意，还刚脱.光了上衣。
“！！！”黎越光速冲到宋清也身边，眸光闪躲，舌头也莫名其妙变得不太好使，“你、你你……你准备全脱完了进去？”
宋清也撩起眼皮：“不然呢？”
“……”
“……”
黎越瞅了眼宋清也穿着完好的校裤，又瞅了眼远处另一位男同学毛裤一般的小腿，艰难开口：“里面是没隔板的，你洗澡会被所有人看到，你……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宋清也一边点头，一边解开校裤带子。
“等、等等！”黎越按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不远处的那位男同学，低声道，“你不光会被人看到，你也会看到所有人，比如那个人，还有那边的那些。全部都会看到的，毫无遮挡。”
宋清也嗯了一声：“我洗我自己的，我不看别人。”
“……”
黎越面色更为复杂，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又一时间没什么可说的。
宋清也逐渐明白了过来，微微皱眉：“你在怕什么？”
“我、我没怕啊，我怕什么。”黎越眼神飘忽。
“……”宋清也沉默半晌，无情戳穿，“你根本没来过，对吧。”
经过不久前那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准备工作，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
估计是那傻逼从不知道哪里翻出来个什么破攻略，还是过时了很久的那种没点屁用的，然后按照那攻略乱记一通，就跑来自己面前假装有经验。
至于为什么要逞能，不言而喻。
不装个逼，就不是黎越了，发生这种事十分正常。
“……嗯啊，不好意思啊，”黎越摸了摸鼻尖，垂着眼，自己踩自己的拖鞋玩，“我去过我初中的澡堂，和这个不一样。六中的我没来过，我记错了。”
宋清也没兴趣求证这番话的真实性，毕竟已经逐渐习惯于对方这睁眼说瞎话的技能了。
其实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最开始他去这种公共澡堂时，也十分不能接受。要不是裴陶那个自来熟话唠一直在给他做心理建设，还毫不羞耻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说无所谓，他估计当时就转身走了。
洗过之后，就稍微接受了一些了。
现在他想通了，要想降低消费，就不能奢求单人单间。而且，羞耻只是心理作用罢了，其实根本没人会互相看。
不能习惯，少去就好。
“那你还去吗，你不去我就自己进去了，”末了，他想起顾启和对方的那番言论，还咬牙补充了一句，“我今天非洗不可。”
黎越做了几秒钟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你去吧，我……我下次再洗，我去那边拉屎等你。”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空无一人的洗手间。
“嗯。”宋清也点了下头，开始脱裤子。
黎越近乎尖叫：“别脱！！等我进去了再脱！！千万别让我看到！！！”
说完就冲进了洗手间，“砰”一声关上了隔间门。
“……”
·
宋清也洗完出来，黎越正没骨头似的靠在存储柜边上，吊儿郎当地玩着手机。
“我洗完了。”宋清也路过时，开口告知一声。
黎越抬头。
眼前的少年腰细腿长，身上没擦太干，白皙到近乎透亮的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莫名暧昧。
温暖潮湿的空气，仿若也瞬间变得粘稠。
这一瞬间，鬓角发丝上滴下一粒水珠，顺着脸颊流淌，滑到唇角，没入闭合的口中。
“——！”
黎越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像被烫到了似的，匆忙移开了目光。
“我，我，再去拉个屎！”然后逃似的溜入洗手间。
宋清也：“……”
这傻逼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
平时总是不要脸，脸皮厚得像内增高的鞋底，无论瞎说什么都不会害臊，这时候脸皮怎么那么薄。
不过他没多想，径直走到自己的柜门前，穿上了衣服。
等他完全穿好，到洗手间门口喊了一声名字，黎越才小心翼翼又拘谨地出来：“你换好了啊，挺快。”
话音落下时，已然变回日常的模样。
“要走了，你快点。”宋清也淡淡开口，随后便转身去镜子前吹头发。
……
将洗浴用品送回寝室后，两人又一同回到了教室。
教室中只有四名同学，其中一个是住宿的男生，另外三个都是走读但留下自习的女生。
此时已经近八点半，估计再过不久，那三个人就要回家了。
足够安静。宋清也很满意。
不对，有个变数。
宋清也回过头：“别打扰我。”
“啊？”黎越突然被瞪，一脸懵逼，但还没忘捂住刚打开消消乐的手机，甚至要往桌膛里塞。
有种小学生偷玩手机被妈妈发现了的既视感。
“我要专心写作业了，有事没事都别叫我，也别发出能让我听到的声音，记住了吧。”
宋清也交代完，不等对方回应，就转过头，将耳机戴上了。
……
初秋的夜晚，空气依旧有些燥热。
教室后面开着窗，晚风携着凉意吹进教室，驱散了做不出题烦躁。
沉浸式学习一个多小时，宋清也就将大部分作业做完了。
只剩下了各科难题，准备最后统一慢慢做。不用着急，最后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宋清也坐累了，挺直身体扭了扭脖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四十。
距离教学楼关门还有二十分钟。
他掏出草纸练习册，刚要开始与难题战斗，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
晚饭吃的不少，怎么现在就饿了。
但他没管，也并不准备特意去小卖店买东西垫肚子，浪费难得的最后二十分钟安静时间，而是直接埋头做起题来。
刚做到一半，就感觉肩膀被人拿笔戳了下。
做题时，他最讨厌被人打扰。
而这个讨厌的“人”究竟是谁，根本不用回头就能知道。
他眉头紧蹙，嘴唇轻抿，脸色很臭地回过头，正准备质问一句“不是说了别打扰我吗”，却见后桌那傻逼……竟伸手递过来了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有两个奶黄包，还是热腾腾的。
显然，是刚刚加热过。
宋清也瞳孔微张，做难题带来的烦躁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愧疚。
他以为是打扰，还很生气，结果却是……
“吃吗？”黎越问，“饿了吧，我刚才听到你肚子叫了。”
宋清也垂下眼，看向这两个奶黄包：“哪来的？”
和早上被豆浆泡软的差不多，应该就是在食堂买的，可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黎越多买了两个奶黄包带走。
现在这时候食堂早就关门了，自然也不可能是刚买的。
只剩一个答案，最离谱的那种。
“嘶，你非得问，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黎越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了下奶黄包，柔软的面团顷刻间凹陷下去，任人宰割的模样莫名有点可怜。
“早上你的奶黄包不是被泡了嘛，李博东买豆浆回来就顺路给你带了两个要赔给你，结果你直接走了，没拿到。我就跟他说把这个给我，我帮你带回来。”
“是李东博不是李博东。所以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宋清也问。
如果李东博亲自给，就算白天没有特意跑来十七班送，他最晚中午回寝室休息的时候就能拿到了。
让黎越帮忙，足足拖延了十来个小时。
“……”黎越卡了下，“哎呀，这不一直等着你饿的时候再拿出来么。你看现在就刚刚好，多亏了我未雨绸缪。”
能把忘事说得这么大言不惭，不愧是他。
“为什么是热的？”
黎越指了指教室后方的角落：“那有微波炉啊，插电就能直接用，我给班级贡献的。”
宋清也看过去。
那不止有个微波炉，还有个小冰箱。除了这两样之外，冰箱上还放有一台透明的玻璃箱子，里面似乎是碗筷。
“……”
设备倒还挺齐全。
宋清也接过，提醒道：“塑料袋不能在微波炉加热。”
“我知道啊，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黎越哭笑不得，用笔杆敲了两下宋清也的椅背，“我把奶黄包放小盘里，热完了再拿出来装袋子里吃，不用沾手。”
宋清也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奶黄包用纸巾包好，留着自己吃，再将剩一个奶黄包的袋子递还给黎越。
“你饿吗，要不要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