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越更冤枉了，还有点委屈。
他正准备借题发挥，先做出猛男落泪的神情，再配合着“你怎么不相信我”之类的控诉，以达到让对方愧疚的效果——
只见刚来到食堂二楼的宋清也，指了指远处的一个窗口，面无表情说了句“我去那边买”，就走了。
就，走，了。
“……”
黎越满腔的戏，最终只能憋回肚子里。
买完饭后之后，宋清也没有单独找座位，而是和黎越坐到了同一桌。
“继续刚才的话题，”宋清也喝下一口热汤，率先开口，“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
“我也不知道啊，看他们自己。”
答完半晌，黎越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什么，眼里放起了光：“你为什么对他们好奇了？你想认识他们？”
“……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搬走。”
“？”
“所以什么时候。”
黎越大为受伤，顿时觉得面前精心挑选的黄焖鸡一点都不香了。就在一分钟前，他还觉得比家里的厨师做的好吃。
他低着头，把一块鸡肉戳烂，声音有些低沉，还闷闷不乐的：“十月中旬吧。”
还有近一个月。宋清也点了点头：“他们回来你会搬走吗？”
“……”
痛，太痛了。
黎越第一次体会到“心尖如同被刀子割”是什么样的感受，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最近的行为有多么离谱。
算命老头的话，后劲太大了。
为了一个普通的转学生，姑且算是新朋友吧，就放弃家里的大房子，搬来学校住宿，脑子真是不太正常。
像个舔狗。
“如果你真的不想见到我，”黎越垂着眼，鼻尖莫名有些发酸，“我现在就可以搬走。”
“？”
空气安静了半晌。
几秒钟的时间，食堂的喧嚣声仿若也逐渐远去。
“你在说什么，”宋清也停下筷子，“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到时候要搬走，我就去申请换到你的床位。”
“？？？”
这回轮到黎越莫名其妙了。
愣了半晌，他才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啊？”
“……哪句没懂。”
“你刚刚不是在赶我走啊？”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宋清也已经无语到懒得解释了，“学校宿舍又不是我家开的。”
“那，那你要搬到我寝室干什么？你们寝室怎么了？”
宋清也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让他头疼的身影，顿时头更疼了：“有不想见到的人。”
黎越想了想：“李博东？”
“人家叫李东博。不是他。”
“哦对对……不是他，难道是那个中分头？”
“……”人家叶晟然是四六分，不是中分。“不是。”宋清也耐着性子。
但他就不明白了，明明那么明显，这傻逼至于用排除法猜吗？
黎越想不出来了：“那是谁啊？”
“…………”
宋清也这边已经彻底无语，而黎越却还在那边继续分析：“你们寝室也是四人寝没错吧？那除了他们两个还剩谁了啊？总不能是——”
“没错，就是顾启。”语气有点凶。
“？？？你为什么不想见到他？你不是周六刚和他出去吃过饭吗？难道你们关系不好吗？？”
天地可鉴，他真的不是故意不猜顾启的！他真没想气人啊！
他因为周六“偶遇”的那件事，最开始就将顾启排除在宋清也不想见的人之外了！他甚至还因此把人家当做敌人来着！
没错，不是情敌，只是敌人。
“就是不想见。”宋清也没有过多解释。
黎越夹了一块鸡肉，但没放进嘴里，而是盯着宋清也半晌，猝不及防地开口，问题直击灵魂：“顾启是不是看上你了？”
“咳！咳咳……”宋清也呛了。
黎越连忙拿纸巾递给他，并默认自己猜对了。
可能是呛了个饭粒，或者是类似的小型固体食物，宋清也咳了几下又打了个两个喷嚏。
感觉依旧没好，就又擤了下鼻涕。
他咳嗽的时候，不像某些大大咧咧的男生一样惊天动地，口水乱喷，像是要把心肝肺都打包送出去。
而是低着头，努力压着声音，用手捂着嘴巴咳。
呛得眼角和鼻尖都红了，像玫红色的墨水在洁白宣纸染上了红晕。
黎越直直盯着，眼睛都忘了眨。
咳了一会儿，他终于缓过来，低头喝了口汤，润了润嗓子，才模棱两可地回了句：“可能吧，不知道。”
关于这件事，他其实不想多说。
无论顾启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那都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实在没有必要和第三个人分享。
他不想倾诉，更不需要炫耀。
而黎越，在美颜迷惑之下，根本不记得刚才的问题是什么了。
早就默认了的事，也不需要再得到答案。
不过此时，黎越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他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总之就像心里刚被挖了个洞，空落落的，渗着冷意，但很快又被填了回去。
还比先前填得更满，更实，更暖。
先前的自嘲，自我劝诫，瞬间全部抛于脑后。
他可以被任何人讨厌。
但就是不想被宋清也讨厌。
·
从食堂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宋清也回寝室取了银行卡，喝了口水，没停留超过一分钟，就在顾启的默默凝视之下，面无表情地又出门了。
今天晚上，李东博和叶晟然都在教室自习，寝室只有顾启一个。
还好他没决定回寝室学习，不然又要面临尴尬的共处一室。
如芒刺背的感觉，还挺难受。
宋清也关上寝室门，走远几步，对等在走廊里的黎越道：“走吧。”
“咋这个表情，是不是见到你不想见的人了？”黎越故意问。一想到宋清也不想见到顾启，他就开心，就激动，就忍不住想说出来。
“……”宋清也抬眼，看向对方，“嗯，刚见到，此刻就在眼前。”
“？”
宋清也唇角一扯，头也不回就走。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黎越原地呆了片刻，才屁颠屁颠追上来，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没有。”
“别想骗我，”黎越追问道，“今天下午我把你椅子踢倒后，你也笑了是不是？”
“终于承认是你踢倒的了。”
“？反正你就是笑了。”
宋清也没理他。
学校超市就在宿舍楼旁边，面积很大，物品一应俱全，像是专门为了方便住宿生日常生活而开设的。
宋清也从家过来时，带了洗发水和沐浴露，但没有浴巾，也没有塑料拖鞋。买完这两样后，他顺便买了个洗澡时能拎的桶，带盖子的，桶可以装东西，也可以当凳子坐。
黎越和他不同，啥都没带，一样不差都买了一遍。
小卖部斜对面是校内ATM机。
“你多取二百借我吧，然后我给你转过去。”黎越并没有把住宿当成是搬家，也没有随身携带银行卡的习惯。
那玩意他有一大堆，都不知道被他收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一切准备妥当后，宋清也又回到寝室，收起银行卡，并把包括换洗衣物在内的东西装进桶里。
满满当当，勉强装下。
“你要去洗澡？”顾启问。
“嗯。”
“没必要带那么多东西，”顾启起身，“我正好也该去洗澡了，我直接带你去就——”
“不用。”宋清也打断。
就在这时，黎越帅气又沙雕的大脸，骤然出现在虚掩着的寝室门缝：“完事了吗？咋还没出来啊，我等你半天了。”
宋清也：“……”
顾启：“？”
“咦，哥们，你在啊，”黎越没推门，就这么透着门缝，用极其欠揍的语气跟顾启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顾启：“…………”
早上刚见完！好久不见个头！你又是故意的吧！！
他没想理，却听黎越又说：“我们准备去洗澡，你要不要一起？”
顾启脸都要绿了。
他刚被喜欢的人拒绝完，喜欢的人转头找情敌去洗澡了，简直是侮辱。男人那可笑的胜负欲，险些促使他回一句“去”，但是自尊心此刻又疯狂叫嚣。
终于，顾启冷着脸回：“不要。”
然后坐回椅子上，戴上耳机，把音乐声音调大。
宋清也收完东西就出去了。
顾启扔掉耳机，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发誓此生跟黎越势不两立的人。
……
澡堂离宿舍楼比较远，在食堂的后身，是远离教学楼和操场的方向。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校园里没几个人，也没几盏路灯。属于能看清人影，但离远了看不清是谁的那种黑。
偶尔有几个住宿生说笑着路过，打破寂静的傍晚。
黎越刚才在顾启面前还能笑着气人，此时却说不出来话了。
因为，他开始紧张了。
原本他只是因从顾启手中抢来机会而沾沾自喜，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要跟宋清也一起洗澡了。
是一起洗澡啊！洗澡！！
和吃饭不一样啊！！
是要脱衣服的！是要身上沾着水站在热气腾腾的喷头之下的！！！
黎越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已经开始热了。
到了澡堂，两人在大厅绕了一圈，也没看到办卡的窗口。
“姐，请问在哪里办卡？”黎越问坐在角落玩手机的大妈。
大妈听到称呼，喜笑颜开地抬起头：“办卡啊？不用，门口扫码就行，八块钱一次。”
“？”宋清也疑惑地看向黎越。
黎越比他更疑惑，明明自己做了攻略的，怎么在第一步就卡住了，这不应该啊。他连忙追问：“不是说办卡只收现金吗？”
“是啊，但早就不用办卡了，现在扫码就行了，方便。”大妈笑着答。
“……”
两人默默地扫完码，掀开帘子进入。
入口地上铺着长长的防滑垫，靠墙是个巨大的鞋柜，上面零星有几双鞋。
鞋柜前有两个桶，一左一右，左边是洗完没穿过的拖鞋，右边是穿过的等待统一清洗的拖鞋。
宋清也再次疑惑地看向黎越。
显然，拖鞋并不用带。
“……”黎越尬笑一声闪避疑问，一边换鞋继续往里走，一边悄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攻略帖子的发布时间。
是五年前的。
现在澡堂已经翻新过了，不仅不用办卡，拖鞋、洗浴用品一应俱全，连毛巾都给准备好了，想用就直接拿去用，用完扔桶里统一洗。
总结就是——
攻略全白做，除了内裤啥也不用带，人去就完事了。
黎越：“……”
他心中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飞奔而过，“尴尬”两个字已经不足以描述他此时的心情。
他还记得他白天装过的逼，和转述攻略内容时那信誓旦旦的模样。
现在就是，脸很疼。
然而，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件事，与洗澡毫无关系，但足以让他心态再次炸裂。
他又忘送奶黄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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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