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逆向过敏 > 第114章 平凡

第114章 平凡

老张是个本分的民警,勤勤恳恳上班值班,很少上网,他的思想还比较传统,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开始以为是普通的男性朋友,可能现在的小孩儿赶时髦喜欢这么叫,但听到“甩了”意识到不对。

“你们是……情侣?”

宋断:“不犯法吧?”

“那……那肯定不犯法。”老张啧声:“那俩男的咋一起生活呀?那谁能生孩子?”

“本来也不打算生孩子。”

“你这么好的基因,不生孩子多可惜呀?!”

“我养不好孩子的,我不会生。”

“唉你现在年纪小,等过几年想法说不定就变了。”

宋断笑了一下,没说话。

老张的家里干净整洁,布置的很温馨,有很多绿植,地上、茶几上、窗台上,都有盆栽。电视柜上有小乌龟、仓鼠、金鱼……

电视被嫂子静音了,原本的声音就很小,估计是怕吵到孩子。

这是个普通却幸福稳定的家庭,这是宋断的概念,实际上,这样的家庭氛围他一天都没有经历过。

或许某一世重新投胎,他可以降生在这样的家庭。

那他一定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学习可以没那么好,可以没有任何特长,样貌平平也没关系,因为周予绝不在乎颜值。他用不着骗他,用不着布局筹划,提心吊胆,用不着耍那些无趣透顶的手段。

他会正正常常地追求周予绝,宋断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白金项链,他感觉到一种无处释放的悲哀与愤怒,没有来由。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严重变形,从很多年前,从他8岁,或者更早。

从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安烬揪着宋琳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砸,用力砸,像对待一个仇人,像对待一个敌人,像对待一个穷凶极恶十恶不赦的人。

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是为什么。

他摸着自己胳膊上那条又深又长的蜈蚣,脑海里那些如同烈火般的画面还在无尽的翻腾。

暴力是什么?

暴力在爱情里,又是什么?

是一种毁灭,是一种死亡,是不折不扣的残忍,是永远无法赎清的罪孽。

他杀掉了它!他杀掉了他!他杀掉了罪孽!他让罪孽消失了!

已经十年了,安烬投胎了吗?

他生前罪孽深重,他不会有投胎成人的机会了。

爸爸、妈妈,你们是什么角色?我又是什么东西?我诞生在这个世界,我到底是什么?

我是集合了你们罪孽的怪物吗?我是罪孽的结晶,我比你们更可怕,更可恶。

“小宋?小宋?!想啥呢?你嫂子叫你半天了!”

老张拍他的肩膀,宋断跟着他去了饭桌。

热汤面条里有两个荷包蛋,新鲜的上海青,还有一点胡萝卜和不少牛肉片做点缀,不油不咸,汤是那种浓郁的白色,香气扑鼻。

“吃吧,我用的骨汤,干净,一点添加剂没有。”

宋断这几天都没有吃饭,他刚吃了一口,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捂住嘴,硬生生把干呕的冲动咽了回去。

“哎呀!这孩子是不是挺久没吃饭了?你慢点吃,先喝点水,这可不能急!”女人拍着他的后背:“这孩子,白长这么高个子,这么不爱惜自己!”

她给宋断倒了杯水,又给他拿了一板健胃消食片,“一定得慢慢吃,没人着急,也没人和你抢,你张哥就能吃一碗,他早就不像当年啦。”

老张就嘻嘻笑,起身去拿了一头蒜,“太香了媳妇儿,我口水直流啊!我看冰箱没菜了,明天我早班,想吃啥你发我微信,你再说点零食啥的,我也一块儿买咯。”

“好。”女人去卧室看了眼孩子,又出来,说:“这大高个儿在哪住?”

宋断低着头,咳了声,说:“我一会儿回家。”

老张说:“外面下大雪呢,老厚一层。”

“那别回了!”女人说:“明早上给你和我儿子包饺子,张守心你吃那么急要投胎啊!”

老张又嘿嘿笑两声:“这面太香了,不过为啥就给我一个鸡蛋?”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吃烧烤了呢!”

“哎呀,媳妇儿,等放假咱俩就去吃烤肉,西边新开了一家,等放假我穿便服。”

女人看着宋断,“慢点吃啊。”

“他叫宋断,高三了,是一中的年级第一。”

女人顿时肃然起敬:“学霸啊!一中是好学校,那你清华北大随便挑了!”

张守心今年36岁,他26结婚,28调到新城高中部的片区,在这干了8年。这八年没什么大案,真正的大案他们也很少掺和,都移交到刑警部或特警部了。他知道宋家和安家,这两家太有名了。

他也知道安烬死了那事儿,就发生在10年前,那是一桩被封存的案子,高度机密,当时不只是为了保护8岁的未成年宋断,当年的安家还牵扯到了政局人士,他们整个分局都没权限查看。

他不知道安烬到底是怎么死的,但这孩子8岁就没了父亲,母亲如今也患病去了瑞士疗养,家里的财产都被他舅舅一手把控了,孩子刚18,是真可怜。

宋断吃了两碗面,女人就不让他吃了,“不行,我本来是觉得你能吃三碗的,但你太久没吃饭了,吃多了容易出事儿!明早上嫂子给你做好吃的嗷,你现在消消食,我去铺被子,你今晚睡你张哥的床,他皮实,在派出所那连排椅子上都能睡。”

“我睡沙发。”宋断说。

“你就听嫂子的得了啊小宋!”女人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我这岁数没准比你妈还大呢,让你睡床你就睡床!他总值班,回来时间也不固定,那屋一直就他睡着呢,我跟孩子睡一屋。放心,嫂子给你换新床单儿,我也嫌弃他!”

宋琳20岁生的他,眼前的女人确实要比他妈还大。

宋断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常规的母性,就是普天之下都在歌颂的那种。

“嫂子,你有想过自己的人生吗?”

他问完,夫妻两个人都愣住了。

“如果没有张哥,没有孩子,你如何规划自己的人生?”

他把女人问的非常茫然,女人刚铺好床,手里抱着换下来的旧床单,说:“我之前没想过,我学历不高,来大城市闯也是没办法,我家弟弟要上学要娶媳妇,要很多钱嘞,没钱再供我读书。我来新城,原本就打算找饭馆上班,或者去奶茶店做做工啊。”

“是一次店里有闹事的,你张哥去帮忙,我俩就认识了。”她说着,看向张守心,笑道:“我现在就想把孩子养好,最好是高高帅帅,成绩又好,要像你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咯!”

宋断没再问了,答案已经很明显:她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家里不支持她上学,她只能早早出来打工。但她很走运,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她自己也争气,凭本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人生。这就足够了。

不需要辉煌,不需要当女强人。女性,只要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就是真正的女性力量。

张守心抽空把宋断站在雪地里的事和女人说了,但隐瞒了性取向这件事,“惠茹啊,现在的小孩儿心思真重啊。”

朱慧茹说道:“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小孩儿懂得多多正常啊,不过这孩子看着人高马大的,估计也没啥心眼儿,你说用那老笨方法多折磨自己啊?还不是自己活受罪?”

“青春期的孩子嘛,都死犟死犟,唉,也不知道咱孩子以后这么大得啥样。”

“啥样都得管,老张你晚上看着点儿他,他冻了那么长时间,别发烧了。”

“放心,我就在客厅,有事儿我马上就能醒。”

朱慧茹给宋断拿了一个新牙刷,一个新的玻璃杯,他没用,用了一只一次性纸杯。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感觉脑袋空空荡荡。

他不该把全部的情感都压在周予绝身上,这对周予绝不公平。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绝无可能放弃周予绝。

他摸着脖子上的项链,他绝无可能放弃周予绝。无所畏是否失去自我,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这些狗屁的主体性、自我意识,他不在乎。

他要和周予绝在一起,他们互相扶持着往前走,就像这对夫妇一样,去过着寻常却幸福的人生。

周予绝想研究大脑,他就陪他一起研究大脑。周予绝想了解人性,他就陪他一起了解人性。

他们可以做科研,做实验,做慈善,做融入俗世的真实的人,感受活着与相拥。他们要跨过昨天,寻找真理与自由。

跨过昨天,到明天去吧!到幸福的明天去!把你的罪恶、痛苦,通通跨过去!抬头看,诗歌与爱河都镶嵌在你的未来——

在烫金的璀璨的青春里,炙热滚烫地向前走吧!踏过丛生的荆棘,踏过龃龉的泥泞,少年眼角的泪光里,闪烁着终将被解读的迷茫。

我就带着这迷茫,向前!听,真理在召唤!

跨过昨天,到明天去吧!到成长的明天去!你要追求上进、追求自由、追求真理,追求人生的真谛,追求存在主义矗立在人间的高塔——就是平凡的生活,平凡中孕育着智慧,平凡中蕴含着伟大。一个在平凡中破土生花的人,能勇敢对抗虚无,用想象把美赋予万事万物!

——

翌日清晨。

朱慧茹早早起来给孩子做饭,发现宋断已经不在了。

她叹了口气,把张守心叫醒:“别睡了,醒醒,小宋走了,你多盯着点儿,我看他状态还是不好,不行你就把他叫回来,反正孩子辅导班就上俩小时,其余时间我能盯着他。”

张守心一边打哈欠,抬脚穿袜子,睡眼惺忪的,“这么早就走了?哎呀,这孩子真能作妖啊。”

他还想说什么,朱慧茹那边接了个电话,“啊,对对,啊?什么?真的假的?不是,我、我不行啊领导!这……啊,那就太好了!时间上……我应该可以的……啊我保证可以!没问题!谢谢领导,真的谢谢!太感谢您了领导!”

她挂了电话,激动地在老张身上一连拍了好几下:“我加薪了!我老领导把我调到合家家政去了,我在那可以和周主管一起干,每个月有两万呢!”

“两万?!”老张眼睛都直了:“你咋就能八千到两万了啊!”

朱慧茹得意道:“领导说我之前那个《家政一日》的比赛获奖视频让合家看到了,合家可是大公司,哼哼,我运气真好!老张你羡不羡慕呀,以后就得我养你咯!”

“老婆你太牛了!我张守心做梦都想吃软饭啊!”

“滚蛋!”

朱慧茹哼起了歌,“本来我打算做包子和蒸饺的,你说小宋咋走这么早呢,饭也不吃就走,这孩子真是的……”

“那个周主管是男的女的?”老张说:“你啥时候过去,我和你一起去,我穿警服去。”

“女的,直接说是女主管,叫周梅,听上去是个挺朴素的名儿,哎呀你别搞特殊化,我还不知道你?你但凡知道怎么用特权,早就往上爬了!”

“本本分分挺好,你看,好运气不是也来了?!”

周梅……老张总觉得这人名有点熟,好像之前学校有案子的时候,他听过这名字,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兴许是太常见了。

“想啥呢?”她说着,看向老张:“张守心,你不会嫉妒自卑了吧?然后和我情感破裂?”

“你想啥呢?”老张瞪大眼睛:“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想过!”

“哼!你要是敢当那小肚鸡肠的男人,我就跟你离婚!”

“哎呀老婆,我是觉得你牛,你有这个本事,当时几百人比赛,就你拿了一等奖,就这么一个名额,你把人家内定的都盖过去了!”

“我厨艺环节加分了,我做饭好吃。”朱慧茹说:“当年我在那家东北老餐馆,一周就学会了东北菜,做的特正宗,老板东北人,亲自认可的呢!”

老张吃了美味早餐,又带了包子蒸饺准备过去给他同事,这也是朱慧茹的意思,老张在所里人缘特好,人人都知道他有个好老婆。

老张心说,他老婆现在一年收入二十好几万,那是全能老婆!

他骑着小电炉上班去,刚戴上头盔,他领导给他打电话,内容含含糊糊的,他晕碳了,听的云里雾里,就问他领导到底啥意思。

他领导沉默了几秒,恨铁不成钢地跟他说最近千万别违纪,考核下来,升迁名额不出意外就是他。又嘱咐他以后做事机灵点儿,人往上爬,越往上越陡峭,风也大,越容易站不稳。

老张嗯啊答应了,挂了电话,过了俩红绿灯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觉得命运其实是在一个早晨就可以改变的,快的就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