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清为了把他们“骗”去混沌局,抛出了两个容易让人误会的说辞,本来江云不至于因为这个和他一般见识,不巧的是,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个意外。
他们已经踏足混沌局,就不用再担心回家会被人堵在门口了。于是他们离开地牢之后,便回了有些久违的城市里的家。
两人回去整理了一番,已经到了下半夜,带着这段时间身在远山之外的疲惫,他们相拥而眠。城市的夜晚不像深山里,“夜猫子”时常在夜间出没,因此偶尔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江云可能是忽然不习惯了,睡得浑浑沌沌,快到黎明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身边的人忽然翻开被子坐了起来。
有了锁魔手环,他们已经解绑,不过睡觉的时候,手指还是扣在了一起,江云以为他想起来喝水,迷糊间动了动手指,问了一句:“要去哪?”
半响,不见有人应答。
奚烛不会不理他,他这时终于惊醒,坐起来打开了台灯。
只见奚烛曲起一条腿坐在旁边,一只手捂着额头,胸口起伏着,看起来像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了?”江云有些担忧地问道。
他不出声还好,奚烛再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更难受了,他挣开江云的手下了床,脚步不稳的朝外走了没几步,就噗通一声跌在了衣柜旁边。
这时江云看清楚了,奚烛眼瞳的颜色现了红,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看起来,应该是他体内魔气发作了,双方的神智正在对抗。这种感觉不太好受,奚烛拧紧了眉,额角都爬上了青色,应该是头疼得厉害。
江云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到他身旁蹲了下来,奚烛身子一晃,恰巧跌进了面前人的怀里,停顿片刻,他抬起一只手攀上了江云的肩膀,两人紧紧挨着,江云感觉他似乎在微微颤抖。
他搂住奚烛,皱眉道:“难受就别──”撑着了。
话还没说完,奚烛的手滑了下来,探到他的睡衣口袋附近。江云道:“你要找什么?”
他的口袋里只有两样东西,盼生和锁魔手环的遥控器。
很快,奚烛就摸到了遥控器,江云以为他想把自己电晕,下意识的想抢走,但手刚抬到一半又犹豫了。
他心道:晕了也好,起码不会一直难受。
想到此,便打算由着他去,搭在他背上的手轻轻抚了两下。
没想到的是,奚烛要的并不是遥控器,他停下手来重重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之后,把遥控器丢开了,伴随着吧嗒的声音,他顺着袋口掏出了里边的盼生,然后推开江云,停顿都没有一下,就想拿刀往自己心口刺去。
这还得了,江云惊诧之中都没顾上收力,截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把刀拧下,抢了过来。
“你干什么?”江云瞪着眼看他,发现他的瞳光还是时明时暗。完全看不出来他现在处于哪一种状态,这举动是下意识的自救还是自杀。
“给、给我……”奚烛吐字艰难,扑到他身上想抢刀,江云当然不给了。他们现在不是一条心,抢夺间,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看起来特别像是一对半夜在卧房里打架的夫妻。
翻滚间,精致的遥控器成功的躲过了前面几次的压力,但是它近在咫尺,几次下来,江云还是压到了锁魔手环的电击开关。
“滋”的一声电流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不用和奚烛多做纠缠,用这个玩意让他消停下来就好了啊。
想法是好的,不过,这就是意外的地方所在了。
这玩意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奚烛被电了之后,不知是电力不足还是什么原因,非但没晕,还被刺激得当场着魔了。
此魔力气大得可怕,一下就把按住他的人掀开,江云撞到了衣柜上,刚感觉后背一痛,紧接着,肩膀上又被咬了一口。
“一天一口”又来了,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毫不留情的诅咒了胡清一百八十八遍。
这个手环有何用?跟没有链条的锁魔链有何区别?!
大概是这次的魔气影响不太稳定,刺痛没有持续多久,奚烛神智一乱,又捂着头滚到了一边。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期间江云打死不给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终于把他控制住,窗外微光渐洒,许是启明星升起,带来了一些正面的力量,奚烛在江云的“挟持”和艰难的渡灵下,逐渐恢复了心智。
这一番折腾有惊无险,但是已经改变不了他和胡清没完的事实。
不论如何,咖啡厅畅谈是不会有的了。
.
“我也是想得太少了。”江云道:“天雷你都不怕,我居然会觉得这破玩意能把你电晕,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东西没有用?”
山魈一下子供出了昆仑附近存在异常的地方,经过筛选,他们已经决定好要去其中的几处看看,这些地方都比较像是有异物存在之地。
江云在超市里接了句句的电话之后,又发了一条信息,提醒他不要浪费粮食。
之后,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把手机都留在超市里,奚烛则把范青山的手机拿走,吩咐他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交代好之后,两人便重新前往昆仑。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距离雪河村两座山的一个山脚,两人并肩而行,奚烛道:“我也不知道,我看他们长期负责相关的事情,想着应该很有经验才是,如果有专人专款专项,发明出一些高科技产品也不奇怪……谁想──我真的不知道。”他看到江云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啼笑皆非的重新强调了一遍。
“那你昨晚为什么没有选择按遥控器,却去摸盼生?”江云眯起眼睛凝视他。
“可能魔头不相信手环。”他顿了顿,表情有些无辜地道:“我也……没法解释清楚。”
江云将信将疑地思考起来。
假设他知道,应该就不会冒险解开锁魔链,这么解释也算说得过去。昨天他的状态非常混乱,也许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动作,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如此,便没必要再计较这个了。他拢了拢口袋,只在心下暗暗道:以后得把盼生捂严实了才行。
那是奚烛自己做的“屠龙刀”,虽然在心口处“放血”也不至于能杀死一条龙,但被克制的武器刺中,江云知道是什么感觉。那感觉大概就像冰水浇灭火焰,浑身如同死灰一般,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他们重新戴上了锁魔链,江云复而听到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觉得非常有安全感,他不再说什么,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这个地方有个村庄,据山魈说,这里的村民死气沉沉,十个人当中至少有八个人身体不健康,周围的气息令山魈觉得膈应,它们只是偶然路过一两次,便再也不往这边走了,它们嫌空气不干净,会污染身心,影响修炼。
按理说素尘不会待在不干净的地方,但是只根据山魈的说辞,并不能判断出不干净的一方到底是谁。如果当地住的是魔族子孙,素尘待在附近,它的灵气会让“村民”不太好过。
污染源是人还是地很好判断,这也是被江云选作第一站的原因,只要进村看看村民是不是正常人就有答案了。
这里距离雪河村不过两个山头,可身处其中,竟觉出了天差地别。刚靠近山下不久,江云就感觉到了山魈所说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异常不只来自于感知上,大概连普通人都可以嗅到,这里的空气中,掺杂着难闻的味道,像是树木腐烂混着动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腥臭味。
进村的路上几乎寸草不生,泥灰色的小路上乱石丛生,要不是远远能看到一块破烂的牌子,上面写着模糊的“某村”,正常人大概想不到这里是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刚路过村牌,江云听到了一阵模模糊糊清脆的声音,刚开始他以为是手上的链子响动,但很快,就分辨出了声音来自远处,他们停了下来,再仔细一听,很快认出了方向,村口不远处有几个破旧的茅草屋,旁边的枯树下有一条小路经过,奚烛指向那里,说道:“那边有人在摇铃。”
两分钟后,声音越来越清晰,这时候不止是铃声了,还能听到女人的抽泣声若有若无的响起。随后,有一队人出现在小路上。他们前面八个人打头,肩膀上扛着一副不太体面的黑色棺材,后面跟着几个女人和小孩,所有人都把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饶是如此,一眼看过去,还是能看出,他们每个人都瘦成了皮肉紧包骨头。
江云见他们是要往村外走,自觉的让开了路。本以为村民会对外人投以异样的目光,但直到送葬的队伍离开,路旁的两人竟是连一个眼神也没能收获到。
一队伍的人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眼神空洞的走着,直到近前,江云才发现,后面的女人虽然在哭泣,可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们露出来的半边脸灰沉沉的,诡异非常,要不是现在有些太阳光照着,他都怀疑看到的是不是送葬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