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玛丽进教室前冲进了座位,淋漓雨这才缓了一口气。
早死晚死她还是能分清的。
衣服还潮着,淋漓雨有点不舒服,把湿掉的外衫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短袖。
我会在第三天的日落带走你。
青的告知重回淋漓雨的脑海。
他说的是带走你,而非带你走。
带你走听着像是私奔,带走你听起来像是在索命。
这两种在淋漓雨看来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所以算了,还是听课吧。
今天没死,明天且活着,后天正是文娱部海选报名的日子。
哪怕第三天的日落青真要把自己带走,那她也要在日落前把报名表填上。
另一边的湖畔小道,雨小了一点,诺艾尔撑着伞往学校迎宾楼走,他的前方,青依旧没打伞,坐在行李箱上在校道间滑行。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穿行其中的感觉,存在于圣格莱尔的体系就像一阵过境的风暴,而被困在风暴眼里的东西。
诺艾尔步幅没变,伞下坠了一滴雨。
“瑞安同学之前认识漓雨?”诺艾尔的声音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幕,在此之前,他讲解了所有关于在圣格莱尔生活的基础事项,眼前的人都没有回应。
但在他提到她的名字时,滚轮的声音停了。
银色的耳坠随着那人的动作偏了偏,诺艾尔跟上去,伞将要落在那人头顶的时候,青开口了:“停。”
少年的声音干净利落,诺艾尔收了倾伞的动作。
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乐意有人碍着他淋雨,也真的无法用贵族的待客之道招待。
他没有回应诺艾尔的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知道雨和月亮的共通点吗?”
雨和月亮的共通点。
诺艾尔说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思考过这种没有意义的命题了。
一个是从大气中落下来的水珠,一个是环绕在宇宙里的卫星,一个是小而连成一片的动态,一个是巨大且独立的岩石球,月亮上不会下雨,下雨时没有月亮。
如果硬要说共通点,诺艾尔猜这里的雨指的是一个人。
按这个方向求解的话,问题的关键就成了月亮是谁?
所以……
“共通点是它们都是自然现象?”诺艾尔问。
自然现象难以被人为干预,淋漓雨抵抗被干预,青的表现则像从未被干预。
青没有回他是对还是错,又往前滑了一段。
咕噜咕噜地滚轮声里,他看了眼天空,落下一句话在身后:
“下雨天和出月亮的时候都没有太阳。”
没有,太阳?
诺艾尔打着伞跟了上去,心下疑窦丛生。
太阳又是什么象征意,是温暖,或是光亮?
淋漓雨的手机响了,她打开看了一眼,果然又是季渺。
[今天怎么没戴那对耳钉]
淋漓雨收到这条短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感慨,在她还有三天倒计时的时候,竟然还有人关心她耳朵上的东西。
[午休后来302,我帮你戴]
淋漓雨看着消息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回了个好。
收手机的时候感受到口袋里有一方硬物,淋漓雨抽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回来的明信片,还有一枚菱形的硬物。
她又看了眼画得花红月残的明信片。
亲爱的,世界太残酷,来陪我晒月亮……
亲爱的,用这种开头的人脑子一般都不正常。
世界太残酷,还是一个厌世少年。
最后一句,晒月亮,意思是我们都见不得光吗?
作为一件增进感情的礼物来说,它被诞生出来实在太残酷了,淋漓雨把它丢进书包里,打算下午找陈秧秧问问,顺手研究起那枚铁片。
菱形块通体银色,分量不轻,中间厚,边缘薄,造型像是一枚菱形的飞镖。
淋漓雨将它夹在指尖拨了拨,手指被划破了。
嘶,锋利的不一般。
淋漓雨眯了下眼睛,用纸巾简单包扎了一下。
归功于潜力菇,这道伤口在下课的时候就愈合如初,淋漓雨将菱形武器也扔进书包里,回宿舍取了耳钉。
路上出于好奇,淋漓雨用菱形块划了一下黑钻,墨黑的雨滴毫发无伤。
不是金刚石,应该是合金?
她收了手,302的门开了一条缝,走进去的时候却没人,客厅正中央的皮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被人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扶手上。
淋漓雨脚踩上柔软的地毯,没乱动了,谁知道那大少爷回来会不会怪自己把他高档地毯踩脏了。
淋漓雨嫌他唠叨得吵,索性站在原地玩了会手机。
季渺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就见淋漓雨站在离门几步远的地方,连门缝光的距离都没走出去。
“吃饭了吗?”
他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发现了不对劲,淋漓雨身上湿哒哒的。
“淋、漓、雨”
他一字一顿地喊道。
“干嘛?”
淋漓雨问得坦然,季渺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拈了一下淋漓雨的发尾,潮的。
黑色淋湿的卷发搭在肩膀上,绿眼睛倒是亮着看他,像只被雨浇湿跑回来的黑猫,被质问了还一脸无谓。
像只没人管的野猫。
季渺心想,拿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问她:
“你就这样在教室里坐了一整节课?还不吃午饭?”
“没心情吃。”
淋漓雨换上拖鞋,季渺把她揪到浴室扔了一条干净的浴巾,低哼了声:
“谁让你这样茶不思饭不想?”
淋漓雨估计是被雨浇傻了,不然不会深吸了一口气咏叹道:
“这个残酷的世界。”
“你係咪癫咗?”
季渺无语地骂了一声,给吹风机插电的动作一顿,转身去拿了一把耳温枪过来。
滴——
22度。
季渺看了眼数字,气笑了一声。
淋漓雨看了一眼:“哇。”
好像在自豪自己能测出如此非人的温度。
“我屋里的恒温系统都有26度,你就爱站门口吹风?”
“对。”
淋漓雨总能在一百个答案里挑出最气人的那个,季渺手一推,吹风机开到最大档,淋漓雨被吹成一只炸毛猫。
看到镜子里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季渺解气了。
被吹成这个样子淋漓雨有脾气了,她走出浴室想找个地方坐着生会气。
沙发,贵。
地毯,贵。
扫了一圈她最终蹲到自己书包跟前,一边在里面掏东西一边暗骂季渺缺德。
季渺收好吹风机,就见到门口蹲着的背影,头发炸成一朵棉花糖,肩上披着白色的浴巾,在包里翻着什么。
他往沙发上一坐,对门口那道背影发话了:“拿过来。”
淋漓雨秉持着跟班的职业精神,把那个盒子取出来,走到季渺面前,递了过去。
季渺接过盒子,里面两颗宝石仍然闪着莹润的光泽,丝毫看不出来其中一只刚受到了何种摧残。
“头,偏一下。”
淋漓雨将头发捋到一边,抬了一下左耳。
[刚就不该被季渺表现出的人夫感迷惑]
季渺将云戴好,闻言顿住,怀疑了好一会。
人夫感,她说我?
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我帮你吹头发只是不想让水淌的满地都是。
这叫人夫感?这叫带小孩。
他心下吐槽了一句。
淋漓雨自觉地将头发换了一边,露出右耳垂。
季渺捏着黑钻耳钉,意识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权利游戏被淋漓雨用过家家打发了。
他捏住淋漓雨的右耳垂,又一道心声传来。
[我打不过他怎么办啊?]
季渺默默将耳钉穿过去,不禁想淋漓雨这个人怎么连烦恼都跟猫差不多。
她又要找谁干架?
“好了?”
淋漓雨摸了摸耳朵,直起身。
门被敲响,艾文提了几个塑料袋进来。
“Boss,我把饭带来了!”
他用肩膀抵上门,看到里面的淋漓雨,笑着也打了一个招呼,心道难怪Boss让他带回宿舍呢,原来人就在302。
“漓姐好,根据这几天的带饭经验,挑的保证全都是你爱吃的。”
艾文将食物在茶几上摆作一排,做了一个请用的姿势,在季渺的注视下麻溜的开了窗,出了门。
淋漓雨也没客气,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捧起一碗米饭就开始吃。
红油拌的凉菜很香,土豆也很香,覆过了这间屋子属于原主人的香水味。
季渺觉得自己的底线真是越来越低了,竟然收留人在他的寝室里吃饭,饭还是他自己让人送的。
这事但凡让一个月前的自己看到,准会认为自己脑子坏了。
淋漓雨趴在茶几上埋头苦吃,季渺拿起手机给艾文发了条消息:
[最近盯紧点她,打架了马上同我讲]
艾文收到消息一脸疑惑,敲了敲301的门。
方知有刚从门里出来,眼前就呼上这条消息。
“你青梅最近又被谁惹了?”
艾文询问道,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对淋漓雨的好脾气有了新的认识。
如果她要找人干架,那绝对是有人欺负到脸上了。
方知有看完也感觉疑惑:“她最近风评挺好的,谁没事惹她干嘛?”
说完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想起几天前发生的事。
我靠,不会是斯卡莱的人吧?!
“我只知道Boss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总之最近你也留意着点,别让人欺负了漓姐。”
“奥,你喊她什么?怎么没听你叫我方哥。”
方知有心不在焉地怼了一句。
艾文立马伸手:“五千块,喊到你爽。”
方知有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不应该叫艾文,你应该改名叫艾财。”
“谢谢,我们会幸福的。”
……
淋漓雨吃完饭,把盒子收拾好拎出302,扔到走廊尽头的大垃圾桶里。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淋漓雨在楼梯间撞上了诺艾尔,想到早上发生的事,她有点尴尬。
诺艾尔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同淋漓雨打了一个招呼。
真是一个体面人。
淋漓雨对他点了下头,她从没见过诺艾尔生过气,也看不出他厌恶谁,在他的那套系统里,人应该只分为有价值和没价值两种。
“我最近新得了一包茶叶,是母亲从庄园寄过来的,今年的夏摘茶,据说葡萄香很浓郁,要来尝尝吗?”
淋漓雨刚想拒绝,诺艾尔又补上了一句:“顺便聊聊……早上的事情。”
这句的语气矜持,他说完垂下眼,脸颊浮上些红晕。
见他演到这个份上,淋漓雨叹了口气,顶着炸毛的头发跟诺艾尔上了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