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五,晴天尚好,整座校园都被阳光照清了好几个清晰度。
夏洛早在最后一节课下前就跟淋漓雨发了消息,课后直接拎着书包来找她。
她新买了一对小鱼发卡,自己戴了一只紫色的,分淋漓雨了一只黄色的,帮她戴在对称的位置。
“哎哟好可爱!像只绸鱼烧。”
她满意地看了看,拉住淋漓雨的手,一起往戏剧社预约的活动室走。
活动室位于学生中学四楼,两人从主教学楼出来,经过学生中心二楼的饮品店。
淋漓雨停下来,点了两杯蜜桃乌龙茶,递给夏洛一杯。
冰块泡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水蜜桃的甜香中和了乌龙茶的微涩,焙火香从甜味底下慢慢浮上来,给枯燥的学习生活加了些甜头。
“这次视镜的负责人是艾米莉亚,诺艾尔充当督导。”夏洛吸了一口果肉,嚼了嚼,松开吸管,同淋漓雨分享情报。
“路易斯也来了,我把你的方法跟艾米莉亚提了一嘴,他真的被钱砸过来了。”
“出了多少?”
“50,还有免费员工餐和表演奖金。”
淋漓雨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饮料。
两杯奶茶的钱就把路易斯拐来了?
谁敢想这位未来鹿娱最知名影星,第一部戏的片酬是50元和免费员工餐?
淋漓雨记得自己毕业时,有一场演讲就是校方重金聘路易斯来讲的。
20万鹿港币,折合下来100多万呢,他讲完就带着安妮去吃饭了。
安妮还问自己去不去,淋漓雨顶着路易斯的目光,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不当电灯泡。
淋漓雨和夏洛到的时候,场地已经布置差不多了。
教室桌椅被挪到后排行程评委席,中间留出一片空地给演员发挥。
诺艾尔背对着门口,正在讲台上修理罢工的多媒体,他一向熟悉个教室的设施情况,修起来比请专业的修理工还快。
艾米莉亚换了一条波洛领结,银色宝石清澈透光,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奕奕。
她原本在低头整理报名的人员名单,见夏洛和淋漓雨来了,非常顺手地一人递了一沓。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按顺序整理好,人员名单在讲台上。”
讲台上?
讲台上面是诺艾尔。
淋漓雨不想去,夏洛也不想去,两人你望我我望你的僵持了一阵。
夏洛的不想去更接近于怕打扰了对方,淋漓雨恰恰相反,她不想去是怕被对方打扰。
两人又望了一番,淋漓雨屈服了。还是她来吧,再耽搁下去被发现异样就不礼貌了。
淋漓雨动身,走到讲桌前,找到艾米莉亚所说的人员名单,顺手递给身后的夏洛一张。
“下午好,这只发卡很衬你的眼睛。”
诺艾尔向淋漓雨打了一个招呼,视线往她身后挪了一寸,看到夏洛。
淋漓雨的室友,跟她的关系很好,父亲是演员,去年在戏剧社跟自己演了同一场戏,演的什么角色?记不清了,这不重要。
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诺艾尔也向夏洛笑了笑。
“你好,夏洛。你们的发卡是一对吗?真可爱。”
可爱?
夏洛宕机了,她内心有个小人尖叫着拿着喇叭大喊:天!!!我被学生会长念名字了!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念我名字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发卡?发卡可爱?!他在夸我?不他在夸发卡,不没有关系!我要把这枚发卡供起来!
夏洛的语言系统此刻正经受着史无前例的全面崩溃,淋漓雨见她卡机,替夏洛补道:“对,是夏洛挑的。”
“审美真好。”他夸着夏洛,温柔地露出一点梨涡。
夏洛被这个动作掀翻了。
“谢谢!”
她带着名单表转身就跑,一眨眼就溜到艾米莉亚旁边。
淋漓雨和诺艾尔被留在原地,诺艾尔收回了目光,看向淋漓雨。
“你室友看起来有点害羞。”
淋漓雨:是吗?
她在宿舍点评你跟路易斯颜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淋漓雨心下觉得好笑,回道:“或许吧。”
说完这句,她也收好人员名单打算走,诺艾尔出声留了她一下。
“稍等一下。”
“漓雨,下周一的建校日晚宴,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淋漓雨停身回望:“是道具组的事吗?幕布工作我已经完成了两条,还差一条,周日完工。”
诺艾尔轻轻摇了摇头。
“那件事我相信你可以完成地很好。”
他的眼睛晴得像一片海,温柔地能渗出水来。
“我有一点个人的请求,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帮我。”
个人的请求?
什么请求?
不可以。
淋漓雨上周目的创伤后遗症犯了,下意识想好拒绝的话。
“其实是关于今年建校日晚宴的发型选择,学校里的大家也总是吐槽我的扎法万年不变,这次我想尝试点新的。”诺艾尔进一步说道。
“你想让我帮你选发型?”
“可以吗?我已经挑了大概18种,想听听你的意见。”
诺艾尔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淋漓雨的不可以堵在喉咙就是说不出口。
她该怎么拒绝呢?
说她没有手机?开什么玩笑这年代谁没有手机。
直接拒绝说我不想给你看?
……啧,这种小事还真不好开口拒绝。
淋漓雨心下叹息一声,她还要坑诺艾尔那15%的资金,不能让他怀疑我对他有意见。
想到这里,淋漓雨答应下来:“好。”
“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晚上把照片整理出来发你。”诺艾尔笑着弯了一下眼,发现主动请求有效后掏出手机晃了晃。
淋漓雨拿出手机,两人凑近“滴”了一下,加上了星讯。
诺艾尔的头像是一副印象派的油画,色调温暖,比例都和跟上周目一样。
淋漓雨通过申请,回去工作。
诺艾尔在她背影停了两秒,收回视线,继续忙海选流程。
下午四点,一切准备就绪,候选人站在门外等候。
艾米莉亚和副社长艾薇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诺艾尔坐在侧边最靠门的位置,淋漓雨和夏洛待在第二排。
第一个进门的人是克洛伊。
她叉着腰进门,眼神扫了一圈在座,路过诺艾尔的时候扬了扬唇,随后不屑地扫过艾米莉亚,停在淋漓雨身上。
“你们好,我是克洛伊·史密斯,啦啦队队长,请问怎么开始?”
诺艾尔指了指前面的抽签箱,亲和地介绍道。
“里面是7只标着序号的小球,对应海选须知上标注的7个桥段,抽到后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准备,随后就可以向我们展示你理解的温德拉了。”
七个片段?
克洛伊第一次听这个说法,她还以为自己挑选片段呢,她只准备了一场戏的台词。不过骨子里的跋扈让她不觉得有什么,克洛伊镇定地从箱子里掏出一只小球,看了一眼序号:4。
她捏着球冲评委席亮了一圈,扬唇笑了。
这段戏是她恰好会的,原温德拉和梅尔希奥第一次亲吻并接触的桥段。
艾米莉亚将原作里的亲密桥段作黑灯处理,保留了抚摸与错位亲吻,需要演员从小细节演出张力。
“我可以要求个搭档吧?”
克洛伊直言,眼神黏在诺艾尔身上。
夏洛抬手攥住淋漓雨衣角,淋漓雨一时间不知道她的裤子和夏洛的鞋底哪个更遭殃。
“克洛伊,搭档从戏剧社成员里挑。”艾米莉亚打断道,看了眼诺艾尔。
她简直佩服诺艾尔的表情管理能力,被人猎艳猎到众人面前也不变色。
“来之前你们可没告诉我?”克洛伊挑衅地看向艾米莉亚,忽然指向淋漓雨,“戏剧社的成员就一定演的好吗,我可不信,让她上来跟我比比,不然就取消她的评分资格。”
克洛伊昂起下巴,她看不惯艾米莉亚,更不爽淋漓雨,这下既把淋漓雨拉下了水,又当众质疑戏剧社的实力,撂了艾米莉亚一巴掌。
她插着腰,扬起一抹大仇得报的挑衅笑意:“就演这场,诺艾尔来作搭档,你敢不敢?”
戏剧社的其他成员都惊讶万分,让诺艾尔陪着演亲密戏啊,克洛伊是啦啦队长当的不耐烦了吗?
夏洛见克洛伊挑衅淋漓雨,当下没忍住,撑着桌子起身:“凭什么要跟你比,我们漓雨是这部剧的音乐负责人,没有陪你演戏的必要。”
克洛伊显然没把夏洛放在眼里,嘲笑道:“既然演不了戏,待什么戏剧社呢,去隔壁音乐社啊,或者交响乐团。”
艾米莉亚皱了皱眉,想要打断。
淋漓雨淡然开口:“我答应你。”
她从后排走出来,拿起桌上的台词卡看了一眼。
哦,这场啊。
这场戏她上周目都要跟艾米莉亚导吐了。
“不过还是不要麻烦诺艾尔同学了吧,他并非戏剧社的成员。”淋漓雨对她说道。
诺艾尔这时忽然出声:“我可以作为搭档,但这场戏我只会演前半段,可以吗?”
戏的前半段。温德拉来给梅尔希奥还日记,两人就棍子抽打这件事互相自责,在进一步的谅解中依偎在了一起。
克洛伊扬了扬唇,以为诺艾尔是为自己反驳的淋漓雨,骄傲道:“当然。”
淋漓雨微笑,她上前,抽签决出先后顺序。
她的数字小一点,排在前一个演,克洛伊抱着胳膊看好戏,等着淋漓雨丢脸。
场地空了出来,诺艾尔坐在地板中央,他抬头看向淋漓雨,微微含了一抹笑:“请多担待。”
夏洛跑过来塞了一本书给淋漓雨,又兴冲冲地跑了回去。
“或许,你知道吗?你的日记在我这里。”淋漓雨将书拿到眼前,扫了一眼发现是夏洛的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
“我承认,我尝试着读了其中一些。”
淋漓雨的台词很好,这是艾米莉亚没想到的,但是脸冷了些,看诺艾尔的眼神像是看空气而非暗恋的人。
“你把他放在这里就可以了,拜托。”诺艾尔轻声开口,带着丝哀求。
他感觉到淋漓雨靠近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飞机袖短衫,无论是在鹿港还是在格菱,他都很少见到这抹色彩,这个学校只有她会穿这种类型的衣服,看起来明丽清新,却又独具一番韵味。
淋漓雨蹲下身,她穿的是一件卡其色的改良宋裤,对演戏来说很方便,她用头发掩了掩自己的神色,以免影响台词的真实感。
“梅尔希奥,我对那天的事感到非常抱歉。真的,对不起,我理解你为什么生我的气。”
“别说了,求你。”诺艾尔站起身,背对着淋漓雨。
“我怎么能不说呢,我们都只是……”
“但这是我的错。”
诺艾尔回过身,两人正面相对,淋漓雨努力作了一个恳求的神情。
“不,求你别这么说。”
诺艾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打你的时候,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也是。”
“我伤害了你!”
“是的,但是……”
“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你该走了。”诺艾尔背对着她,缓缓坐了回去。
淋漓雨又跟着他并蹲在了他的身后,无比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裤子。
她将温德拉那一段回忆青梅竹马时光的台词念了出来,诺艾尔转过身,淋漓雨看着他的眼睛,一边在心里默念只是演戏,只是演戏,一边伸出了胳膊。
“原谅我,是我的错……”
淋漓雨伸手抚上诺艾尔的脸颊,他顺着她胳膊收拢的力度靠了过去,额头抵在她的肩膀处。
[靠的这么顺滑?]
“都是我的错。”淋漓雨下巴搭在诺艾尔的头顶,以一个搂着他的姿势收尾。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淋漓雨的内心不自主地奏响了一支旋律。
[在谁的怀中会有感觉,被爱的深夜我在想念]
诺艾尔埋着脸在淋漓雨怀里笑了一下。
这不能怪他,任谁在靠近对方时听到一首背景音乐都很难忍住,尤其是,他知道这首歌是淋漓雨自己配的。
[笑什么,镜头没给到你就能乱笑了吗,演员的自我修养呢!]
淋漓雨心下嘟囔着,眼神扫到那本被忘记的道具。
[哦,一边地板上呢。]
“温德拉,我能感受到你的心跳。”诺艾尔虚靠在淋漓雨胸口,念着属于戏中人的台词。
他自记事起从未和人贴过这么近,家里的佣人在他会走之后就不再抱他了,他的母亲,温菲尔德夫人,只在父亲夸奖他时给他奖励,而他的父亲忙于政务,可能连他现在几岁都不清楚。
在诺艾尔的记忆里,亲昵和拥抱这一项是空缺的。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被淋漓雨抱着。
可能是她的味道真的很温暖吧。
诺艾尔靠在淋漓雨怀里想道,他一开始是为了读心,到后面完全乐在其中了。
念完这句台词,诺艾尔直起身,双手搭在淋漓雨的肩膀上,他靠在她耳边,轻声道:
“漓雨,做你的家人一定很幸福。”
淋漓雨愣了一下。
[这句不是台词]
诺艾尔说完这句话,收起眼底一闪而逝的依恋,站起身。
戏剧社的全体成员鼓起掌声,夏洛鼓得手都拍红了。
“还不错吧?我们戏剧社的淋漓雨同学。”艾米莉亚为淋漓雨正名。
诺艾尔站在中央,对艾米莉亚点了点头,更正道:“是非常不错。”
“该我了。”克洛伊不服气,走上前。
夏洛呲溜一下把自己的本子捡走。
开玩笑,这种信物级别的珍贵物品她拿回去供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克洛伊染指。
克洛伊手摸空,瞪了一眼夏洛,重找了一本书当做道具。
如果说淋漓雨看诺艾尔像在看宿敌,那克洛伊就像饿狼在看一盘肉,眼神基本黏在诺艾尔身上没下来过。
醉翁之意不在酒,克洛伊想赶紧推进,前置台词说错了好几句,道歉和安慰显得心不在焉,情绪也不对。
艾米莉亚凭着职业素养继续往下看,剧情推动到克洛伊贴近时,克洛伊喜上眉梢,蹲在诺艾尔身后等他转过来。
诺艾尔确实按照她想的那样转了过来,手掌撑在地板上,眼神温柔动人,只不过……
他借着角度,对克洛伊做了一个口型。
Li——sa
没人看出来他说了什么,克洛伊的脸色一下子就灰了。
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六神无主。
艾米莉亚敲了敲桌子:“克洛伊,你还演不演?”
克洛伊没缓过来,看着诺艾尔温柔的眼神,掐紧了手心,站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她?
“我肚子痛,不演了。”
克洛伊慌神地丢下这句话,从最近的门口跑了出去。
在场的看客傻眼了,然后几个成员笑了出来。
“什么啊,浪费这种不可多得的机会。”
“看来她改主意了。”诺艾尔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然后对门外的试镜人员说道,“请进。”
第二位温德拉候选人敲了敲门。
她的准备比较充足,演唱能力和表现力都中规中距,艾米莉亚给了7分,诺艾尔给了6分。
最后一位是安妮,她抽中了最后一幕——温德拉被母亲拽去小诊所流产的情形,淋漓雨被艾米莉亚派去饰演地下医生。
“妈妈,我们要去哪?”
“求你别留下我!”
安妮在扮演的那一刻完全沉浸了进去,好像自己就是那名妄图挣脱命运的少女,可最终还是被医生拖进了地下室里。
夏洛哭着给了她一个满分,诺艾尔给了她8分。
“那个女孩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手术感染和大出血。”
安妮没站起来,她抱着膝盖,脸上沾着些许泪痕,淋漓雨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伸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安妮道了谢,擦干眼泪往出口走,走到门口她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淋漓雨的手。
“抱歉!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她慌乱撒了手。
淋漓雨不在意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刚好,送你出门。”
至此,温德拉候选人的表演全部结束,轮到了梅尔希奥。
艾米莉亚看了下名单,朝门口喊了一嘴:“路易斯·莫罗,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