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了,碰我的目的是什么?
诺艾尔看着这条翻译结果,手里的杯子挪了一下,茶面被晃出波纹。
她知道我碰她是带有目的的。
是来自上周目的认知吗?
既然她足够了解我,是不是也代表着,我不用在她面前扮演了呢?
想罢,诺艾尔摇了摇头。
有些面具戴久了,摘掉后自己都会觉得陌生。
将学生会的工作处理完毕,诺艾尔从办公室出来碰到了季渺。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停在公告栏前看着什么,看到他后抽了出来。
粉色的糖球,诺艾尔想到中午那篇关于草莓椰奶的帖子,停下来问了季渺一句:
“打算去参加奇普的生日聚会?”
“不急,晚点再去。”
季渺看着眼前这位拉文赫斯特公爵的独子,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贵族精心雕琢过的优雅。
他转了转手上的糖棒,问:“0这个数字如何?”
这个问题问的突兀,他咧着一抹笑问出来的效果和找茬差不多。
他果然也能看到。
诺艾尔对上季渺满含兴味的眼神,装不明白:“季渺同学,你在为我们辩论社推荐新的辩题吗?”
见他不认,季渺觉得没意思,但还是接着道:“如果是,你站正方还是反方?”
“反方。”
诺艾尔这次回答的很快。
“0很好,但我更喜欢从无到有的过程。”
“巧了,我也是。”季渺将糖果重新塞回齿列,咬了一口,“但华语的从无到有挺费精力的吧?”
面对季渺挑衅般的话语,诺艾尔笑容没变。
“语言不是问题。”
他换了个话题说:“建校日晚宴的意向表我发了几轮,文娱表演组愿意出两个位置给11年级新生,如果文娱部换届提前到10月,你有没有考虑支持什么人?”
季渺略觉好笑地看了诺艾尔一眼。
文娱部换届,11年级新生,他反过来试探我了?
“我不太管这些。”
“艾文爱玩,让他去报。”
“艾文吗?”
“那个位置,或许需要一个更安静的人。”
“安静的人一般不愿上台。”
“除非她有自己的理由。”
季渺又笑了一声:“原来你在想这个。”
诺艾尔表情无辜:“我关心每一位同学。”
说完,他把文件理了理,带着关心的笑容错身而过,不沾对方一片衣角。
对距离的把控是贵族的必修课。
诺艾尔走了。
风把公告栏上的纸页吹得喧然作响,季渺视线扫过一张粉色便签,视线落在学生中心的楼层上。
所以她报那么多社团,累得和狗一样,是要竞选文娱部?
搞什么。
不如跟我吃一顿饭。
太阳落山,淋漓雨忙完社团活动。
刚和一位10年级A班的学生代表聊的开心,混了个脸熟。
她撑着腰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触及一张粉色便签。
[草莓椰奶已经成为人手一杯的时尚单品了?]
底下有人用蓝色墨水回应道:
[那是季渺女孩的象征,嘘~]
季渺女孩,呵……这群人也是够闲的。
淋漓雨抬手,将这张便签扣了下来丢进垃圾桶里。
别把我的草莓椰奶买涨价了。
回到宿舍,淋漓雨换了一条焦糖橙一字肩裙,看到脖子有点空,她搭了条黑色choker,拿上自己包装好的礼物去了奇普生日派对。
“晚上好淋小姐,请进,里面已经收拾妥当了。”
门口充当检票员的人是奈特,他在淋漓雨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眼神笑眯眯的,露出欢迎的笑容。
12年级C班的学生代表,有投票权,学生会,但不是诺艾尔的人,是奇普的。
淋漓雨回了一个晚上好,走进室内,刚进去,就在门口撞见了方才社团的人。
露西娅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外衫,黑白两色的头发用一只抓夹固定,看到淋漓雨后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
她旁边有一位橙红色头发的女孩,看到淋漓雨后在露西娅耳边问了一句“她是谁?”
她不认识淋漓雨,但淋漓雨认识她。
文学社的安妮,和露西娅同一个宿舍,是10年级D班的学生代表,也是她上周目的朋友。
淋漓雨走了上去,跟露西娅打了招呼,然后同安妮介绍道。
“你好,我是淋漓雨,刚在音乐社和露西娅一起练琴。”淋漓雨保持着轻松的口吻,对安妮扬起抹笑,“你就是安妮对吧,有幸读过你母亲的作品,《雪兔》是个充满爱的世界,也是我七岁那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安妮迟缓地眨了眨眼,脸颊蒙上一抹红晕。
雪兔,她提到了母亲写给我的作品。
其他人一般会说《橡树街》这类更出名的。
“你好,淋漓雨。”她弯了弯眸,指尖搭上自己的辫尾。
“你又在用你的笑容杀人了,淋漓雨。”露西娅喊了一声,拉着淋漓雨和安妮的手腕往派对更里面走。
“奇普!今日寿星!快出来管管她。”
“怎么回事,露西娅?”奇普正背对着人把一瓶酒从柜台取下来,看到淋漓雨后,他的表情定了几秒,从喉间溢出一声赞叹性的“哦”。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夸奖道。
“你把每个颜色都穿得很好看。”
淋漓雨礼貌一笑,把手上的礼物递出去,然后打算找个风水宝地哪凉快哪待着,忽然一阵喊声传了过来。
“嗨,真心话酒局,不要把谎言留存到十八岁,来参加吧!”
喊话人正是派对主人莱恩,他穿着一身绿西装,拆着那箱五彩六色的什锦酒精饮料在沙发后面喊道。
“来了来了!”
露西娅听到酒局,左右手各一个把淋漓雨和安妮按在了三人沙发上。
淋漓雨只来得及把蓝色的礼物盒往奇普手上一抛就被人拽走了。
接到淋漓雨的礼物,奇普掂了掂,好奇它是什么东西,沙发那边,人已经聚集了不少。
露西娅举着手喊:“第一轮第一轮,我来转!”
她拨弄着派对专用指针,一出手,转到了莱恩。
大家鼓掌起哄,想看露西娅怎么审问这个莱恩这个玩咖。
“说说看,你的下一个目标是谁?”露西娅挑眉问。
莱恩回答:“你。”
露西娅嘴角笑容没变,挑了挑眉道:“你找死吗?”
“不,找你玩21点。”
莱恩说完朝露西娅wink了一下:“你可没说是猎艳目标。”
众人被这个热场逗笑了,莱恩回答出问题,转盘轮到他转。
他看了淋漓雨一眼,手腕拨了一圈,几番转动后,指针稳稳停在淋漓雨面前。
“哦,那我开始了?”
莱恩看向淋漓雨,绅士地询问了一声。
淋漓雨回道:“你问吧。”
“这可是个了解新同学的好机会,我想想……你觉得异性身上最能够吸引你的三个魅力点是?”
“大度,幽默,事业心。”
淋漓雨报菜名一般随口报了三个品质。
“这么轻松就说出口了,不多想想吗?”莱恩问她。
“这不是一个需要多想的问题。”淋漓雨淡然开口,说完,随手拨了一下指针。
银色的箭头旋转,停在一个没坐人的位置,远远对准了门口。
季渺这时恰好从门外进来。
众人起哄了一声。
季渺听到后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他做了一个手势,吩咐艾文把带来的酒醒在调酒台上,他走过来,坐在指针对准的那个座位。
“季渺,来的正好!我们正在举办真心话酒局,淋漓雨转到了你,你得回答她一个问题。”莱恩打了个响指,解释道。
“问吧。”
季渺回应地轻松,派对灯光打在那头精致的白金色头发上,将颜色晕染的暖了些,他端了杯酒在手上,随性晃了晃,黑色的眼珠里藏着一抹兴味。
像天生就适合这种社交场合似的,跟淋漓雨这种想跑的处在两个极端。
“你想让我问你什么问题?”
淋漓雨说了,问了一个套娃句式。
她对季渺实在没什么能问的,上周目她就已经足够了解他了,知道他不喜欢太甜的,唯独能接受杨枝甘露,每次送他的时候季渺嘴上嫌弃,头顶上会加三点好感度。
知道他高中毕业后回自家公司实习,整个人从社交动态上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带领团队做出了亮眼的成绩,一度登上了媒体首页。
知道他后来申读了格菱一所名校的商学院,跟诺艾尔同校,回枝州过年时,方知有还跟她提过一嘴季渺,说听艾文讲季渺竟然不谈了,在专心致志搞学业。
大四那年,淋漓雨帮淋露拓展海外市场,还在鹿港机场跟季渺见过最后一面,不过是她单方面见了一面,季渺没看到她,头上的黑色框并没有亮起。
当时淋漓雨想,如果能看到数值的话,五年没见也应该跌倒0了。
“已经问了?”季渺摩挲了圈杯口,反问了一句。
淋漓雨点了点头。
所以说,她对季渺是真的没什么好问的,她对他人生的走向说不定比他本人还要前瞻一点。
季渺笑了一声。
换作别人,他会回答最好是闭嘴,但对象是淋漓雨,他不介意逗一逗。
“问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季渺端着酒杯对淋漓雨道。
“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淋漓雨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本来想收着做下一题,结果季渺回应了。
“有趣。”
“像一个迷,让人想要深究。”
他噙着笑道,黑色眼珠里蕴含着十七岁年纪里轻佻的坏。
“哇哦哦哦!”
周围的观众顿时沸腾了,露西娅正在吃东西,闻言差点被东西呛住,拍了自己胸口好几下。
她转头看了一眼淋漓雨,淋漓雨已经定住有一会儿了。
蝴蝶效应?
她疑惑了。
按上周目经验,被季渺多看上几眼的人,要么是家里有生意往来,要么是能帮他做事,两种都不是,那就是他想玩弄感情的。
玩弄感情,她吗?
淋漓雨内心无语,季渺八成是在拿她找乐子。
上周目开学初的时候,季渺在跟一个高年级女生谈,这也是她跟夏洛总结地那么头头是道的原由。
当时也是这样一个酒会,不过地点在校外,她跟方知有打车回学校的时候,伊莎贝拉牵了一下季渺的手,然后淋漓雨听季渺问她。
“打报告了吗?”
淋漓雨当时都听蒙了。
打报告?
大少爷谈恋爱牵个手还要打报告?那亲个嘴是不是还要走审批?
见淋漓雨陷入沉思,季渺心下好笑,本想出口再逗,这时,奇普终于见完所有宾客,插了一嘴进来。
“我来了,还有位置吗?”
“当然有!”
奈特闻言给奇普让了一个位置,在季渺转转盘的时候,他悄悄跟奇普说:“队长,季渺刚说转学生有趣,想要深究。”
奇普闻言挑了一下眉,指针转悠半圈,停在他身上。
轮到季渺对奇普发问。
“谈过最长的一段有多长?”
季渺看向他,语气随意。
“哇哦,这个狠。”露西娅悄悄跟安妮咬耳朵,“奇普这根海萝卜一周两任,女友名字都记不住,怎么可能记时长。”
安妮闻言“啊?”了一声:“他怎么这样。”
奇普果断地选择喝酒,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他并不关心走在身边的人是谁,反正都不会超过三天,新鲜感散了就换,或许论坛上会有人嫌着没事拉表记录,但他从没看过。
奇普喝完酒,转了一下转盘,指针停在奈特身上。
这场酒局的节奏缓了些,问题也没那么有攻击性了,淋漓雨坐在沙发上,除了指针停下时注意一下,其他时间都在想理由退场。
几经轮回,指针又停在了季渺前面,发问的人是莱恩。
“喔~那我就问一个不太客气的问题了?”莱恩招呼了一声,见季渺没反对,问道,“如果你喜欢的人也喜欢别人,你介意共享吗?”
这问题问完,现场一阵见鬼的沉默。
露西娅看了莱恩一眼,敬他是个勇士。
艾文则悲痛地闭了一下眼睛,他想问莱恩是怎么想出如此雷霆的问题的,他敢问他不敢听啊!
季渺掀了下眼皮,他想自己应该理解了这个问题的题意,接着他扯了一抹笑道:“共享?行啊,只要有胆量承担后果,她可以穿着我安排的衣服,在我允许的时间内去跟另一个人约会。”
季渺轻飘飘地说。
莱恩紧接着问:“哪怕是共享也要当主位?”
“那当然。”
季渺回应道,对自己很有自信。
然后他抬手拨了一下转盘,指针又停在奇普身上。
“你呢?”季渺问。
“这是什么鬼问题?”奇普笑骂了一句,也没避讳道,“如果我喜欢的人喜欢别人,那我会让她知道同时喜欢两个人是多么累的一件事。”
“噗……”
露西娅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冲奇普竖了个大拇指。
“你是个人才。”
这时淋漓雨抬手打断了一下。
“我去趟洗手间。”
说罢,她起身离席,拉了身边看了很久的女生坐到自己座位上。
去洗手间看了会儿消息,淋漓雨走向调酒台,研究怎么用调酒材料复刻一杯菠萝啤。
本着酒多加果汁,果汁多加酒的理念,她调了一杯酒和果汁相互分层的油状液体。
淋漓雨沉默着晃了晃。
白色的啤酒沫扭得更不均匀了。
人群那边,季渺随意抬了一下手,说去看看红酒醒的如何。
穿过人潮走到调酒台,季渺目光掠过红酒,看了一眼淋漓雨调的菠萝啤。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评价道:“涮杯水。”
淋漓雨捏着手上的抹布,额头蹦出一个井字:“一杯二十。”
“你这店还挺黑。”
“你自己找的。”
季渺闻言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一个支付界面。
“收款码。”
淋漓雨见状,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收款码放到摄像头下面。
“滴”的一声,交易渠道连通。
季渺把手机收回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淋漓雨的手机亮了。
[您收到转账 20]
备注:涮、杯、水
淋漓雨选择性忽视了文字,只接受了数字。
这时,季渺突然抬腿跨过栅栏口走进调酒台。
这个临时搭建的吧台本来就不太大,现在又进来一个人。
淋漓雨往旁边让了一步,季渺低头挑东西。
先是一瓶伏特加,他拎起对光看了看成色,然后从淋漓雨洗干净的杯子里抽出一只,长柄杓挖了两三块冰块进去,倒入伏特加,蔓越莓汁,切了一片青柠。
杯中的饮料被他搅了两圈,液体在冰块中翻了个身。
“尝尝?”
他把那杯粉红色的东西递到淋漓雨面前,看起来比她那杯体面的多。
淋漓雨犹豫了一下,没动。
“不收你钱。”季渺补充道,低笑了一声。
不远处的艾文耳朵动了一下,视线扫过来,看到这一幕又收了回去。
淋漓雨接过这杯酒,试探性地抿了一口。
冰、酸、涩。
淋漓雨面无表情地放下了。
“怎样?”
“中看不中用。”
“你说什么?”
季渺的笑容生出些裂痕,他伸手去拿那杯酒,位置太拥挤,不小心蹭到了淋漓雨的胳膊。
[当然是酒,不然呢?]
淋漓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当然是酒。”他道。
我问的也是酒!
季渺接过酒杯咽下一口,看到淋漓雨头上变成5的数值,又差点呛到。
时间接近零点,有人吵吵嚷嚷着要出去放烟花,奇普作为寿星被人拥在中间往外推,他在被推挤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淋漓雨在调酒台手持一杯菠萝汁向他倾了倾。
他想张口说话,但人潮太吵,声音穿不过去。
天上没有星星,挂着一轮亮的惊人月亮。南湖如镜般的水面洒着粼粼波光,奇普按动拇指,火苗从跳火盖里蹦出来,舔过烟花引线。
“祝我,十八岁快乐。”
他低声说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十!九!八!”人群开始倒数,一声比一声大,有人趁乱和身边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淋漓雨就是这样被某个人后背的怼了一下,推到了前排。
“三!二!一!生日快乐!”
菠萝酒的味道钻到奇普鼻尖,淋漓雨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脑袋上还沾着一片派对礼花的金箔纸。
奇普转过头,对上淋漓雨还有点懵的绿眼睛。
他抬手把她头上的金箔拿开。
[生日快乐]
心声带着那人惯常的随意语调,仔细听能捕捉到句尾翘起的音节。
下一秒,她用鹿港语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
奇普扬起一个招牌笑容。
“多谢。”
淋漓雨“嗯”了一下,神情放松。
派对结束后,众人结伴离席,季渺提出送淋漓雨回温斯洛普。
奇普收拾完后续,将其他人的礼物先留在南湖小屋,单独带着淋漓雨送的蓝色礼物盒回了罗塞蒂。
他趴在床上,礼物盒上的丝带一层一层拆开,两支装饰干花失去了固定脱落。
蓝色包装纸底部粘的有些紧了,他凑上去用牙咬,贴上去后嗅到了淡淡的香气。
奇普愣住了,意识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先抵在礼物盒上,连着盒子一起埋进了被子里。
他深呼吸了几口,在被子被弄得一团糟前,礼物盒终于被拆开了。
是一柄白色的泡泡枪,剩余三个凹槽里装着泡泡液。
奇普把泡泡枪拿出来,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他翻过来看,上面写着泡泡水的调配比例,旁边还画着一只在吐泡泡的小丑鱼。
一比一比三......
保姆给我的配方也是这个比例。
奇普想起小时候唯一关心过他,却因替他隐瞒养兔的事而被母亲辞退的保姆。
他握着这把泡泡枪,宽大的手掌毫不费力的将枪柄包裹住。
狗皮膏药等于讨厌的人。
奇普拾起包装纸在鼻间嗅了嗅,味道已经很淡了,在刚刚的翻滚间沾上了自己的气味。
奇普将脸埋进被褥,忽然很想知道这抹淡香带着温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