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美就是滋长在不经意之间呢]
淋漓雨回复，典礼结束，她从座位上起身。
没了白天阳光的温度，夜晚的风是属于星星的，淋漓雨刚走出礼堂，一只胳膊就挽住了她的左臂。
“天呐漓雨！刚刚那个演讲。”夏洛本来要说什么，但是先摇了摇头，“不对不对，重点是诺艾尔他戴了绿色！他穿了你喜欢的颜色！漓雨你老实说，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没有。”淋漓雨否定的干脆，“可能绿色跟他今天演讲主题比较搭。”
“哦对演讲！他刚刚引用了你那边的作家！天呐，诺艾尔·拉文赫斯特！这个男人就算念汉堡配方我都能哭出来，但他念了一句诗一样的文字，还说了怎么爱，爱！我的天。”
淋漓雨被她挽着胳膊往走道上带。人群从两侧涌过来，两人被夹在十一年级的队伍里，慢慢朝宿舍移动。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走道两侧的铸铁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而且他在演讲词里说的是最近发现的一个作家！这说明他以前不知道，是有人推荐给他的？！华国人吗！”
淋漓雨：……夏洛你的直觉准的可怕，但是你先别猜了。
“可能学校今年有对国际生的欢迎指标吧，季渺家不就捐了三百万吗？”
“漓雨！你跟浪漫绝缘吗！！”夏洛嚎了一声，被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哦，你还知道我家捐了多少啊？”
季渺和方知有从人群另一边穿了过来，不知道刚才的对话听进去了几分：“不过那金毛可不是为我看的人间草木。”
季渺看了眼淋漓雨的头顶，又收回来。
“你觉得他翻译的怎么样。”
“挺好的，至少光阴翻译出了时光的意思。”
“你的表情不像觉得挺好的。”
“我脸就这样。”
方知有眼观鼻鼻观心：“确实，她打小就不爱笑。”
夏洛：“你们不能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孤立我！！！”
“吃夜宵吗？”淋漓雨偏头问了夏洛一句。
“吃！”
“先走了？”
淋漓雨对方知有和季渺知会了一声，和夏洛去了食堂。
“说实在的，我觉得你和我们学校的男神们真的有点什么。”夏洛路过雪糕店买了一袋菠萝冰棍，拆了一半给淋漓雨。
淋漓雨咬了一小口：“你就当他们在发癫吧。”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淋漓雨把冒热气的面包拎出来，将夏洛那袋挑出来给她。
“你对他们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夏洛惊讶道，“这三人家里都超级有钱，长得还帅，哪怕只是谈着玩玩，谈谁都不吃亏啊。”
“不，我很吃亏。”
淋漓雨勾着塑料袋，路灯光将刘海的阴影投在了她的睫毛上。
“跟季渺谈。”淋漓雨轻声道，开始起范，“你得忍受他把你当作自己的附属品一样管理，他会在交往期间随时随地查你行程，翻你手机，而且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要你随叫随到。”
“跟奇普谈，起初他会给你送花喊你宝贝，然后身体接触升级，后来短信不回了，接着他有了下一个。”
“跟诺艾尔谈……”
淋漓雨摇了摇头。
“除非是地下恋。他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回你的消息，也会在众人面前和其他女生笑得很甜。”
夏洛眨巴了眨巴眼睛，被淋漓雨一通输出震惊在了原地。
“你说得好像跟他们谈过一样。”
淋漓雨摇了摇头：“猜的，他们看起来就这样。”
“但跟我谈就不一样了。”
淋漓雨转移话题，拎着面包袋子往前走。
“跟我谈我是真的把你当宝一样宠。”
夏洛在原地站了一会，眨了下眼，脸红了。
四楼走廊的尽头，诺艾尔转动门把手，卧室里很暗，只有依稀从窗缝透进的路灯光源。
他将领带拆下来在腕上卷了一圈收进抽屉里，然后是发带。
金色长发散在肩头，他坐在书桌前。
手机里堆了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西莉尔，一条来自母亲，还有一条是高年级学长的。
诺艾尔没处理，先打开了备忘录。
0825：……人生的二周目？
0827：读完了《人间草木》译本……
0829：掌握了所有声母韵母，华语词汇量90
0830。
他抬手打下这一串数字，没再继续记录。
如果她真的在经历人生的二周目，如果她已经认识过我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合上眼。
零。
上一次的我做了什么，让她把好感度定在了0？
诺艾尔睁开眼，打开语言学习APP。
[您已经连续学习6天！今日单元：学校日常对话]
校园，课间，朋友的声音自耳机传进来，语速比她慢得多。
他练完这一章，将笔画誊抄了20遍，然后退出软件，去回西莉尔的消息。
“演讲完美，所有人都喜欢。”
“明天十点再确认一遍后勤安排？”
“引用的那段很棒，你从哪里找到的？”
诺艾尔看完三条消息，斟酌了一下，回复：“确认，我九点五十到。”
“谢谢你，西莉尔。暑假阅读时偶然发现了这位作家，他的文字抚慰人心，我觉得很适合那种场合。晚安。”
偶然发现。诺艾尔在敲这段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暑假的时候连汪都不认识，但西莉尔会信的。
她会把这个说法记下来，下次有人来问时，替他原样复述，她是一个好用的人。
好用的人。
诺艾尔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情平常，就好像对一件趁手的工具。
坐到这个位置，他已经有了很多把好用的工具。
诺艾尔向后靠在椅背上，将鼻梁上的眼睛摘下来，捏了下眉心。
他用了近一周的时间理解她的答案，把句子翻译出来嵌进自己的措辞里，换了她瞳色的领带，做了一场完美的演讲，
所有人都鼓掌了，她给了0。
诺艾尔无奈地勾了勾唇角，重新打开备忘录，在0830后边写下：
明天经典文学和她同一栋楼，创造突破口，再一次验证。
写完后，他又在这句话后面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我已经快和她门外的花练习口语了。
诺艾尔看着这行字，静了一会儿，熄了灯。
两天后的早上七点。
在宿舍门口跟夏洛分别，淋漓雨去学生中心买了一杯草莓椰奶，小杯装刚好够她握在手上，几只冰块随着走动在粉色小糖水里撞出晃荡声。
到教室的时候，杯壁的水珠已经开化，她在下面垫了一张纸巾，翻开微积分的课本。
陆陆续续有学生进了教室，书包被放下，多媒体开机的声音，晨起的问候填充了整间教室。
季渺从前门进来的时候，书包是被后面的跟班拎进来的。
艾文进教室后，眼睛一扫，见季渺朝淋漓雨那边看了眼，连忙把书包搁了过去。
“早。”
淋漓雨对艾文打了个招呼。
“诶！早上好。”
艾文不可置信地回了一声，没想到这位被他定位为一级面瘫患者的主儿，竟然也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他把书包放下，见季渺没别的吩咐，道了个别就溜了。
季渺坐下拿了本书出来，等了半晌，没忍住道：
“我的呢？”
“你的什么？”淋漓雨莫名其妙地问。
“我的早上好。”他理所应当地说。
淋漓雨看了他一眼。
上周目为了刷季渺好感度，她每天早上给他带早餐，嘘寒问暖。
一波操作坚持下来大概提了20分。
结果这货抢了自己的草莓椰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扣了2点好感度。
这周目你头上都没数值了，还敢这么挑衅我？
淋漓雨拿起吸管怼进粉白色奶茶里，推到季渺眼前。
“喝了我就喊。”
季渺的视线从淋漓雨脸上的表情，挪到那个蠢的不行的吉祥物的表情上。
椰浆，糖精，还有现切草莓。
六块五，我喝的纯净水都比这杯贵。
季渺分析完了，伸长胳膊，将那杯粉莹莹充斥着少女心的饮料攥在手心，虎口盖住那只税后六块五的标签。
很纯粹的掩耳盗铃行为，淋漓雨心想，等他喝。
这奶茶她平时只喝五分糖，今天错买成了全糖，无疑是一杯糖分炸弹。
看着季渺将饮料凑到嘴边，衔住吸管喝了一口。
眉毛肉眼可见的慢慢拧在了一起，他喉结动了一下，把那口甜度咽下去，然后看了淋漓雨一眼。
那个眼神里包含着这么甜的东西你也喝得下去的鄙夷。
“早安，淋漓雨。”
他把杯子推了回去。
“早。”
见季渺真喝了这杯糖分炸弹，淋漓雨兑现了自己许下的承诺，然后把季渺用过的吸管抽出来，拿纸巾一包，塞进书包侧兜。
随后她撕开饮料封口纸，将草莓椰奶倒进玻璃杯里。
糖分她点错了，但饮料是无辜的，等冰块化了应该就不那么甜了。
淋漓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做完敲了敲玻璃杯上好看的粉色，然后继续看书。
季渺嘴角往旁边撇了一下，他舌尖还沾着草莓椰奶的甜腻味道。
一杯齁到喉咙底的全糖换一个字，他绝对是傻了。
八点半的钟声从走廊响起，最后几个踩点进来的学生赶回座位，任课教师还没到。
季渺趁这个空隙偷瞄了淋漓雨一眼，目光沿着她留在杯壁的指节走到腕间，衬衫袖口，最后落在她的侧脸 。
她正在看书，黑色卷发垂在耳侧，耳垂上没带东西，空有一个小洞。
淋漓雨感受到了视线，头上的好感度框亮了一下，转瞬即逝。
3。
季渺看了两秒，脑海里配耳钉的想法被这个3挤占。
这女人怎么回事，看他受虐涨好感度？
食堂，艾文刷着校内论坛，忽然惊叹一声。
他把平板翻过来一推，递到方知有眼下。
屏幕上季渺含着那根廉价的塑料吸管，喝着市价六块五的草莓奶茶。
他看了眼对桌的方知有，对方显然已经习惯了，耸了耸肩。
艾文喟叹了一声：“BOSS这恋爱谈的跟鬼上身了一样。”
“他那是谈恋爱吗？”方知有边说边收拾餐具。“他那是看淋漓雨长得还行，想要玩玩。”
“啧，狗东西。”
方知有收拾完东西，起身离开，最后一句不晓是骂艾文还是骂季渺。
下午的经典文学课前。
淋漓雨从上一节课的教室出来，日头斜照，她微微眯了眯眼，避开打在眼睛上的阳光，视网膜上烙下一枚橙红色的印记。
诺艾尔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漓雨？”
淋漓雨看过去，诺艾尔今天扎头发用的是一条银灰色的发带，他站在窗下，金发上落有几片暖橙色的碎光。
“要去上文学课？”诺艾尔问道。
淋漓雨拎着书包，脚步停了下来。
“对。”
诺艾尔从自己怀里抽出一张米白色的纸，递了出来。
“这是建校日晚宴的志愿者意向表，我个人觉得，你或许会有兴趣。”
诺艾尔歪了歪头。
这是他昨天分析的结果。
她报了六个社团，其中戏剧社、美术社、音乐社都和艺术类有关。
一般人不会报那么多社团，除非她想认识社团里的人。
淋漓雨的视线落在他特别标出来的文娱表演组那行，底下用铅笔打了一个小勾。
那个勾是给我看的，诺艾尔在用这个试探我。
淋漓雨伸手，接纸的时候和诺艾尔相触了一下。
[三次了，碰我的目的是什么？]
走廊上的喧嚣被屏蔽了片刻，诺艾尔收回手，把这句音节记在心底。
“下午好。”
他换了淋漓雨的语言。
她看过去，眉头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其实我最近有在学一点华语，你们的语言太迷人了，不过我的发音好像还是有点糟糕。”他说道，神情有点懊恼。
“已经很标准了。”
淋漓雨回了一句“下午好”。
“这种自然感是我学不会的东西。”诺艾尔歪了歪脑袋，发尾从肩头滑落，“或许有一天，你愿意纠正我？”
没有那一天，淋漓雨在心里回绝了。
“哦对了，文娱部今年部长换届可能提前到十月，如果你对这个职位有意向，我可以提前帮你递个名字。”他状似不经意地提到。
淋漓雨叠纸的动作顿了半拍。
文娱部部长，上周目她坐上这个位置是十一月的事情。
诺艾尔捕捉到了这瞬僵硬，露出一只梨涡。
走廊的铃声在此时响起，是下节课的预备铃。
“聊天的时间总是不够用。”诺艾尔笑着摇了摇头，侧过身，把走廊礼让出来。
“那张表你慢慢考虑，如果有想法，来二楼找我，随时欢迎。”
他声音很轻，但在走廊里传的很远，他看着淋漓雨离开的背影，最后道了一句。
“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