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长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
那种疲惫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有时候明明刚睡醒,却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而且,那种钻心的疼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
但他掩饰得很好。
在萧离面前,他依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沈大夫,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了一些,看不出任何异常。
“师尊,该喝药了。”
萧离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这是他用千年灵芝和万年雪莲熬制的,对凡人来说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神药。
“好。”
沈长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喉间那股腥甜的血气。
“师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萧离接过空碗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沈长渊的手指,顿时皱起了眉头。
“可能是入冬了吧。”
沈长渊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那道已经蔓延到小臂的黑色纹路。
“我去给你加个火盆。”
萧离不放心,转身去搬火盆。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沈长渊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了。
那个诅咒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再有一个月,就会侵入心脉。
到时候,神仙难救。
“咚咚咚!”
就在这时,医馆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萧离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感觉得到,门外站着的,不是普通人。
那是一股修仙者特有的气息,虽然刻意压制了,但在他这个曾经的大乘期强者面前,依然无所遁形。
“我去开门。”
萧离放下火盆,给了沈长渊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
那人长得很普通,属于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
“请问,沈大夫在吗?”
中年人看到萧离,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问道。
“不在。”
萧离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就要关门。
“等等!”
中年人伸手挡住了门,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离,“这位小兄弟,我是特意来求医的。听说沈大夫医术高超,连死人都能救活,不知是真是假?”
“假的。”
萧离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里只有个庸医,治不了你的病。”
“是吗?”
中年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可是我听说,沈大夫手里有一件宝贝,能让人起死回生,逆天改命……”
轰!
萧离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
他一把掐住中年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地撞在门框上。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萧离的声音冰冷刺骨,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
中年人被掐得脸色涨红,双脚离地,拼命挣扎着。但他眼中的恐惧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咳咳……看来……传言是真的……”
“你……果然在这里……”
咔嚓!
萧离没有废话,直接捏碎了他的喉骨。
中年人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来,断了气。
但他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却让萧离的心沉到了谷底。
暴露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来的,但既然有一个找上门,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萧离深吸一口气,随手打出一道黑色的火焰,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然后,他转身冲进屋内。
“师尊!我们要走了!”
然而,当他冲进房间的时候,却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沈长渊倒在地上,已经昏迷不醒。
他的左手衣袖滑落,露出了整条手臂。
只见那条原本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正在疯狂地蠕动着,向着他的心口蔓延。
“师尊!!!”
萧离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扑过去抱起沈长渊。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
沈长渊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萧离慌乱地输入灵力,试图压制那些黑色的纹路。
但是,那些纹路就像是附骨之疽,根本无法驱除。甚至,它们还在贪婪地吞噬着萧离输入的灵力,变得更加粗壮。
“噬神咒……”
萧离认出了这个东西。
这是上古禁术,专门用来针对神族的诅咒。中咒者,神魂会被一点点吞噬,直到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神皇!我要杀了你!!!”
萧离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滔天的恨意在他心中翻涌。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必须救沈长渊。
可是,怎么救?
这可是连神都能杀死的诅咒啊!
就在萧离绝望之际,怀中的沈长渊突然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萧离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别……别怕……”
“我……没事……”
“这叫没事?!”
萧离紧紧地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沈长渊虚弱地喘息着,“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有用的!一定有办法的!”
萧离语无伦次地说道,“逆天镜!对,逆天镜!它是上古神器,一定能解开这个诅咒!”
说着,他就要去拿逆天镜。
“没用的……”
沈长渊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逆天镜……已经……废了……”
“那我也要试一试!”
萧离固执地拿过逆天镜,疯狂地注入灵力。
可是,逆天镜依然毫无反应。
“该死!该死!该死!”
萧离绝望地怒吼着,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离儿……”
沈长渊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带我……走……”
“我想……回……长生宗……”
“我想……回寒霜峰……看看……”
那是他们的家。
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萧离浑身一震。
他看着沈长渊眼中那最后的希冀,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回家。”
他抱起沈长渊,大步走出了医馆。
门外,风雨交加。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这里。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交出逆天镜,留你们全尸!”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阴森森地说道。
萧离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无尽的杀意。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都去死吧!”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他没有用剑,因为他怕剑气伤到怀里的人。他只用一只手,一只凝聚了毕生修为的手,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手,都带走一条性命;每一次出拳,都震碎一副脏腑。雨水混杂着血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那些曾经在他眼里如同蝼蚁般的修士,此刻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萧离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守护着他唯一的伴侣,任何敢于靠近的人,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一夜,青溪镇血流成河。
那一夜,那个传说中的魔尊,为了守护他心爱的人,再次化身为修罗。
杀神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