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三年。
剑尊萧庞一剑斩落天魔，成为仙界魁首。那一战震动了整个修仙界，也奠定了萧氏在闲云界第一大族的地位。
次年，其子萧逐光降生。
降生那日，天降祥瑞，凤鸣引鸟，盛光三日不散。
修真界人人都在说：萧氏少主，必是天纵之才。
萧逐光也确实没让人失望。
七岁引气入体，九岁炼气圆满，十一岁筑基成功——这个速度虽然不是前无古人，但也足以让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萧庞对此颇为满意，觉得是萧氏血脉的功劳。萧逐光的母亲虞清辞却不这么认为。
“血脉？”她当时正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山上烤一只灵鸡，收到萧庞的传讯后嗤笑一声，“他七岁的时候我带他去吃遍了天下的灵果，九岁的时候我带他尝遍了各地的灵兽肉——修为都是吃出来的，跟血脉有什么关系？”
萧庞收到这条回讯，沉默了很久。
然后默默把那碗灵鸡汤喝了。
——当然，这些事萧逐光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娘亲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好吃的。
更难得的是，萧逐光不仅修为进境神速，剑道天赋更是惊人。
萧氏剑阁中藏有历代先祖的剑意残影，寻常弟子需要十年才能领悟其中三成。萧逐光八岁时被允许入阁，只用了三天，就将阁中七道剑意全部参透。
负责看守剑阁的长老当场愣住，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此子……剑心通明。”
消息传出，整个闲云界都震动了。
剑心通明，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天赋。上一个被如此评价的人，是千年前那位以剑证道飞升的剑仙。
萧氏上下欢欣鼓舞，觉得萧氏中兴有望。
唯一的问题是——
这位天才，实在太难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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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光十一岁筑基那天，萧氏大摆宴席，全族庆贺。
宴席上，萧逐光规规矩矩地坐在他爹旁边，看起来乖巧得很。大长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夸他：“少主天资聪颖，日后必成大器。”
萧逐光乖巧地点点头：“多谢大长老。”
大长老大悦。
然后第二天一早，大长老从入定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胡须没了。
一根都没了。
光溜溜的。
大长老对着铜镜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他的胡须，被一把灵火符烧得干干净净。
而整个萧氏，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大长老洞府的人，屈指可数。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大长老怒气冲冲地找到萧逐光。
萧逐光正在练剑。
晨曦中，少年的身影翩若惊鸿，剑气纵横，一招一式皆有章法。明明才七岁，剑意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锋芒。
大长老的怒气忽然消了一半。
他站在远处看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的剑，确实漂亮。
“少主，”大长老沉声开口，“老夫的胡子，是你烧的？”
萧逐光收剑而立，转身看向大长老，脸上没有心虚，反而带着几分认真。
“大长老，我昨天在宴席上看您的胡子，里面有七根变白了。”
大长老一愣。
萧逐光认真地说：“胡须发白，是体内灵气运行不畅的征兆。大长老您卡在元婴后期一百二十年了，再不想办法突破，这胡子只会越来越白。”
大长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萧逐光从袖中摸出一株灵药，递过去：“这是我在后山找到的三百年份的洗髓草，配合渡劫丹服用，应该能帮您冲破瓶颈。胡子没了可以再长，瓶颈再不突破，就来不及了。”
大长老看着那株洗髓草，沉默了许久。
后山的灵药圃确实有洗髓草，但长在悬崖峭壁上，且有灵兽守护。他派弟子去采过几次，都没成功。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去采的？
大长老抬头看了萧逐光一眼。
少年站在晨光里，衣袂被风吹起，脸上是那种“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好事但我不说”的表情。
大长老叹了口气。
胡子被烧的怒气，早就不见了。
“……下次烧老夫胡子之前，先打个招呼。”
萧逐光咧嘴笑了：“那不行，打招呼了您肯定不让。”
大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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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那年，萧逐光闯入了萧氏的禁地。
禁地是萧氏历代先祖的埋剑之处，灵气紊乱，剑意纵横，寻常弟子进去轻则受伤，重则走火入魔。
萧逐光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
萧庞带人赶到的时候，萧逐光正坐在禁地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身边插着七把剑。
那七把剑，是禁地中最强的七道剑意所化。
千万年来，无数萧氏弟子试图降服它们，无一成功。
而萧逐光，一次性降服了七把。
他看见萧庞，从石头上跳下来，笑嘻嘻地举起一把剑：“爹，这把剑最好看，给你！”
萧庞看着儿子脏兮兮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想训斥萧逐光擅自闯入禁地。
但看着那七把臣服的剑意，他发现训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下次去禁地，先跟我说一声。”
萧逐光眨眨眼：“说了您会让去吗？”
萧庞面无表情：“不会。”
“那不就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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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秋天，萧逐光在萧氏后山发现了一棵三百年份的灵果树。
那棵灵果树被一头元婴期的灵兽守护着，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萧逐光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观察灵兽的行动规律，又花了一天设计引开灵兽的路线。
第五天，他成功摘到了灵果。
一共摘了九颗。
他把灵果带回萧氏，自己吃了三颗，觉得味道不错，剩下的六颗分给了长老们。
长老们吃着灵果，嘴上夸少主有心了，心里却在想：这孩子为了口吃的，连元婴期的灵兽都敢惹，以后还得了？
但不得不说，那灵果确实好吃。
二长老吃完一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少主，那棵树……”
“还有，”萧逐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二长老您自己去可能打不过那头灵兽。”
二长老：“……”
“我可以帮您再去摘，”萧逐光笑眯眯的，“不过下次要分我一半。”
二长老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九岁的孩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孩子到底是天才还是土匪？
……好像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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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那年，萧氏举行了一次宗门大比。
这是萧氏年轻一代的盛事，所有筑基以上的弟子都会参加。萧逐光作为少主，自然也报了名。
没人看好他。
不是因为他不强，而是因为他太闹了。在所有长老的印象里，萧逐光就是那个“烧胡子、闯禁地、偷凤蛋、摘灵果”的混世魔王，没人觉得他能认认真真打一场比赛。
比赛前一天晚上，萧逐光偷偷溜进了厨房。
他找到厨娘，央求她做一桌好菜。
厨娘哭笑不得：“少主，明天就要大比了，您不好好休息，惦记什么吃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嘛。”萧逐光理直气壮。
厨娘拗不过他，给他做了一盘灵菇炖鸡、一碟清炒灵笋、一碗灵米粥。
萧逐光吃得心满意足，擦了擦嘴，拍着肚子说：“明天打完比赛，我还要吃！”
第二天，大比正式开始。
第一场，萧逐光对阵一个筑基后期的师兄。
那师兄比萧逐光大八岁，修为高他两个小境界，经验丰富。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萧逐光输。
然后萧逐光一剑，破了师兄的护体灵气。
第二剑，挑飞了师兄的剑。
第三剑，停在师兄咽喉前三寸。
三剑。
干净利落。
全场鸦雀无声。
萧逐光收剑入鞘，转身看向台下，咧嘴一笑。
那笑容灿烂得刺眼。
“还有谁？”
那一届大比，萧逐光一路过关斩将，最终夺得魁首。
十四岁的筑基中期，击败了所有筑基后期的对手。
没人再敢小看他。
比完赛那天晚上，萧逐光果然又溜进了厨房。
厨娘已经准备好了那桌菜，还多加了两个菜——红烧灵鱼和蜜汁灵藕。
萧逐光吃得眼睛都亮了。
“芸姨，你做的菜是天下第一好吃！”
厨娘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嘴上却说：“少主就会哄人开心。”
“我说真的！”萧逐光嘴里塞满了灵鱼，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要是离开萧氏，最舍不得的就是芸姨做的菜！”
厨娘眼眶一红，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孩子，嘴甜起来是真甜。
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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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的萧逐光，已经是萧氏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但他闯祸的本事，也在与日俱增。
他会在练剑之余，摸清萧氏护山大阵的每一处节点，然后挑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修改阵法核心符文。
第二天一早，萧氏祖宅的屋顶上开满了灵花。
红的、紫的、蓝的、白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远远望去像一座巨大的花冢。
那场面确实很美。
但问题是，护山大阵的核心功能是御敌，不是种花。
萧庞花了整整七天，才把阵法恢复原状。
他找到萧逐光的时候，萧逐光正在厨房里吃张姨刚做好的桂花糕。
“阵法的事，”萧庞面无表情，“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萧逐光咽下桂花糕，想了想，认真地说：“爹，你不觉得屋顶上开满花很好看吗？”
萧庞：“……”
“而且我研究过了，我改的那个版本防御力其实比原来的强了两成，只是开花是个意外……”
萧庞深吸一口气。
“萧逐光。”
“在！”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抄《宗门规约》一百遍。”
萧逐光垮了脸：“一百遍？”
“两百遍。”
“我这就去抄！”
萧逐光一溜烟跑了。
跑了三步，又折返回来，抓起盘子里剩下的两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芸姨做的真好吃”，然后又跑了。
萧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
那天晚上，萧庞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厚厚一沓“告状信”，沉默了很久。
信的署名分别是：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藏经阁执事、炼丹房首席、灵兽园总管……
几乎萧氏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写了一封。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
“少主今日又……”
“少主实在是……”
“剑尊大人，您看能不能……”
萧庞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长老想说什么。
他们想说：把这个小祖宗送走吧。
萧庞把告状信叠好，收进抽屉里。
他看着窗外，想起白天萧逐光在练剑场上的身影——剑气如虹，意气风发，一剑出而百鸟鸣。
那孩子确实是天才。
是萧氏百年难遇的天才。
但天才，也需要磨砺。
更重要的是——
再不让他在外面去闯闯，萧氏的老家伙们怕是要集体告老还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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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这年春天，萧氏召开了一次族会。
萧庞开门见山：“我打算将逐光送往蓬莱岛，在沈惊鸿岛主门下历练。”
众长老面面相觑。
沉默了三秒。
然后，大长老第一个开口：“剑尊英明。”
二长老紧随其后：“蓬莱岛人杰地灵，沈岛主更是当世奇才，少主去那里定能大有裨益。”
三长老连连点头：“沈岛主为人严谨，治下有方，正适合磨砺少主心性。”
灵兽园总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要不要……多待几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总管讪讪地笑：“我是说……蓬莱岛那么远，来回一趟不容易，多待几年也正常。”
萧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帮老家伙，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终于可以清净了。
“那就这么定了。”萧庞说。
众长老齐齐松了口气。
那声“呼”整齐划一，响彻整个议事厅。
萧庞嘴角抽了抽。
他把这个画面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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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萧逐光那天，萧氏祖宅门前的码头上，人山人海。
不是来送行的。
是来确认他真的走了的。
大长老亲自到场，拄着拐杖，眼巴巴地看着灵舟。
二长老站在远处，佯装赏花，眼睛却一直往码头这边瞟。
三长老更过分，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码头边，还带了壶茶和一碟瓜子。
灵兽园的总管牵着灵凤，站在人群最后面。灵凤歪着头看着灵舟，眼睛里竟然有一丝……期待？
芸姨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红红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萧逐光本来已经蹦蹦跳跳地要上灵舟了，看到芸姨手里的食盒，立刻折返回来。
“芸姨！你给我带了什么？”
芸姨把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他最爱吃的几样东西：桂花糕、蜜汁灵藕、红烧灵鱼——装在特制的小罐里，用保鲜阵法封着，够吃好几天的。
萧逐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芸姨！”他一把抱住厨娘，“你太好了！我会想你的！我回来了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芸姨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少主在外面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别饿着……”
“放心吧芸姨，”萧逐光接过食盒，拍着胸脯，“饿谁也饿不着我！”
他抱着食盒，依依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才转身跳上灵舟。
灵舟缓缓升起。
萧逐光趴在船舷上，一手抱着食盒，一手冲下面挥手。
“爹！我会想你的！”
萧庞没说话。
“大长老！等我回来给你带蓬莱的特产！”
大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
“二长老！三长老！灵兽园总管！还有那只凤！”
灵凤的羽毛抖了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芸姨！等我回来吃饭！”
芸姨哭着挥手。
“你们都好好的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
灵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萧逐光的声音被海风吹散，渐渐听不清了。
码头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大长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二长老笑了。
三长老嗑开一颗瓜子，满足地眯起了眼。
灵兽园的总管蹲下来，抱着灵凤的脖子，差点哭出来——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终于走了，”总管哽咽着说，“那个小祖宗终于走了。”
灵凤低声鸣叫了一声，把头埋进总管怀里。
芸姨还在哭。
她是全场唯一真心舍不得的人。
萧庞站在码头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一言不发。
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如果有人绕到他前面，就会发现——
这位名震天下的剑尊，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个弧度。
很小。
但确实在笑。灵舟飞远后，萧庞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海平面出神。
袖中的传讯玉简忽然亮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虞清辞。
“听说你把儿子送走了？”
“嗯。”
“送去哪了？”
“蓬莱岛。”
对面沉默了片刻。
“……那个沈惊鸿的蓬莱岛？”
“嗯。”
又沉默了片刻。
“听说沈惊鸿长得很不错？”
萧庞面无表情地把玉简收回了袖中。
不回了。
但他嘴角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
灵舟在海面上飞行。
萧逐光靠在船舷上，打开食盒，拿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芸姨的手艺，永远是最好的。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眼睛里有光。
蓬莱岛。
沈惊鸿，沈岛主。
十岁筑基，十五金丹，二十元婴。
萧逐光把这三个数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笑了。
不是因为畏惧。
是因为期待。
他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眯起眼睛。
他想起父亲临行前跟他说的话——“沈岛主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你到了那里，要虚心求教。”
虚心？
萧逐光嚼着桂花糕，笑了笑。
他会虚心的。
但前提是——那个人，得配得上他的虚心。
不过在这之前，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不知道蓬莱岛上的东西好不好吃……”
萧逐光自言自语，眼巴巴地看着远方渐渐浮现的岛屿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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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才出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