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顾邑谢绝了黎成叶献宝似递过来的水淋淋的石榴崽，随意往肚子里塞了个面包，就又睡着了。等他清醒过来，一张放大了好几倍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他差点喊爹骂娘。
“……”顾邑抿了下嘴，努力将呼之欲出的脏话塞回肚子里。
那张大脸笑道：“你总算醒了。”说着将病床往上摇到最舒适的位置。
顾邑靠坐着看面前的尹舒放，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向则，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
向则道：“梁桓全都招了，这个案子也算告一段落，多谢你的帮忙。”
顾邑挑了下嘴角：“不客气。”
在这件案子上，有的只是他的口供，完全没有任何实证来支撑，向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撬开梁桓的嘴，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那个——”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三人愣了一下。黎成叶急速地瞟了一眼向则，再把目光在尹舒放那停留了两秒，最后转到顾邑那边。他挠了挠头，指着顾邑说：“顾、顾邑因为这件事情弄了一身的伤，还、还帮助你们抓、抓住了梁桓，所以是不是该、该有什么安慰的——比如说钱啊什么的……”
这指着顾邑，看着顾邑，但说的话却是对向则和尹舒放说的。
出息。顾邑朝黎成叶白了一眼。
尹舒放”噗嗤”笑出了声：“你放心，到时候会给顾邑发一笔线人费的，很可观的那种哦。”
黎成叶的眼睛“蹭——”的亮了。
顾邑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摆手撵人：“我肚子饿了，你给我去带碗拉面回来。”
“可你刚刚——”黎成叶还没嘟囔完的一句话，被顾邑甩过来的刀眼给挡了回去。黎成叶吓得打了个嗝，立马抓起扔在一旁的外套冲了出去。跑到一半觉得不好，又折回去贴心地给三人合上了病房门。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向则挑了下双眉，道：“你对你这兄弟可真照顾。”
“也就只会跑跑腿，其他的也指望不上他。”顾邑挑了下唇角，“医院食堂的拉面做的不错，要不要让黎成叶给你俩也带碗上来？”
“我们来之前已经吃过了。”顾邑可真不是个会主动起头说事的主。向则笑着拉了张椅子挨着病床坐下，开了话头道：“我有事跟你谈谈。”
顾邑挑眉看他，没有言语。
“梁桓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跟我说了。你觉得——”向则敛笑对上顾邑的瞳仁，道，“——李辉垚为什么会放过你？”
顾邑的眼睑微微一缩，李辉垚的那句“后会有期”清晰地在耳边响起，让他隐在被窝里的手紧了紧。
“你虽然中了三枪，但是每一枪都避开了要害。如果一枪如此，或许是他打偏了，但三枪都是这种样子，那就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并不想杀你。”向则双手五指张开，搭成塔尖状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顾邑，道，“以我对李辉垚的了解，他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绝对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向则的言语稍有停顿，似乎是等顾邑接过话茬往下说。但顾邑只是动了动身体，寻了个更加舒适的位置靠坐着，然后放松地看向则，反倒是等着向则把话补充完整。
啧，顾邑这人，心理素质过硬啊。向则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索性不再用审讯时的心理套路，直接道：“这次事件可以说是毁了李辉垚在老城区的据点，损失及其惨重。你是警方这边的线人——虽然我不明白他不直接杀了你的原因——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揭过去，换句话说，你如今的处境很危险。”
顾邑似笑非笑道：“你就不再深究一下，他放过我的原因？”
向则掀眉：“这点的确值得揪一揪。”
病房里有一瞬的停顿。
顾邑嗤笑了一声：“有什么方案，说吧。”
向则：“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搬到市里去住，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住我家去。”
顾邑一愣。
一旁的尹舒放表示：“或者你可以选择跟我住。”
向则朝尹舒放瞥了一眼。
与此同时，顾邑在心里给了向则一个大白眼——跟向则住一起，这不是……虽然羊入虎口这词语不怎么恰当，但意思差不多。他才不会傻到把自己推出去呢。
再看尹舒放，啧，顾邑表示他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连带着不喜欢医生，更别说法医了。于是顾邑毫不犹豫地把他PASS了。
那该跟谁住呢……？
“要不自己租房子，那里的房租——贵么？”顾邑犹豫了一会，问道。
尹舒放笑眯眯道：“应该比你现在租的房子贵个十倍。”
顾邑吓了一跳，不过脑子道：“要不我和陆警官住吧？”
刚说完这句，顾邑恨不得剪掉自己的舌头。一旁的向则很有深意地勾了下嘴角。尹舒放直接笑弯了眼睛，鼓掌道：“这个主意不错，我想陆羡琛那厮铁定也很乐意。”
顾邑：“emmmmmm……”
他现在收回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十三）
向则和尹舒放从病房出来，在走廊的尽头遇到了蹲在角落里玩斗地主的黎成叶。
尹舒放拍了下向则的肩膀，示意他先去开车，自己则慢悠悠地走到黎成叶身边，饶有兴趣地看他玩游戏。
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黎成叶这个悲催地主就被配合得无比默契的俩农民给绞杀了，看着屏幕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地主，黎成叶苦恼地挠了下头发。
尹舒放笑着补刀：“你这么烂的牌还叫地主，活该被虐。”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黎成叶吓得一屁股栽地上，他回头，看清来人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当地主赢得豆子多。”
“那也得根据实际出发，急功近利可不好。”尹舒放朝他周围看了看，“顾邑让你买的拉面呢，被你吃了？”
黎成叶嘿嘿笑道：“他就是不想让我掺和进这件事情，哪是真的想吃面。”
尹舒放感叹道：“你俩兄弟感情真好，从小就认识的？”
黎成叶点头：“小时候住上下层，那时候我跟我奶奶一起住，他跟他爸妈住在一起。”
尹舒放：“顾邑受伤住院这么久，我怎么会见过他爸妈过来探望，他们感情不好么？”
黎成叶轻笑了一声：“都不在身边啦，怎么来探望。”
尹舒放：“是都……过世了？”
黎成叶背靠在墙壁上，道：“顾邑的妈妈在他七岁的时候在他面前跳楼自杀了。”
尹舒放吃了一惊：“在他面前跳楼自杀？”
这是有多大的苦痛，能让一个母亲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
“还不是被顾邑他爸爸，呸！那个渣滓逼得！那渣滓逼死阿姨后，什么都不管，照常喝酒赌博，还是我奶奶带着顾邑处理了他妈妈的后事……”黎成叶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凶狠和厌恶，他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不说了——说多了顾邑要不高兴了。”
尹舒放“嗯”了一声，也识趣地没再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