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刺耳的警报声不停刺激着本就脆弱的神经。眼前的两道身影散去,黑暗如潮涌在她周围,又仿佛托在她的脚下。强烈的不安感迫使她抬脚想离开,四面八方似有无形的力量正撕扯她,它们钻进她的皮肤,沿着她的血管,进入她的心脏,拼命的想抽出什么。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她依然不敢停下脚步。
眼前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却在触碰时如齑粉般散落。不知名的声音在落耳畔,是谁……在说什么?她听不清,只是执拗地向前走着——直到,有微弱的光点从黑暗中缓缓升起,牵连成线。恍惚间,一道似金丝般的光线自脚底倏地冒出,它像受到召唤一样与众多光线汇聚在前方,逐渐向上生长,直至变换成一颗流淌金丝的粗壮树干形状。
那树干之中似还蕴藏着一个薄茧,茧中隐隐可以看出一个蜷缩的人影。庄严神圣的气息萦绕在黎月周身,她不由抬手靠近,在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那光茧竟自己抽离逐渐散开,化作道道光丝萦绕在她的周围——她看到了她自己。
那人衣着白色单衣,自茧中缓缓落下,红唇黛眉,面容清冷,眉眼却有一股倦怠之气,乌黑的长发散落身后,整个人都仿佛是刚睡醒般。黎月看着这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心里竟十分平静,似乎笃定了她的存在,亦或是在照镜子般并不奇怪。那人站在她面前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间,开口道:
“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已经……等了你好久。”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黎月按下心中异样,道:“你……见过我?”
见到“她”,黎月的第一反应就是“黎月”这一角色本身。毕竟这游戏世界的诡异,早就不是常人思维可以判断的。加上方才经历的一切,安魂树里寄居的只有亡魂,黎月有很多猜测,却是唯独没想到她会有这样一句话。
“我就是你啊。”
“你看到的,经历的都是我的记忆,也是你的。”
“……等等,什么?”黎月一时被她说的有些乱。对方仍旧继续不疾不徐道: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身份是白花儿。作为阿婆的身份死后,按道理我也会一起死。可系统莫名产生了不可抗的未知因素,强制将我留下,身份再次转变为了大师姐黎月,而之前所有的记忆也随着前角色的死亡而被抹除,系统也随着沉睡。”
“最后关头,是在哥察觉我并非普通角色,在他的帮助下恢复了记忆,但已为时已晚。游戏意外崩坏所有人都面临死亡,包括作为玩家的我们。哥他没办法,为了重启游戏,只能用我来牵制慕言丞。”
“我不怪他,可游戏一旦重启,我的记忆也会变得和之前一样。为了确保自己清醒,我只能将堵住压在慕言丞的身上,只要……他激活魔族血脉,我的记忆就会立即解封部分。”
“我会想起来自己是谁,知道为何会总是觉得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为何总是莫名念叨着——想回家。”
黎月呼吸猛地一滞,难道当初自己以为进入游戏的时机,恰好是因慕言丞觉醒了魔族血脉导致的记忆刷新?那她的哥哥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故意隐瞒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黎月喃喃自语,那身影却目光悲悯道:“因为我们是一个人,所以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作为白花儿的我们,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种下一样的……因果。”
“庆幸的是,我赌对了。”
“你比我想的……要做的更好。”
黎月看着她,明明是夸人的怎么感觉心里似有跟针反复刺挠般,愣神间,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你是我,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的。”
那“人”似是早有预料,苦笑道:“这是‘代价’,也是‘幸运’。”
“魔天印本身就是一个bug,一个可以预言未来创造未知的bug.它留住了我这个的“错误”,并寄托在此。”
她语气一顿,再次看向黎月,声音里多了丝释然的妥协:“如今看来,这一切又何尝不是安排好的。”
说着,她抬起手,掌心朝外:“我知道你想要的,若想成功,就得献祭一份灵魂。这是规则……”
说到这,她的话音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低眉轻笑道:“也是,若只有你一人,也自会有人为你补全这一份条件。庆幸的是我亦可满足你。只是……希望你往后所踏上的道路,都是出于你的真心。”
“……”黎月看向她的掌心,心里了然。二人掌心相触的刹那,周围的金光猛然躁动,似被点燃的烟火,将周围的黑暗尽数驱散。眼前的身影逐渐淡化,似被抽空了力量。在其被金光掩埋的一瞬,黎月听到她轻笑了一声,喃喃自言道:“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么……哥哥。”
黎月回归现实,暗金色的光交错流淌在线眼前的安魂树中。原本被她触碰的那只“眼睛”此刻正蓄满了泛着零星光点的透明液体。而在繁茂的树冠下结出了一颗似月光般泛着冷光的果实。
【恭喜宿主通关特级副本,宿主角色贴合度百分之九十九,开放宿主私人宝箱。相应通关奖励已发放至宿主私人宝箱中,】
黎月一时不知是和反应,就像一个刚回神的人一样,往后退了一步。什么角色贴合度什么宝箱,这副本还有奖励?刚想叫系统打开主页查看,就接着听到一段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播报。
【系统检测宿主入戏值 80。灵力值突破关键临界点,开放宿主所有法宝使用权限,开启宿主蓝buff,增益效果为法力自我恢复,附加暂时性免疫伤害属性,时效永久。注:该buff只在宿主生命值濒临界值时被动启动。】
“太好了,你没事!”
周闫水面带喜色的凑到身前,上下打量着她。黎月回过神,环视周围发现原先的鹿妖兄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那两只妖呢?”
黎月下意识的发问让周闫水一愣,道:“额……他们啊,我也不清楚。你消失了的第七天时,外在的肉身似乎出现了异常,大量的灵力被树吸走,我刚要上前查看就莫名被打晕了,醒来他们就不见踪影。”
“第七天?!我进去多久了?”
“……至少不低于9天。”
周闫水显然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才回道。可黎月记得系统给的视线是七天,一旦超出时限,她不但考验会失败,自己也会有死亡的风险。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都已经没事了,也通过了考验。还是先把东西收回来吧。”
周闫水示意着,黎月着才将视线放到他身后的树上。剑气取果,符灵载水。两样东西必须是由同一个人摘下,且是通关只人,所以才要剑符双休之人么。
黎月深叹了口气道,暂时按下了脑中繁乱的思绪,一手抬剑一手持符,一劈一收,两样东西成功到手。待二人离开后,两道身影从树林的阴影里漏出。
“值得么,为了她自毁灵脉,往后若想再返回,可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鹿大一手摇着扇子,一手褪去了二人的伪装。猩红的眼膜遮盖在银白的长发下,他看着身边面色惨白的人,往日灵动的湛蓝眸光,早已黯然失色。脸色差到极致,像是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样。也是,要不是防止黎月被变成“干尸”,毫无底线的把自己的法力灌输给那她,没丢命都算他运气好的。
“一次性毁了灵脉,身体反噬宛如剜心,甚至随后连自己的命也不想顾了,你为她做了那么多,还退居幕后,真的甘心?”
良久,慕言丞望着黎月的方向,思绪似乎并未回笼,只是淡然开口道:“她不一样。”
“真是个……疯子。”司夏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似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我说,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这林子里,作乱的妖族收拾了不少,警告也给了,可那五个妖族没开智的还是意见不一,到处坏你形象,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了。”
慕言丞沉吟了片刻,道:“莎铃伊那边情况如何。”
司夏用扇子低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道:“总体反馈还不错,至少那些纯血的家伙都比较死脑筋,只认实力。”
“那就彻底做个了断吧。”慕言丞转身离开,整个人冷若寒谈。司夏到时新鲜道:“这就走了?她的身边可不干净啊,不怕待会……”
“她不会有事。”慕言丞冷声打断,看他这般笃定的样子,司夏也只好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在返回的路上,黎月让系统打开那莫名的宝箱,一个泛着蓝色的通明屏幕在她眼前展开,走在身侧的周闫水并未察觉出异常,看来是只有她看得到。
蓝色的屏幕里是四四方方的格子,只有开头的三个格子里装着东西,这应该就是系统的奖励了,黎月边想着边打开格子。第一个是是个黑色的网球大小般的毛毛球,可以让持有着无视压力随机空间转移,使用次数五次。
第二个,是枚银色的一块硬币,一旁的使用说明上言简意赅,该物品为纠结小硬币,抛一抛可以帮宿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使用次数三次。
第三个是……一个感叹号,说是可以让宿主获得危险提前感应的能力,一经获得自动生效。
嗯……前两个还算中规中矩,这第三个……让她想起了某部动画片里的主角。
“你怎么了?”
周闫水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黎月转眼就看到他一脸纠结的样子,摆摆手道:“我没事,倒是你,是有话同我说么?”
“我……”周闫水眉心紧拧,片刻停下了脚步,面色沉重道:“要不……你还是别回去了。”
“为什——”话刚开口一股强烈的剑气直逼他们二人。
黎月敏锐的转身躲开,在抬眼时原本寥无人烟的出口早已围满了人。他们个个手持着剑,穿着墨色道服,原本肃杀的气氛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果然,来这里是对的。”
黎月看着眼前的莫家主,瞳孔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道:“你把我师哥他们怎么了?”
那莫家主嗤笑一声:“你很聪明,但就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她抬手指着黎月,似是在谈生意般:“把你手上的那两样东西给我,我还你师哥师妹如何?”
“当然,在那之前……”她别有以为的撇了黎月身边的人一眼,轻蔑道:“你不如先猜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其实……就是你的人,将你的情报卖给了我,你还看不出来么。”
她已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似乎很期待黎月的反应。而黎月将目光瞟向了一旁的周闫水,他眼神慌乱的避开了她,垂在身侧的手牢牢攥紧,嘴唇紧抿似是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黎月收回目光,紧盯着莫家主,厉声道:“他卖,我不在乎。谁买,谁才是罪魁祸首。”
周闫水猛的抬起头,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黎月扫视周围,轻笑道:“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找我,我猜,我师哥他们并没有落到你手上对吧。而且……我给了你,你难道就会放了我?”
“你其实也没把握能对付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