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整个教堂光影明灭，黎月脱离了幻境，回到了位于海底的教堂内。
“你成功了。”
止淮恩的声音在身侧向起，黎月站在祭台上，没有看他，声音淡然，像是聊家常一般，道：“师傅，你早就看出来我身上带着解开执念的方法了，对吧。”
虚影的身形一顿，失笑道：“我是知道，但也并没有想满你。只有你解决了这幻境，外满作乱的‘海妖’才会消失。”他抬手指向了黎月手上的贝壳手链，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这红色珍珠，就是海殇泪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黎月转过脸，语气沉静，“不会只是让我了解你当年的光辉事迹吧。”止淮恩拨了拨下巴上的山羊胡，错开了她的目光：“我能有什么目的，有些事只有亲眼看到才会有自己的想法。”
“关于这海殇泪，师傅又知道多少。”
“……其实也不算多。”他将目光放在了她的手贝壳手链上，“我只能告诉你，当年上一任魔君死后，他的力量在被封印前被人窃取，而那力量是需要特殊容器的，丝莉娜的至情之泪本就是一个稀释法宝。”
黎月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止淮恩走上前摆摆手：“还有，别想着来找我，你们这一代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毕竟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他转过身，指尖轻点她的额头，霎时一股力量自天灵灌入她的身体，最终汇聚在心口，似是压制住了什么，黎月内心顿感祥和不少。
“为师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剩下的……都是命。 ”
说完他的身影化做零星光点，飘散海中，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黎月看着眼前断壁残垣的教堂，曾经文明的光芒，在一日之间化作虚无。没了那股执念的支撑，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外墙，以及满地狼藉的碎片，那些曾经璀璨的角落早已蒙上厚重的尘埃。祭坛上，原本在上面的石像早已消散化作砂砾，连带着整座教堂一同沉寂在这无尽海底。
身体里的药效消散，她身体逐渐漂浮起来。那些被镇压的尸身像熟透了的饺子一般，逐个浮出海面，黎月想去拿剩下的药，可身体怎么也使不上力，窒息感淹没了她仅存的理智。她漂浮在海底中央，仰面看着上方的束束光斑，那人鱼的歌声似乎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耳边。
人鱼的歌声可以抚平一切遗憾，而她连自己的遗憾都看不明白。
莫名的，黎月产生了一种想法，这样漂泊在海里似乎也不错。明明很危险，可她却一点也不慌张，感受着周围寂静无声的海洋，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能理解丝莉娜的执念了，身在孤独中的人，习惯寂静，却也渴望有人能靠近。
在这个世界里，她似乎也是一个人，现实……也是。按照自然规律，她早就是死人了，既然如此那挣扎的意义是什么，就算真的消失，又有谁会在意。
意识涣散间，她看到有一人，落入水中。
是谁……是谁想不开，跳海了。
她想看清那人的样子，可昏沉的意识令眼皮不听使唤的闭上。直到……倏然间，她的手腕被猛地一拉，片刻后，唇上传来一片柔软的触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巧地撬开了她的唇齿，大量的空气被灌了进来，驱散了浑浊的意识，她猛的睁开眼，落入了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瞳里。
她本能的推开眼前的人，侧过身，将胸腔里的水咳了出来。一阵耳鸣过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海岸边，而方才是慕言丞在救她。很快，离开水面的湿重感让她脱力的向后倒去，慕言丞及时用手抱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太阳像是被无限放大了般，近距离的炙热仿佛扭曲了光线，让眼前的画面变得光怪迷离，她张口喘着气，强撑着浓烈的昏睡感，勉强看清慕言丞一张一合的嘴，像是在说什么，可那声音太遥远了，她听不清，只知道自己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下一秒，意识似被催眠般，控制不住的回归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似乎还留有海浪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散。黎月睁开眼，古典的床顶出现在视线里，自上而下垂落的帷幔下，慕言丞正趴在她的床边睡着，温和的夕阳洒在他乌黑纤长的睫毛上，她刚动了动手，原是想在不惊动他的，只刚动，慕言丞就睁开了眼，仿佛从未睡着般，看着她。
两人一时无言，黎月被他盯的有些无措，只好先开口道：“我睡了多久。”
慕言丞微微直起身子，回道：“睡了一天，师姐刚醒肯定饿了，我去找的吃来。”
眼见他要离开，黎月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慕言丞的身形一僵，随即轻笑道：“我知道师姐定有事想问我，只是现在先补充体力要紧。”
黎月听他这么说，就放开了手，在慕言丞外出期间，她试着在房间里活动着，一次性付下5颗避水丹，身体反噬的有些麻木，她好不容易拖着脚坐到桌前，房门就被人敲响。隔着门扉，一道迟疑的声音传来进来。
“……我是嬛雅，黎小姐方便见一面吗。”
黎月让她进来，二人同坐在桌前，她倒了杯水给她，嬛雅接过的同时开口道：“你见到丝莉娜了，对吧。”
黎月本也不打算瞒着，点头道：“嗯，你怎么知道的。”
嬛雅看着手中的水杯，声音听不出喜悲，道：“我昏过去后，就一直在做梦，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刚醒过来就得知附近的海域出现了很多尸体，而你平安回来了，就代表海底的事结束了。”
想了想，她踌躇着道：“我只是，想知道丝莉娜的情况。”
黎月看着她，眸光暗了一瞬：“在我告诉你之前，需要先知道当年你施展的阵法是何缘故。”
嬛雅猛的抬眼，原本黯然的眼光里泛起几分惊讶，看着黎月态度坚决，那抹惊色又很快平复了下来。她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百年前，镇子里的人为了贪欲，不停的让丝莉娜使用能力支撑着所有人的寿命消耗。在我纠结该什么帮丝莉娜逃离时，遇到一个神秘人，他的头上有三个奇怪的角，他告诉我，要人鱼自由只有施展那样的阵法，他借给我力量，我将阵法的阵眼改为丝莉娜在的地方，这样丝莉娜可以得到恢复，重新获得力量回归大海。”
“那你为何在选拔为海观音时，精神出现异常。”
嬛雅似是回忆着什么道：“……那天，村里的祭司叫我喝下了一碗黑色的水，然后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手心冒出融入了我的身体，在然后我就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了，还时不时眼前会出现幻觉。”
黎月一边听着一边确认眼前的她并无异常。按理来说死去的人就算转世还恢复记忆的例子，在这个世界里几乎不可能，要真有这样的缘分，还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
她收回思绪，舒展眉心，道：“丝莉娜已经回到大海了。”
闻言嬛雅一怔，神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她沉吟一段时间后，哑声道：“这样也不错，多谢黎小姐告知。”说完她起身行礼离开，刚开门就看到慕言丞站在门口，而她没有多余的反应，直径从他身侧离开。
房间内，慕言丞将热乎的饭菜放到桌上，黎月吃了几口，便询问道：“这个贝壳手链上的珍珠，你是从哪得来的。”慕言丞将倒好的茶水，放到她手边，回道：“就是在海边捡到的，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我信你。”黎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毕竟男主嘛，运气异于常人都是正常的。在吃饭的间隙，黎月将自己在海底的经历悉数告知了慕言丞，只是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故事本身，只在最后笑着问道：“师姐，你知道‘丝莉娜’是什么意思吗。”
“它是这儿方言，意欲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在黎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慕言丞找到了那祭司的住所，祭司始终没有露面，就连祭典当天也是一样。二人商定明日再去看看。饭后，黎月被窗外的喧闹声吸引，打开窗户发现外面灯火通明，格外热闹。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是本地的花灯节，用来祈祷来年财运通顺以及……”
说到最后他侧目偷望了一眼她，黎月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财运’二字上，兴奋道：“那我们也下去逛逛吧。”
她迫不及待的拽起他的胳膊下楼，二人走在街上，看着格式各样的花灯。她看中了一个金元宝样式的，正要买下时，一个男子从旁叫住了她。
“请问，姑娘可是之前下海的海观音？”
黎月看他样貌腼腆，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否认识：“你是哪位？”
男子仰面笑道：“我曾在祭典上给姑娘鲜过花，姑娘接过时面纱被风吹起。故而在下有幸见姑娘真容。”
黎月这才了然，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方才见姑娘一人买灯，在下就想来邀姑娘一起去放灯……”
“你们再聊什么。”慕言丞手提着刚买好的桂花酥，出现在男子身后打断了他的话。男子被冷不丁的下了一跳，转身就看到慕言丞冷眼看着他，一时有些无措。
“在下就是想邀请姑娘一起去……”
“不方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慕言丞出声拒绝。
“可在下邀请的是她……”
“我说了，不方便。”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有些重，男子见状识趣离开了。黎月失笑道：“你吓他干嘛。”慕言丞垂眸看着她，没有辩解转而问道：“师姐认识？”
黎月摇了摇头，道：“不算认识，就只是在祭典上他给我献过花而已。”
“师姐记性真好。”他语气不知怎的听着就不像是在夸她，黎月转而看向自己手里的花灯，花灯就被慕言丞抢过去。他把钱交给掌柜，依旧不肯把灯给她，嘴里嘟囔着：“师姐的花灯，只能和我一起放。”
“为什么？”黎月问他，他就别过脸。一旁的老板热心肠解释道：“姑娘你第一次来过节吧，我们这花灯用于祈福，而一起放花灯的人必须是彼此认定，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只有这样，往后才会福泽连绵。”
原来是这样，黎月看着面前不敢与她对视的人，夜幕之下，他的耳尖似乎因为老板的话染上了红晕。这么想来，慕言丞是想一直与她相伴才那么说。小孩子果然终究还是小孩子。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多依赖些也正常。
就这样，他们一起去放了灯，两盏灯火相伴，在夜色里很快融入了万千灯海中。
在他们回旅馆后，一封信件出现在了桌子上。落款正是那个祭司——李刽。
“对了，你在海边的那个……嗯，救人的方法是在哪里学的。”黎月看着飘远的花灯好奇问道。慕言丞则歪了歪头：“这是华清宗的弟子培训之一，师姐忘了？”
黎月眼神飘到一边，掩嘴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