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妆公司很快给了她回复，估计是考虑到她上家公司的离职原因含糊不清，还是拒了她。
不过倪喃也没太放心上，毕竟她去这家公司的意愿也不是很强，只是想着接触了这么多年美妆总归要好上手一点。
甜品店那边陈诺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收银，这几天在试岗，倪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就回去帮帮忙。
这不去不知道，去了两天，两天都碰上胡子来找林林。
趁林林去后厨忙，她把胡子拉过来，质问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胡子和倪喃一般大，恋爱也谈过几次了，一说到这个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娇羞起来，说话扭扭捏捏：“我想追她，但是吧……林林太单纯了，都没意识到。”
“你认真的想追人姑娘？”
“当然啦！我第一次遇见像她这么可爱单纯的女孩嘿嘿。”
“胡子你老大不小了别装青涩少年，好恶心。”
“滚啊，倪喃你怎么跟覃昭待久了这么嘴毒，你高中那会儿不是这样的。”
“……我高中装的。”
“……”
最近天气阴沉不定，乌云密布，雨要下不下，空气却依旧沉闷不堪。
倪喃从甜品店离职后，大部分时间就宅在家里看公司，剩余的时间就去找覃昭，偶尔会和陈唐酥出去鬼混。
在家看了有一个星期了，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但还是在一家本地食品小公司和一家新创女装品牌中犹豫。
感觉这两家把握都挺大的，所以她一直犹豫先投哪家比较好，问过覃昭，覃昭觉得女装和她之前做的美妆有些挂钩，可能做起来会更简单。
但倪喃还是舍不得哪家食品小公司，因为在边州属于老牌子了，承载了很多人的童年回忆，如今发展趋势虽然比不上新冒头的食品招牌，但也还算过得去，看公司氛围待遇都很不错，就是上升空间不大。
她这么跟覃昭说的时候，覃昭就笑了，他说：“你不是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吗？”
然后倪喃就反应过来了，立马给食品公司投了简历。
公司的招牌叫边恒食品，是边州本地的食品招牌，从倪喃很小的时候就吃过他们旗下的零食。什么无花果丝、巧克力圈、椒盐土豆条，米线辣条……都是些很大众又便宜的零食，到现在市面上都还在卖。只是公司规模实在有限，大部分食品都没出省，而且这些年翻来覆去也只有哪二十几种产品在卖。
没有创新，却胜在童年记忆深入人心，品牌形象也好，在本省，特别是边州本地销量极好。
虽然倪喃之前接触的行业和食品丝毫没有相关性，但对方应该是认真看了她的简历，然后去了解了她做过的项目，发了很真挚的一段文字邀请她下周去公司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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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七月尾巴，七八月快要交替，降雨量增加。倪喃去面试那天早上下起了小雨，边恒在城西，倪喃本来说自己打车去的，但覃昭正好那天休息就送她去了。
其实她是不愿意的，因为这男人前一天熬了大夜班，早上八点才下班，一刻也不休息地就来接她送她。
倪喃说没必要，覃昭的回复是难得休整天，想和她多待会儿。
面试倪喃的除了hr还有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李，品牌部的主管，面容和善，气质优雅。大部分问题是她在问，不刁难也不急迫，随和地问了好一些品牌形象相关问题，倪喃对答如流，对方的神情也逐渐满意。
十楼的高度在这一栋风格老旧的大楼里不算高，落地窗外，细密的雨丝落下，阴云布满天空。
主管突然问她：“以你的工作经历，在外会有很多更好的发展，我们边恒已经是个老牌子了，或许以后都没有走上大舞台的机会了，你为什么会想来我们这里。”
倪喃望向玻璃窗外的一条条水纹，短暂一眼就收回目光。她笑得很淡：“我认为边恒不是没有走向大舞台的能力，而是想守着本心，不焦躁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知道公司这些年来一直大力搞慈善，每次抗灾出人力物力也是冲在最前面，始终维持着初代董事长以民为本的宗旨，这大概就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前阵子了解公司背景的时候，她查的很仔细，发现边恒不是只做漂亮宣传，而是实实在在的在做公益慈善，真真正正的做好了民营资本造福人民。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发展空间不大，她还是想来这里。
她倪喃不是一个多有抱负的人，但欣赏很多有抱负和恒心的东西，边恒算是踩在了她的点上。
主管笑笑，起身说：“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此次面试，请先回去等通知吧。”
倪喃起身，致谢后离开了。
电梯门打开，倪喃往外走就看见覃昭背对着她坐在一楼的休息区。
她走过去，高跟鞋哒哒响起。
本在疑惑这么明显的动静这人怎么没反应，结果绕过去一看，覃昭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明明困成这样了还非要跟她过来。
她唇角不自觉荡起笑意，控制着步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城西这边不比市中心热闹，加之今天天气不好，一上午外面的街道上都没什么行人和车辆经过，一楼大厅里更是安静，无声无息，风也静止。
过了许久，覃昭缓缓睁眼，还没适应周围的环境就先感觉到旁边有人，惺忪的双眼看过去，发现是倪喃，轻呼口气。
刚睡醒，嗓子还有点发涩：“怎么下来了不喊我。”
“看你睡得正熟就没忍心。覃昭，我们今天哪都不去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不是说想去看车吗？”
边恒离倪喃家有点远，不像她之前的工作都是住在公司附近出行便利，再说不管能不能被录用，以后免不了要开车通勤，所以前几天她跟覃昭提了嘴想去看看车。
思绪回笼，倪喃摇了摇头，“也不急于一时，你先回去休息会儿。”
回去的路上倪喃开车，她车技实在不好，所以开得很慢，而且开得慢就算了，她老太太一样的龟速愣是被加塞了好几辆车在前面。
来的时候覃昭开车只用了半小时，她回去硬是磨了一个小时。
覃昭也没睡，靠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颇有闲情逸致地欣赏她开车。到目的地了才舍得点评一句：“买车的事还是再等等吧。”
倪喃：“……”
回到覃昭家，倪喃就赶他上床睡觉。
中午倪喃也懒得出门买菜做饭了，索性直接点了外卖。
覃昭睡到下午两点半才睁眼，外卖送来早凉了，倪喃拿进微波炉里叮了一下，完了以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同一侧一起吃饭。
电视机一直开着，其实也没人去看，只是倪喃总喜欢家里有点声响。
她最近的生活状态就是这样，好像自从闲下来以后周围的时间都慢下来了。基本上每天都会来找覃昭吃饭，大部分时候是在外面吃的，偶尔会像今天这样待在家里，一静下来感觉两人就好像老夫老妻一样慢慢悠悠。
两人还是没定下来了，但感觉也没差。
某些看着覃昭走神的时刻，她会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渣，占着人家女朋友的地位，又不给他一个名分。
但是这事吧，也确实急不得。
边恒那边对她很满意，刚和覃昭吃完饭，倪喃就收到了短信，首先是恭喜她被录用，然后通知她三天后到公司报道。
她举着手机，一脸骄傲地拿给覃昭看：“我厉害吧。”
大概是这两天都没休息好，覃昭一脸倦怠，笑着轻揉她的发顶，语气有些没力气：“很棒。”
外面阴雨绵绵，他撑了会儿，但没多久，靠在倪喃肩膀上又睡着了。
窗外雨声忽大忽小，肩上多了点重量，电视声也沦为背景音。
覃昭呼吸沉重，像是累了很久。
说起来，倪喃觉得他最近的状态也不太对，好像特别……黏人？
嗯，就是很黏人的感觉。只要他不上班，就会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有时候倪喃要走了，他也总会找点理由把她多留一会儿。
比如说毛巾没买，要再逛回去买。
比如东西落在饭店了。
又或者还想再看场电影。
……
很多理由，让人觉得有些反常。
客厅里只开了一组灯，不算亮堂，电视上画面光影交错，倪喃发呆，目视虚空。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把倪喃从放空的世界抽回。
她下意识垂眸看覃昭，发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起。
听他说前天做了一个大手术，然后昨天熬了个通宵，今天又马不停蹄地送她去面试。倪喃实在不忍心把他叫醒。
“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倪喃伸手，轻轻把覃昭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抬起来，她起身的同时，又动作轻缓地把他的头靠到沙发上。
“别敲了。”她有些不爽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背脊佝偻的中年男人，身上衣衫看起来灰扑扑的，感觉堆满了污渍和汗渍。头发上挂着水珠，肩上还被沾湿完，像是一路从雨里而来。
倪喃下意识皱眉，视线往下移，确实没看见雨伞。
不会是街上的流浪汉溜进小区里了吧。
她警惕起来：“你是？”
对方瞧着她，又垫脚试图往屋里瞧。
倪喃反应过来了，挡在门口，已经没什么耐心了：“说话啊，你谁？”
“这是你家？”对方问道。
倪喃见他神情恍惚，没回答，问了一句，“你要找谁啊？”
“我不找谁，我想进去看看……”对方喃喃自语，又上前一步想进屋里。
倪喃后背起一层鸡皮疙瘩，眼疾手快地把门拉上，毫不客气地赶人：“快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砰——”
门甩上，动静不小。
倪喃垫脚，眼睛贴在猫眼上。
门外的男人犹犹豫豫，还在徘徊，大概是被她说要叫保安的话给震慑住了，不多时就离开，走出走廊前还不甘地回头看。
倪喃心有余悸，见人走了才长长地呼出口气。
一回头，眼前视线突然暗下来。
男人的气息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瞬间把她笼罩。
但倪喃还沉浸在刚刚被陌生人吓住的阴影里，没反应过来时覃昭，被吓得一哆嗦。
看清是谁后，没忍住骂出声：“靠，覃昭你幽灵啊！”
他被关门的动静弄醒了，一走过来就看见倪喃鬼鬼祟祟地贴在猫眼上。
眼底带着倦意，他问得也随意：“怎么了，谁来了吗？”
“不认识，问他找谁他也不说，给我吓到了。”她说。
不过想着也奇怪，倪喃问他：“你不认识什么落魄的中年男人吧？”
覃昭眉心一跳，抿唇：“不认识。”
“那肯定就是找错了。”
“嗯。”
“你以后自己在家小心点，不要让坏人进门。”
他笑起来，“我又不是什么小孩了。”
“谁知道你。”她小声蛐蛐，“一天到晚困成这样了还要陪我去面试，小孩儿都没你这么黏人。”
刚说完，倪喃顿了一下，眨了眨眼，“覃昭，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太反常了，就跟离不开人一样。
覃昭的眉梢压下来，原本倦怠的神情像是醒了几分，但眼瞳漆漆，又不爽利，反而添了几分阴郁。
“没事。”
倪喃动了动嘴唇，不过话还没说出口，屋里瞬间白光闪过，外面“轰隆”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直接把她吓得一抖。
覃昭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窗外，“雨下大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阴雨天气，恐怖氛围拉满。倪喃想起刚刚门口的人，心里还有些后怕，不自觉得抓起覃昭的衣摆，“再等会儿吧，反正时间还早，等会儿吃完晚饭再走也行。”
“嗯。”他身上没劲，拽过倪喃的胳膊把她往身前带，“再陪我睡会儿。”
“什么？！”倪喃高声，“覃昭，你别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好不好，我充其量就是当个枕头。”
她情绪被分散，丝毫没注意话题已经被覃昭给岔开了。
他低声嗯了一句。
在倪喃不准备计较的时候他又补充：“反正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你不误会就行。”
倪喃被她带着走，稍稍抬头，头顶就蹭过他的下巴。她没察觉，继续道：“你这人……”
覃昭被她弄得下巴有点痒，他垂眸，低声问：“你误会了吗？”
他最近真的很累，眉梢和眼角都耷拉着，眼皮沉沉压下来，眼窝显得更深邃了。眸子里带一点黑，什么情绪都不高涨。
倪喃刚想反驳又愣住了。
算了，看在他今天这么累还送她去面试的份上。
默认吧。
覃昭带着她回沙发坐下，他往后倒，连带着倪喃也被迫往后倒。他双手虚搂着她的腰，眉眼埋进她的肩窝里。
炽热又平缓的呼吸打在肩上，倪喃心里怪刺挠的。
“覃昭。”她低声叫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
还没给他名分呢，就敢这么搂着她了。
“倪喃。”他眼睛都没睁开，声音很困倦，“你是不是忘了——”
温热的吐息透过薄薄一层衣料洒进肌肤，倪喃瞬间背脊僵住。还没问出口，就听语气稍顿的人接着说：“你那天亲我了。”
“亲的我的嘴。”
“还没负责。”
倪喃：“……”
大概是见能把她的话堵住，覃昭继续说：“我连抱你一下都不可以吗？”
倪喃：“……”
她脸上泛起红晕，恼了起来：“覃昭，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会说出这么绿茶的话！！！
“我以前哪样？”
“很高冷，很冷漠。”
“我装的。”
“你放屁——”
他突然气音笑出声，说：“至少对你是装的。”
不然高一那会儿也不会每晚回家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去打扰她。
从心里种下了种子，想让它开花，所以用心浇灌。
哪怕是人前冷漠疏离，不善言辞，性格怪异，人后也不想放弃一点与她亲近的机会。
白日里，她身前总有很多人，他融不进那种欢脱热闹的氛围。但至少到了晚上，他的主动和热络都是属于她的。
就算她可能会分心跟别人聊天，至少他看不见，不是吗。
这样，姑且就算她夜晚的时间都是属于他的。
隔着距离的独占，也算占有。
覃昭是一个很不会说情话的人，大多数时候平静自持，要他剖析自己的情感太难得，但只要他说出口，哪怕只是简短的一句“至少对你是装的”，都没有人会不动容。
雨声淅淅沥沥，倪喃的心脏上像是有许多蚂蚁在爬，痒痒的。
她张了张口，还是没忍住问出来：“我是真的很好奇，我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你迷恋这么久。”
他笑起来，声音很轻，贴在身上有存在感极强：“现在不装不知道了？”
倪喃懵了一下。
对哦，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再抗拒覃昭这么多年还依旧喜欢她的事了。
好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从上次跟他闹过脾气，听他说了那些偏执又极端的话后，没有预想中的失控和不安，她反而觉得待在覃昭身边更舒服坦然了。
靠，她不会有什么怪癖吧。
可能正是因为她在覃昭身边越来越放松，所以也不抗拒他的感情了。
不自觉的，倪喃的身体也放松下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不只是覃昭单方面靠着她了，她身体有一半的重量也压在他身上。
腰上的手臂收紧一分，覃昭还是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我不知道。”
人是真的困了，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梦乡。
他依赖着鼻尖令人安心的气息，带着磁性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我真的不知道，自然而然就那样了……”
不知道从那一刻起，目光只能跟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