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和覃昭约上饭，倒是先和胡子约上了。
覃昭出差后的第三天，他主动联系的倪喃，发了一个饭馆的定位，还让倪喃把林林带上。
出租车把她们送到门口，倪喃先行下车。
一家很普通的小饭馆，生意倒是红火，往里走，发现装修和布局其实还挺有格调。
前几年刷朋友圈的时候她就知道胡子跟着家里一起搬去香港生活了，没想到他这么多年不在边州，还能找到这么个吃饭的好地方。
吃饭的包间在二楼，倪喃和林林被服务生领着带过去。
打开门的时候，胡子已经在里面了，见到倪喃面上笑嘻嘻，还和高中时一样热情：“来了啊，快坐快坐。”
倪喃替林林拉开凳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到林林旁边。胡子随意打量林林一眼，问：“这就是昨晚被无良房东赶出去那妹妹吧？”
林林脸一热，抿唇轻轻点了下头，“叫我林林就好。”
“胡嘉成，你可以叫我胡哥，或者跟他们一样叫我胡子。”
胡子捣鼓两下手机，把自己的好友码找出来，隔着一个座把手机伸到林林面前：“来，你加我，我等会儿把从房东那要到的钱转你。”
倪喃心情一般，眉梢一直耷拉着，听见这话后一挑眉：“这么快？”
“那可不，我那叔叔道上混的，对付这种就会欺负小姑娘的家伙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林林很快扫好码，把手机还给胡子。胡子低头戳几下，钱就给她转过去了。
林林看了眼转账金额，惊呼一声：“怎么这么多？”
倪喃坐她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
四千八，半年的钱了。
胡子回：“这种无良房东肯定要让他付出点代价啊，怎么可能就还一个月的钱。”
一如既往的行事风格。
倪喃倒了杯热茶给自己，“谢了胡子。”
“嗐，客气了，以后再碰上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成。”
她们来之前胡子就点了几个菜了，他把菜单又挪到倪喃面前：“今天都别跟我客气，我点了几个招牌，你们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倪喃真没什么胃口，把菜单转手给了林林。林林也不好意思让人破费，支支吾吾半天都没点上一个菜。
胡子瞧着也费劲，把服务员叫进来又点了两个大菜，招呼着前面点的也可以上了。
菜上得快，包间里就三个人，林林内向不说话，胡子也没逗小姑娘，拉着倪喃闲聊几句。
倪喃问他回边州有什么打算。
胡子耸耸肩：“还没想好，从香港回来前从我爸那敲了一笔资金，准备这段时间好好看看有什么赚钱的生意。”
提到这个，他反过来问倪喃：“听说你最近在覃昭他家的甜品店打工？”
“嗯。”
凉菜上了上热菜，松鼠桂鱼是这家店的主打，胡子摆到俩女孩面前，“都多吃点啊，都太瘦了。”
倪喃兴致缺缺，一口菜分三口嚼。胡子也看出来她心情不好，问：“你干嘛这么丧啊，跟覃昭吵架了？”
倪喃摇头，“也不算。”
就是自从知道了覃昭这么多年还是很喜欢她以后就挺烦的，再加上前天微信上发了那么肉麻的话，自己心里一团乱麻。
胡子开始回忆往昔：“我说你俩啊，高中那会儿就这样，高一的时候是谁都看不上谁，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说一句，他顿了一下，眼神往倪喃身上瞟，有意无意地打探：“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对眼了，居然还谈过一个星期。”
“！”
林林直接石化在座位上，嘴微微张大。
倪喃姐和覃医生居然还谈过？！
倪喃无暇顾及她的反应，半笑着盯着胡子：“他没跟你说过？”
“没，我都是高中毕业后才知道你俩之前谈过，也就只知道这个，别的更多他也不肯说。”
倪喃笑起来，微眯着眼：“那我也不告诉你。”
“别啊。”胡子急了，“覃昭就是个闷葫芦他不说那多正常啊，你跟我说说呗，我好奇得很啊！”
这些年，他始终没想到他俩是什么时候谈的，一点迹象都看不出来。这俩不是成天呛嘴吗？怎么就谈了。
偏偏覃昭这么多年也没放下倪喃，让他更加好奇了。
倪喃懒得回应，闷头吃菜。
“你说啊，你快说啊。”胡子真的急。
他一直在耳边叨叨，半晌，倪喃放下筷子，倚着凳子靠背。
“做个交换呗，你告诉我一件覃昭和我有关的事情，我就告诉你我和他是什么时候谈的。”
倪喃也挺好奇怪的。
一个星期的恋爱，跟过家家一样，怎么就值得覃昭记这么久。
“我他妈上哪去知道他和你有关的事情啊！”胡子吼出来。
倪喃双手一摊，“那没办法了，我不说了。”
“别啊姐姐。”
胡子低头头脑风暴，终于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有，我想起来了。”他勾唇，高深莫测地对倪喃说，“但这件事非常有价值，比你一个日期有价值得多。”
倪喃挑眉：“什么？”
“那我就这样说出来多亏啊，你就只是告诉我一个日期而已。”
她顺了顺肩上的卷发，无所谓地说：“那行，都别说了，我也不好奇。”
胡子愣住，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假装的表情。但事实证明，倪喃还是技高一筹，他居然完全看不到她哪怕一丁点的好奇。
胡子败下阵来，“唉行行行，我告诉你，但你千万别跟覃昭说啊，他要是知道我出卖他肯定得生气。”
倪喃嗯了一声。
“我大学的时候跟他就隔了一条街，所以基本上三天两头都在一起吃饭。”
倪喃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实，他大一的时候去你的大学找过你。”
她掀眸，表情里有一丝不可置信。
胡子陷入回忆，没有注意她的神情松动，“那会儿冬天吧，附近几个城市都下了大雪，他在网上看到你那边也下雪了。他记得你喜欢下雪，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非要飞回来找你。”
“他本来请了三天的假，应该是打算好好和你说说话。”
“我那会儿没住学校，在校外租房子住，打开门就看见他在楼道里坐着，不知道待了多久，满地都是烟头。那才是他请假的第二天。”
“后来我问他了，他什么都不肯说。我看他那么萎靡不振的我想着也不行啊，于是就给他灌酒，心想能让他借酒消愁好受点，结果没想到他喝多就松口了。”
“他说他在你的学校，看见你和一个男生手拉手逛校园。”
“倪喃，其实那会儿我挺心疼他的，我第一次看见覃昭这种对事事都冷漠的人流露出那种神情。”
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溺水找不到生路。
“他说，你的身边总是有别人，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呢。”
-
车子往西林别苑开。
倪喃和林林坐在后排，一路无言。
饭吃到最后，倪喃陪胡子喝了两杯，白酒下肚，胃如火烧。
城市灯火喧嚣，高楼大厦却在她眼里扭曲变形，倪喃感觉自己的世界又开始旋转了。
回到家，林林把她扶上床，还想再替她收拾一下，倪喃挥挥手赶人：“林林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可是……”
倪喃把脸埋进枕头里，累极了：“真的不用管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声音很闷，气压低落。
林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安静退出了倪喃的房间，替她带上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黑压压的沉寂。
窗帘未拉，对面楼的灯光映入她的眼帘。
暖色的，冷色的，或明或暗，各家有各家的生活色彩。
她蹬掉了鞋，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看着黑暗里空白的天花板发呆。
答应和覃昭谈恋爱，是高一下的期末考前两天，是她大脑短路的一时冲动。
虽然高一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确实争锋相对，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像确实关系不一般了。所以她只纠结了一个晚上，就欣然接受了和覃昭谈恋爱的事实，并且没有因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在学校里，他们还是维持着像之前一样的相处模式，人前话很少，很多话都是留到回家后上网再说。
期末考考完，倪喃约覃昭出去玩了两次，在电玩城和水吧。其实两个人什么事也没做，连手都没牵，就是面对面没话找话聊。
覃昭性子很闷，话少，每次说不到几句倪喃就低头玩手机去了，他就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倪喃一度怀疑覃昭跟她谈恋爱到底图什么，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但她也没有想过要因为他的无趣而提分手。
后来，是他们暑假出去玩的第三次。
学校期末考出成绩很快，他们在电影院看电影的时候成绩表就发班级群里了。电影中途倪喃就看见了，她不在意，扫了眼就收起手机。
看完电影她去上厕所，覃昭在卫生间门口等她。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覃昭脸色极差地盯着手机，她当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凑到他旁边去看，发现他只是在看成绩表。
她什么都没意识到，随口说：“你不是考得挺好的吗，干嘛板着一张脸？”
他抬眸，眼神很冷：“倪喃，你笨死了。”
倪喃又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成绩看。
她撇嘴，十分不满：“就你聪明呗。”
覃昭说：“你知不知道这次考试成绩事关分班？”
“哦，所以呢？”
“你不想和我一个班吗？”
“不想，老一个班待着有什么意思。”
她吊儿郎当，丝毫没把覃昭越来越差的脸色放心上。
从电影院出来，是个人很少的小型广场，周围灯光幽暗，树影婆娑。他们走的那一条路更是四下无人，一路只有夏日聒噪的蝉鸣。
倪喃走在前面，身后突然有一道力量把她往后扯，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覃昭压在粗壮的树干上。
脸还没开始红，覃昭的唇就覆上来。
一点也不温柔，带着强烈的发泄，生硬地撬开她的唇齿，**单刀直入，不容反抗。
倪喃被他压着亲了好久，等快接不上呼吸了才反应过来，软着劲儿把他推开。
两人分开，唇角还勾着暧昧的银丝。
倪喃脸红炸了，对上覃昭，他眼神迷离，却依旧冷静自持。
她还没说话，覃昭先开口了：“倪喃，我讨厌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赌气的味道，倪喃突然觉得覃昭可爱爆了。
她微微弯了腰，脑袋埋进覃昭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覃昭，你说谎，你最喜欢我了。”
她不知道，那是当年她唯一一次猜中覃昭的心事。
那天本该是他们甜蜜恋爱的开始，可就是在那晚，他们分手了。
倪喃记不清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她生气了，对覃昭说了很难听的话，还说要跟他分手，然后在逐渐下大的雨滴里，扔下覃昭自己走了。
回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的太过分了，于是发消息想跟覃昭说软话，但收到的却是红色感叹号。
覃昭把她删了。
少女时代年轻气盛，自尊心也强到令人发指，她生气了，尽管零点刚一过覃昭就重新发了好友申请，她也再也没有同意过。
她一直冷着覃昭，直到开学，分班后覃昭还来新班级找了她好几次。
刚开始，倪喃真的只是闹脾气。
大概是因为一向冷漠的覃昭居然不厌其烦地低头，满足了她的征服欲，她享受这种感觉，越来越作，就想再冷他一段时间。
可后来，是真的忘了把他加回来了。
因为她到了一个新的班级，认识了新的朋友，忙着在陌生的新环境里把自己处成呼风唤雨的中心，然后就真的把覃昭抛在脑后了。
她好像，真的对覃昭很坏。
昨晚没落下的雨今晚突然降临，细细密密的雨珠砸到窗上，贴着透明玻璃缓缓滑落，只留下一条条水纹。
倪喃盯着天花板，心脏发酸。
她实在想不通，她都做到这份上了，覃昭为什么一直放不下她。
她明明很坏，不值得他念着十一年。在她说了分手以后覃昭就该立马转头就走，而不是站在原地一直等她……到今天。
豆大的雨滴落下，那个闷热的雨夜像是持续了很多年。
倪喃呼吸沉闷，手臂动了动，摸到枕头旁的手机。
几乎没犹豫，她拨通了覃昭的电话。
从那天发过消息以后倪喃就没主动联系过他，点开聊天框盯着那肉麻的几个字实在是太臊得慌了。
不多时，覃昭接起，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喂。”
他那边应该也在下雨，杂音淅淅沥沥。
倪喃深呼吸一口：“覃昭，我们分手那天，我是不是说了很难听的话？”
他沉默。
倪喃催他：“覃昭，我想听你讲。”
他回：“对。”
倪喃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我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不配和你在一起，你说你要分手。”
倪喃呼吸一滞：“我为什么要说你冷血？”
“因为一只猫。”
“一只猫？”
“嗯，一只猫。”
回忆如潮席卷而来，那些遗忘的画面一经提醒就占据她的大脑。
那晚看完电影覃昭准备送倪喃回家，她作得很，明明打车更方便她非要选择走一个小时的路程。结果行到半途，开始下起毛毛细雨。
也正是在那时，他们在漆黑的巷口看见一只瘸腿的小猫。
倪喃盯着那只行动不便的小猫，扯了扯覃昭的衣摆，说了句：“覃昭，它好可怜啊。”
覃昭盯着小猫，反应平平。
倪喃絮絮叨叨，始终没走，也没注意到覃昭的冷淡。
最后在她下定决心要把小猫捡回家的时候，覃昭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眼里透着陌生的冷意，话语冰冷：“不要管它。”
倪喃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掰开他的手，拧眉问道：“为什么？”
他不解释，只是重复：“不要管它。”
因为他这种不近人情的态度，倪喃生气了。她才不管覃昭，转身就要去抱小猫。
覃昭又伸手，紧紧拽着她的胳膊。
倪喃恼了，用力甩开他的手。因为动作幅度过大，那只小猫被吓跑了，钻进了漆黑的巷子里，不见踪影。
她把火全都发泄到覃昭身上，生气地质问他：“覃昭，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他冷漠的表情明显有了破裂。
倪喃看见了，但气不过，占着女朋友的身份持续发难：“覃昭，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不配当我男朋友，我要跟你分手！”
说完，她扭头就走。
覃昭反应了一下，最后一次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
倪喃最烦他这种木头样，随后又一次甩开了他的手。
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她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跻身钻进去。
密密麻麻的雨水砸下来，最后一眼，她看见覃昭孤身站在瓢泼大雨里。
明明做得过分的是她，事到如今，她还嘴上不饶人：“谁让你当时回家要删我好友，你好幼稚啊覃昭。”
“倪喃。”他叫她。
倪喃心里发毛，气势软了半分：“干嘛。”
他问：“我不能生气吗？”
她睫毛轻颤。
“倪喃，我不是没有心。我会难过，也会生气。”
因为喜欢她，所以这些情绪在面对她时都更加强烈。
窗外的雨势早已变大，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
倪喃躺着不得劲，翻了个身把自己窝成一团。
“覃昭，你那会儿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啊？”
他没否认：“嗯。”
酒精麻痹大脑，倪喃心上的酸楚却不减分毫。
她鼻尖泛酸：“不行，覃昭你不能这样说我。”
覃昭的声音不见起伏，他问：“倪喃，你哭了吗？”
泪花在她眼角酝酿，她哼哼两声：“嗯，你要哄我吗？”
“我不会。”他说。
心脏被揪紧了，眼泪顺着脸颊坠下，她刚要骂他，覃昭的声音再次响起。
“倪喃，我早就哭过了。”他平淡地陈述。
倪喃伸手，拿过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很快，枕头上就湿润一片。
她闷声哭了很久，一句话都不敢说。
愧疚感占据心头。
他那么冷漠，把一切都隔离自身以外的人，却放低姿态来找了她一次又一次。
在最不知天高的年纪，她却只顾着自己作，明明不是一件大事，就因为那点虚荣心和享受到极致的征服欲把覃昭冷落一次又一次，最后彻底抛之脑后。
她真的……挺混蛋。
许久，她都不敢再回应覃昭。
可是覃昭也没有挂断电话，就那样安静地等着。倪喃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往上加的通话时长，突然意识到，或许这么多年覃昭就是这样沉默地等过来的。
她不懂覃昭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自己。
但现在，她更加不敢问了。因为知道了，她就更还不起了。
雨夜，天上根本看不见星星。但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倪喃恍惚看见天上有东西对她闪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远了，小声啜泣：“外婆，我真的伤害到覃昭了……”
那她该怎么办呢……
倪喃觉得自己是该弥补覃昭的。
年少时，她对他说了难听的话，没心没肺地冷落他，踩在他的自尊心上，一次次满足自己的征服欲。这个世界上，她最该弥补的人就是覃昭。
如果覃昭真的还喜欢她的话，如果这样的话，她想，她自己想，学着用真心对他。
倪喃用手背把眼泪揩走，把手机摸回来，放到耳边，语气彻底放软了：“覃昭，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下。
随后，覃昭问她：“倪喃，你想我回来吗？”
“想啊。”她盯着窗外潮湿的雨夜，“覃昭，我得追你呀。”
元旦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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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呢喃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