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喃没让林林饿着肚子走,到点带着林林去楼下的中餐厅吃了晚饭,点了两人份的菜,结果自己就喝了一碗小米粥。
林林问她怎么不多吃点,她的回答是晚点还要去找别人吃饭。
这么说林林就懂了,姐姐是要去找覃医生。
吃完饭她给林林叫了辆车,临别前把一直提在手里的袋子塞进林林怀里,语气温和:“这是我之前同事给我推荐的精华,对你这样容易泛红敏感的皮肤很有效,你先拿回去试试。等下次我有时间了再教你化妆。”
毕竟还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小女孩,林林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钻进倪喃怀里:“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呜呜呜……”
倪喃跟哄孩子似的顺着她的背,好说歹说才把人送上车。
告别林林,倪喃抬脚往回走。
为了收拾屋子方便,她今天只穿了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这么去找覃昭好像也不太正式,还是得先回家换身衣服。
衣柜里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裙子,倪喃挑半天挑了件蓝色条纹衬衫裙换上,然后坐到梳妆台前化了个淡妆。
出门前她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来回踱步,怎么看都觉得这件还是班味太重了,于是重新换了件冰川蓝的收腰挂脖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风韵尽显。
站回镜子前左看右看,十分满意。最后拎着包,踩着小细跟兴致高昂地出门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沿街点起星火般的路灯。
倪喃自己没车,走近走远,出行只能靠打车。
她的驾照前些年早考了,不过这本本拿得磕磕绊绊,她也有自知之明,就不当这个马路杀手危害社会了。
饶是外婆还在世时一个劲地催她自己买辆车,她也一点心思没动过。
覃昭住在市中心,其实离她家也不是很远,但倪喃就是懒得省这几步路。
车窗外的风景清爽,高楼大厦在要黑不黑的天空下染上几分威严,川流不息的车灯配合着沿边路灯,为城市点缀上明亮的火光。
车里放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司机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品味,等红灯的间隙还抽空跟倪喃搭话:“嘿,姑娘,我这歌单不错吧,是不是全是你们年轻人爱听的。”
倪喃笑着肯定了一声。
大叔特骄傲:“我可是一回家就跟着我女儿领经验呢,就为了跟上你们年轻人的脚步。”
“那坐您车的人肯定都特别有福气。”
“哟,你这小姑娘还挺会说。”
“不小喽,今年都27了。”
“比我女儿还大两岁,怎么样,谈男朋友没有?”
父母辈的大人现在见面就爱问这类问题,倪喃被逗笑,靠着车窗抖肩膀,回道:“还没呢,不过快了。”
绿灯亮起,司机踩下油门,嘴上还不忘跟她唠嗑:“那就是有心仪的对象了。抓点紧啊姑娘,叔叔我看好你。”
“谢谢叔。”
这司机大叔非常健谈,一直到把倪喃送到目的地这张嘴都没停过。倪喃觉得他说话还挺有意思,每次谈起什么都会附和两句。
临走时大叔还嘱咐她,说女孩子晚上在外面玩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
倪喃笑着点头,说做大叔的女儿肯定很幸福。
这一句又把大叔哄得乐呵呵的,等人下了车还特意摇下车窗跟她摆手道别。
倪喃笑着往里走。
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被她往上翻,找到陈诺发来的地址。
上下对话寥寥几句,不过是陈诺问她原因,倪喃直言想追她儿子,没成想陈诺什么也没多说,地址就发来了。
妈和儿子都挺有意思。
电梯到十六楼,打开电梯门,她走出去,小细跟踩在地砖上,在空旷的走廊里哒哒响。
叮咚——
只按了一下,很快门内就有由远到近的动静传来。
覃昭都没问是谁,就那样直接打开了门。
但他显然没想到是倪喃,看清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很快恢复常态,还是那副挺冷漠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倪喃歪头:“你在等人?”
“以为是我妈来了。”
行,没有约会就好。
屋内飘出肉香味,勾的她魂都在流口水。
倪喃抬抬下巴,十分无赖:“覃昭,我饿了。”
言下之意是放我进去吃饭。
但覃昭今天没那晚那么容易买她的账,拒绝得很不客气:“出门有饭店,自己去吃”
说完,他抬手准备拉上门。
走廊上是声控灯,他们说话声音不大,这灯一会儿的功夫又熄下来·。
倪喃跺了下脚,小高跟在和地板亲密的接触中发出清脆的声音,点起头顶的光亮。
她厚着脸皮耍赖,扯着外面的门把手不放:“我闻到香了,我要进你家吃饭。”
“没你的饭。”
“覃昭!”她拖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嗓音黏糊不清,藏了很多嗔怪在里面。
高一那会儿,班上的人都觉得倪喃是个性格很开朗很好相处的人,而且为人落落大方,也不是那种爱撒娇作怪的女生。
但覃昭觉得这是她最聪明的一点,她永远知道谁才是最吃这一套的人,她也只对吃死这套的人撒娇。
比如她外婆。
比如他。
覃昭垂眸冷眼审视她,她就眨着大眼装无辜。
两双眼睛就这样对峙。
半晌,他松手,转身进了屋子,门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敞开。
这是默许的意思。
倪喃抿唇,一个劲地憋笑,踏进了覃昭家。
她进门就望向客厅,打量起房屋的装修风格。
家居摆件整整齐齐,没有过多的装饰,整体偏欧式极简,唯一有点生气的估计就属电视机柜上那盆小多肉。
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房子跟覃昭这人一样,透着一股性冷淡的味儿。
盯着一排男式皮鞋和运动鞋,倪喃犯难。
没拖鞋。
她杵在玄关,见覃昭也不管她,她朝往厨房走的人问了句:“没客人穿的拖鞋吗?”
“没有。”
回答极为简短,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像是在嫌她事多一样。
倪喃踢下小高跟,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毫不在意地往里走,“好香啊,番茄炖牛腩?”
厨房里,覃昭舀起炖好的菜,端着碗出来。刚要嗤她狗鼻子,就看见倪喃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短暂蹙了下眉,随后收回目光,无视她,走过去把碗放到餐桌上。
倪喃看着他的反应,嘁了一声,光脚跟上他。
坐到餐桌前才发现这人根本没拿她的碗。
她两手往前一摊,无赖样:“我的碗呢?”
覃昭自顾自低头夹菜,根本没回应她。
屋里没开电视,没人说话,空气里挂上严肃的沉默。
行。
好样的。
好在她早在职场里练就了一身本领,心口不一已是信手拈来。虽然心里咬牙切齿地把覃昭骂了一遍,但脸上还是笑着,云淡风轻地进厨房里寻碗筷。
他家东西摆的都很整齐,也挺好找的。倪喃没在厨房里翻多久就拿着冲洗干净的碗筷出来了。
覃昭没有管她,也没有等她的意思,不作声自己吃自己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落地窗上的帘子没拉,窗外是夜幕和华灯。玻璃上倒映这餐桌上两人对坐的身影,一起融入万家灯火通明的夜色里。
倪喃下午跟着林林吃了点,她本就胃口不大,这会儿也吃不下更多,咬几口就没动筷子了。
她咬着筷子,无意识晃了两下腿。
闲着没事做她开始观察覃昭。
他这张脸有一种极为突出的优点,就是骨感强。鼻子又挺又直,带动着整张脸都立体,优越。双眼皮压出褶,眉眼轮廓分明,极有存在感。
高中看是清秀,长大了再品就是另一种味道了。
还挺带感。
她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看得起劲得很。
覃昭突然抬头,冷声道:“吃饱了?”
“昂。”倪喃点头。
本来也没多饿,就是开门闻到香有点馋,说饿也是骗他的。
覃昭默然,盯着她看。
视线下移,瞥见她碗里还有小半碗米饭。
半晌,他伸手拿过她的碗,往里面舀了两块土豆、三块牛腩,还有半勺汤。
“吃完。”他说。
倪喃张嘴,刚想拒绝就被他堵回去:“不想吃了现在就走。”
“行。”她撇嘴,颇为不服,但还是乖乖照做。
虽然吃饱了,但就跟做任务一样,她下嘴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东西解决了,唯一不好的就是把自己撑得不行。
覃昭不像她做事那么风风火火,等她再次放下筷子,他依旧慢条斯理的吃自己的。
只是目光浅浅在她身上扫过:“把碗洗了。”
“你一起洗不行吗?”她讨价还价。
“你不洗就放那,我等会儿扔了。”
不知道他哪来的较真劲,今天见了她态度就跟吃了炸药包一样。
反正碗是他的碗,爱扔扔呗。
这还是在别人家,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地痞流氓的无赖样扮的炉火纯青,“随便你。”
结果覃昭还真就没管她,吃完就捡了自己那副碗筷进厨房,等他洗完碗出来,看都没看倪喃一眼,说到做到,直接把倪喃用的那副碗筷扔进了垃圾桶。
像是无声的嫌弃,何尝不是一种羞辱。
倪喃面红耳赤,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跟他打一架。但覃昭完全不顾及她的反应,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客厅里瞬间只剩倪喃一个人。
她盯着空荡荡的客厅,一股莫名的失落感瞬间扑面而来,逐渐捏紧她的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干涩。
覃昭是该讨厌她的,毕竟她的行为这么的不可理喻又莫名其妙。
但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这样的……
她是不是想错了啊,或许覃昭早就不喜欢她了。
安静、孤独,还有些无助,在偌大的屋子里把她紧紧缠绕包裹。
仰头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十分钟,倪喃想走了。
她对着房间的方向喊:“覃昭,我要走了。”
里面没有人回应她。
烦躁和失落交织,她盯着面前的垃圾桶,不爽地踢了一脚。
下一秒,垃圾桶倒下,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滚了两圈,十分钟前被覃昭扔进去的碗弹了出来,和地板还有桌腿来了个亲密的撞击。
随着“咔嚓”一声响,陶瓷碗摔碎成了好几片。
倪喃怔愣在原地。
房间里的人似是听见里动静,房间门把手拧动,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动明显。
看见站在房门口的覃昭,倪喃秒变慌乱,连忙蹲下身要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
覃昭拧眉:“别动。”
但已经迟了,有些慌乱的倪喃没注意,一脚下去,赤脚踩在了一块小碎片上。
“嘶——”她五官皱成一团,龇牙咧嘴。
碎片扎的不深,但还是冒出血珠。
倪喃抻着一条腿,单脚往后蹦,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眼角还挂着生理性弹出的泪花。
覃昭蹙眉,冷眼盯着她,语气不悦:“倪喃,你成心的?”
倪喃咬唇,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抬手拎起身旁的抱枕,正想扔出去又突然止了动作,最后只能愤愤不平地骂他:“覃昭你个混蛋,我哪里惹你了?让你今晚一直用这种狗屁态度对我!”
头顶的吊灯冷亮,透不出丝毫温度,一瞬间,话又落到地上,两人皆是沉默。
空气静了又静,半晌,倪喃动了一下,准备站起来。
她低着头,吸了口气,说:“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走了。”
被陶瓷碎片扎破的脚刚沾地,覃昭说话了:“坐那儿。”
依旧是冷声,表情臭的要死。
倪喃当真没动,看见他从房间口走出来,径直走向电视机柜,弯腰从下面提出一个小型医药箱。
他走过来,坐到倪喃边上。
“脚。”
倪喃盯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别过头,说:“我自己来。”
覃昭哼笑一声:“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她顶嘴:“你他妈心外科医生。”
“好好说话。”
“你先不好好说话的!”
她依旧别过头,不想去看他,语气又气又委屈。
挺烦的,本来今天下午她看到那枚纪念徽章的时候挺想见到覃昭的,结果一来这人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脚还被碎片扎了,要不是他非要扔她吃饭的碗她能被扎吗!
覃昭抿唇,盯着她垂在肩上的软发和微微露出的耳朵。
良久,倪喃听见身后的人深呼吸一口。
覃昭放低了语气:“对不起。”
“我不想原谅你。”她说。
“嗯。”他喉结滑动,声音低哑,“把脚给我。”
倪喃微微侧过点头,抬腿,把脚放到沙发上。
下一秒,覃昭伸手,抓住了她细细一圈的脚踝,挪到了自己大腿上搁着。
姿势放在当下些许亲密,倪喃脸上浮出点热意,不自觉地就把头转过来看着他。
覃昭只是低着头,侧脸轮廓分明,嘴唇紧抿,面容冷淡又疏离。
可是他手上的动作很轻。
伤口并不深,稍加处理包扎就好。
倪喃盯着他手上轻缓的动作,问:“覃昭,你知道我在你妈妈店里上班对吗?”
他头也不抬,“嗯。”
倪喃又说:“你知道我想干嘛对吗?”
“倪喃。”覃昭打断她。
他剪了一截纱布,缠在她的脚上。
他说:“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剖开看看,看看你长没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