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阴森晦暗,浓雾遮挡了大部分视野,抬头望去,生长茂密的枝叶完全把月光挡住,只从缝隙间透出一丝冷色,又被白雾吞噬。
陈锦凡呼吸沉重,双腿犹如灌铅般沉重。还存着一丝清醒地脑海里,蛇妖的模样不断浮现。
“瓷枕曾是捉妖人的封印法器。”蛇妖坐回石床上,缓缓开口。
“那你...”
“就像你想的那样,犯了错,所以被关在这里面了。”大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接着又带着笑意望向陈锦凡:“这么久我都已经习惯了,不过你突然出现,倒是让我很意外。”
陈锦凡不解:“我不是妖,怎么会进来?”
大蛇也露出思考的表情,蹙着眉思考道:“也许时间太久,咒印松动,错把你当做妖族。”
“但你说你要出去,确实有一种方式。”
“瓷枕被设下咒印,拥有妖核的妖是绝对无法出去的,但只要这只妖死了,妖核就会随着身灭彻底消失。”大蛇看向他,瞳孔倏然收缩,“或许你出去的方式也是如此。”
“你如果不怕死,那就走吧。”
死吗?
接下来的一段路,越走视线越开阔,白雾在此时逐渐散开,两边的参天树木也逐渐变得稀疏,陈锦凡感觉自己走出了一道结界。
直到迈出泥泞,他才兀地发现,前方泥地被撕裂开来,露出下面垂直的岩壁。
那是一条数米宽的裂缝。
发软的双腿像僵硬运作的机械,临近崖边,依旧没有停下步伐。
“或许你出去的方式也是如此。”
那句话如滚轮般在他大脑的各个角落留下印记。
陈锦凡知道自己不应该去相信一只妖怪。
那条裂缝离他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也逐渐放缓,在离裂缝只差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但不试试,难道要接着和妖怪共处一室,永远被困在瓷枕里吗?
陈锦凡咬紧后槽牙,一狠心,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倾倒,直到眼前的场景从下方的无底深渊,转变为黑得发沉的夜空。
一会等待自己的是疼痛,还是苏醒?
陈锦凡闭上眼,却没有等来任何预想中的结果。反而是腰间多了一份力,正把他下坠的身体往上拉。
他睁开眼,和腰间缠着的生物相望。
“你真的要去死啊。”大蛇说着,蛇身用力高高扬起,卷起陈锦凡的半身,悬停在空中。
见陈锦凡面色苍白,半天没有反应,像只破玩偶似的,被他用蛇身捆住也丝毫没有动弹。
他松开缠在巨树上的尾巴,带着陈锦凡缓慢落地,直到陈锦凡站稳身形,大蛇才又重新化回人形,扶住陈锦凡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试探你的。”
神情恍惚的陈锦凡,这时有了反应,“你踏马耍我?”说罢,他猛地甩开大蛇的手。
蛇妖再次抓住陈锦凡的手腕,手指攥在他凸起的骨头上,力道之大让陈锦凡吃痛嘶了一声。
“别生气。”蛇妖步步逼近,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他伸手捏住陈锦凡的下颌,让陈锦凡头仰起来听他说话。“你不是第一个误闯进来的人类。那些人类都要寻求我的帮助,可是他们胆子那么小,只想着怎么活,连赴死的决心都没有。”
陈锦凡痛得厉害,心里也更加烦躁,他扭过头,挣脱了下颌上的手。“所以你把他们都怎么了?”
“没怎么,是他们自己疯了。”
当知道这辈子无法出去,那些人类疯了。但疯起来更好,宁白清正需要他们在疯狂中释放的情绪,波动的情绪是修炼妖灵绝佳养料。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大蛇的目光游走在陈锦凡脸上,“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
陈锦凡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我就不应该相信妖怪的话。”
“妖怪妖怪妖怪...”他喃喃重复着那两个字,“我有名字。”最后他盯着陈锦凡脸颊两侧的红痕,一字一顿,“我叫宁白清。”
“谁他妈管你叫什么?”陈锦凡看着宁白清那张不男不女阴柔的脸就来气,抬起没被束缚的右手,猝不及防直接朝宁白清面门来了一拳。
但宁白清擦着陈锦凡的拳风,微微撇头,轻松躲了过去,“你打不过...”
话音未落,陈锦凡伸出左腿,用脚背和小腿中间部位,朝宁白清的膝盖狠狠扫过去。宁白清还没反应过来,膝盖一弯,直接单腿跪了下去,陈锦凡顺带又往宁白清胸口踹了一脚。
宁白清整个身子向后仰去,双手往后一撑,才不至于摔倒,陈锦凡也趁机把自己手腕从他虎口的位置顶了出来。
手腕刚被松开,陈锦凡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右边脚腕又被什么东西缠住,用力往下一拽,陈锦凡整个身体因为惯性,狠狠向后摔进土里。
脸上火辣辣的,估计是蹭破了皮。他来不及思考,转头看向缠在他脚上的东西——是条细长的蛇尾。
宁白清依旧是身体后仰,双手撑在地面,上半身是人类的状态,从胯骨开始却是一条粗壮的青蓝色蛇尾。
陈锦凡刚才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现在才发现,他脸上没有半点因为被自己踹倒的愤怒,反而是仰着头,半垂眼皮,脸上带着一点从容的淡笑。
这妖怪就是故意的。
陈锦凡正想着踹开蛇尾,那玩意儿却先一步动了,尾巴顺着他的脚踝慢慢向上爬,缠上了他的大腿。陈锦凡抬起另一只脚猛踹那条尾巴,却连一块鳞片都没踹下来。
蛇尾扯着陈锦凡的腿,一点一点向宁白清的方向拖拽,宁白清默然地看着陈锦凡,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脾气别那么大。”他靠蛇尾支撑起上半身,朝陈锦凡移了过去,俯身捏起陈锦凡的下巴。
陈锦凡眼底一片暗色,在看向宁白清的时候,目光又变得凌厉起来。
宁白清用手指轻轻摩挲陈锦凡脸上的擦伤,语气温柔,“就因为我是妖怪,所以必须保持警惕。你们人类总是这样自我意识过盛吗?”
“那些死掉的人类,嘴上说着相信,但当我让他们去跳崖,一个个又不敢了,甚至还想偷偷杀掉我。”
手指在擦伤上稍稍用力,碾了下去,陈锦凡把疼痛的闷哼憋住,化成从喉咙里挤出的冷笑。
“要杀要剐随你便吧。”陈锦凡每说一个字,脸上的伤口就被扯到,而且宁白清的手指还覆在上面,更是在伤处腾起诡异的疼痛感。
宁白清看着他,眼底充满愤怒和倔强,嘴里说出的话却又是另一种意思,不禁笑出了声。
人类深知自己渺小,却又不肯服输的模样,格外有趣。
“不逗你了。”宁白清说完,单手覆上陈锦凡的后腰,手掌微微用力,把他的身子扣入自己怀中。陈锦凡还没来得及反应,宁白清就顺着他揪在领口的力道,倾身向前。
唇上传来湿润冰凉的触感,带着草木清洌的气息,陈锦凡只觉得喉头发凉,在混乱的呼吸交融中,他品尝出一股腥甜味。
嘴唇不断被碾磨,带着轻轻的吮吸。宁白清吻得很温柔,却又带着不可拒绝的强势。
陈锦凡前二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时间大脑完全空白,连挣扎都忘记了。
虽然嘴上的动作温柔,可这样亲密的举动,在两人间却显得非常诡异,两人都睁眼,看着对方,特别是陈锦凡,眼里最初由迷茫变为惊讶最后又转变成愤怒,朝宁白清的下唇狠狠咬了过去。
“唔...”
宁白清闷哼一声,停下了动作,用手指轻轻抹掉唇上被咬出的血迹。
“你这个妖怪是疯了?”陈锦凡声音颤抖。
宁白清有些委屈,陈锦凡下口太狠,手指上全是唇上溢出的鲜血,“不是你说要出去吗?”
陈锦凡被亲红的嘴唇微张,指着自己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切都太过于离奇,所以当唇上再次传来冰意,陈锦凡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只能用手抵住宁白清的胸口,试图让他离自己远些。可惜人妖力量悬殊,效果甚微。
“很快,我们就都能出去了。”
缺氧感让陈锦凡大脑一片空白。
喉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渡进了身体里,冰冰凉凉,让逐渐燥热的身体感受到一丝清凉的舒爽。
宁白清撩起陈锦凡的上衣,露出一片红的快要滴血的皮肤,他低下头,在陈锦凡靠近心脏的位置轻轻吻了上去。宁白清嘴里念叨着什么,唇与心口之间燃起蓝色火焰,接着他快速伸出手掌,狠狠压上那团火。火焰在宁白清掌心不断扩大,直至把陈锦凡半个身体都包裹其中。
胸口传来剧烈的刺痛,身体如同被火焚烧一般,整个胸腔都灼热的要命,陈锦凡意识朦胧,却也难耐地扭动身体,想要避开那团火焰的侵蚀,却被蛇尾紧紧缠住难以动弹。
最后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昏厥。整个人瘫软下来,被宁白清拥入怀中。
火焰在胸口绘出一副漂亮的画作,宁白清眼里闪烁着光亮,非常满意地吻上了那副画。
“终于,我也可以出去了。”体内只剩一半的丹核叫嚣着,在宁白清体内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