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落在陈锦凡后脖领，凉意瞬间从后背而起，蔓延全身，陈锦凡条件反射地摸向脖子，然后打了个寒颤。
怎么睡着了？
陈锦凡闭着眼睛思索，到底哪儿漏水了，最近还得找个时间让物业过来修理一下。
“啊——啾——”
实在是冷，陈锦凡打了个喷嚏，算是彻底醒了。
眼睛被手臂压着发胀，陈锦凡伸手捏了捏两眼中间，好一会才适应了光线，这才看清身下潮湿又冰冷的泥地。
泥地？
陈锦凡朝四周望去，视线范围内全都是白色浓雾，可视距离还没伸出的小臂长。他靠坐在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上，虫鸣和植物间摩擦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
陈锦凡伸手狠狠拧向自己大腿肉。
“唔...”陈锦凡闷哼一声，是疼的。
网上都说在梦里是无法感知到疼痛的，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锦凡猛猛地在自己刚刚拧过的大腿上搓，把那块皮肤搓到发烫也没想明白。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寒气从敞开的领口往里直钻，冻得陈锦凡后槽牙都要咬碎。不知道往前会有什么东西，但一直坐在这里绝对会被冷死。
陈锦凡毫不犹豫站起身，四周浓雾让他分不清方向。泥地上偶有几根散落的枯枝，踩起来咔吱作响，声音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明显。陈锦凡小心挪动步子，尽量不去踩那些树枝。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不断扑面而来的白雾给他洗了一次又一次的脸，他感觉小腿和膝盖的连接处都在发僵，肺部因为吸入太多凉气而发痛，鼻子也是，连着前额那块，每次呼吸都像被刀划拉开皮肉一样。
他不敢停下，没有保暖措施，停下就意味着等待失温。陈锦凡越发觉得现在不是梦，这种浑身冻到刺疼的感觉也太过真实了。
“有人吗？”他尝试着喊了一声，结果没控制住，又吸入一口凉气，涌入肺部的凉气刺得他不停地咳嗽，仿佛要把肺里稀薄的空气全部吐出来。
越咳嗽越需要呼吸，越是呼吸就越是疯狂咳嗽，陈锦凡感觉自己就快要在一次次喘息中溺毙了。
眼前发黑，喉咙发紧，这世界在旋转，而他的身体在下坠。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视线里一道青蓝色的光从白雾中破出，环住了陈锦凡瘫软快要倒地的身体。
那光落地竟变成了男人，他单手揽着陈锦凡的腰，低下头用鼻尖蹭着陈锦凡耳后的位置，猛吸一口。
末了男人满意地笑了，嘴唇翘起上扬的弧度，黄绿色细瞳也因此微微扩大。
“是你。”他沉声呢喃。
怀里的人紧闭双眼，呼吸逐渐平静，但眉头依旧紧皱。
男人伸手轻轻抹过他的眉眼，像是用手在描绘一件思念已久的东西。他的唇线清晰又锋利，说出的话低沉磁性。
“我真的等你太久了...”男人垂下头，不断聚集地浓雾吞没了那短暂重合的轮廓。
陈锦凡头疼欲裂，脑袋像是被人用拳头一下一下锤着，让他犯晕还想吐。
“呕…”陈锦凡还是没忍住，猛地起身眉头锁紧干呕起来，虽然什么也没吐出来，但又缓了半天脑袋舒服多了。
不知哪儿来的凉风吹来，凉的陈锦凡皮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半湿，黏在皮肤上。
好冷…
陈锦凡颤巍巍睁眼，眼前不再是浓密的白雾，而是一座巨大的洞穴，他离洞口不是很远，抬眼还能看见洞外那熟悉的森林，在白雾聚散中显露出幽森夜色，犹如恶鬼勾引，踏一步便会被吞噬。
陈锦凡打量着周围，洞穴内似乎有生活痕迹，他正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石头规整有形，绝对不是自然形成。
洞内温度没有那么冷，身上除了衣服湿了，也没有其他的伤口。
带自己来这座森林的人应该就住在这儿。
陈锦凡撑着石床坐了起来，后背浮起一层薄薄冷汗。有个声音在心底冒出，不断告诫他：一定要出去。哪怕外面是鬼魅般的森林。
洞内光线实在太暗，陈锦凡摸着黑从石床上爬起来，手掌贴着墙壁往洞外挪去。
洞口近在咫尺，只差一步，陈锦凡又有些犹豫，现在的处境对他来说可谓是进退两难，出去他又能去哪儿，但留在洞里，至少等人回来，他还能问个清楚。
就在他犹豫的那几秒，原本安静死寂的夜里突然传来呼啸风声。裹挟着浓雾的蓝光如同一支飞箭，破开黑夜直直冲向陈锦凡。
有什么东西握住了他的腰，带着他，几乎是瞬间就从洞口飞回了石床上。
陈锦凡完全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胸口上像是压着一块重物，让他喘不上气。
他难受地动了动身子，缓缓扭过头看向胸口，正好对上巨大三角头上那双黄绿色的细瞳，足有一分钟，陈锦凡屏住呼吸，沉默地四目相对。
这是一条身子有大腿粗的蓝蛇，缠绕在他的身上。覆着浅蓝色鳞片的尾巴，从他脚尖勾起，顺着大腿缠绕至他的腰部，把比人头还大的三角脑袋埋在陈锦凡的胸口。泛着淡蓝色光芒的鳞片，每一块片都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
是蛇！
见陈锦凡与它对视，大蛇仰起上半身，粗大的身躯微微摇晃。猩红的蛇信子从巨大的蛇口中飞了出来，在他嘴角留下黏糊糊的液体。
他听见蛇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我们又见面了。”
两双眼睛诡异地互相望着对方，陈锦凡甚至能从大蛇玻璃球般大小的眼珠里看清自己僵硬的面部。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陈锦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脑袋上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抓住蛇身疯狂地要把它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十根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泛白，指腹充血。
“别动，”大蛇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语气里透出无奈的宠溺。
“让我抱抱。”
他听见大蛇淡淡说道。
接着一条蛇尾从小腿滑到了陈锦凡的手腕，轻轻一卷，将两只手牢牢捆住，一股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的手压到了胸口。
大蛇再次埋下硕大的蛇头，在陈锦凡颈窝处轻蹭。
这场面诡异得不像话，把他捆住的妖怪此刻像只宠物一样靠在他的肩头，仿佛在寻求安慰。
陈锦凡闭起眼睛，冰冷地鼻息喷射在脖颈处，他下意识地耸起肩膀，努力不去感受瘆人的触感。
大蛇发出“嘶嘶”声，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陈锦凡听见自己声音沙哑，“要杀了我吗？”
“怎么会？”大蛇立刻反驳，他松开蛇尾，轻轻摇晃尾尖，像是在发誓。
大蛇上下晃动蛇头，接着他听见大蛇又说：“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等？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上那种压迫感瞬间消失，陈锦凡条件反射般地深吸一口气，感受凉意进入肺部，刚刚剧烈地挣扎让他出了一身薄汗，现在反而更冷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耳边响起极为细小的噼啪声，接着一团蓝色火焰像黑夜里绽放的花，在陈锦凡眼前炸开。
火焰摇曳，映在陈锦凡的眼底，轻轻跃动。
陈锦凡鬼使神差地伸手靠近那团蓝色火焰，手掌心感受到一股热浪。
“现在还冷吗？”他听见那妖怪在身后问道。
陈锦凡不明白它示好的意义是什么，看似没有威胁性，但超过常理的举动还是让陈锦凡神经绷紧。
他转过身，大蛇不知道去了哪里，身后空无一人。
“放我出去。”他找不到目标，只得朝着黑黢黢地洞内喊道。
“出去？外面很危险。”大蛇的声音又在他背后响了起来，陈锦凡立刻朝声音方向望去。
男人站在不远处，阴影裹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仍然可见他穿着一件卡其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三分之二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除了我，外面还有其他妖怪，只有呆在这里才最安全。”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脸型瘦长骨相突出，眼睛细长睫毛又黑又浓，睫毛半遮着充满攻击性的眼瞳，显得整个人莫名多了丝温柔。
而与他阴冷长相不匹的，是一头及肩的浅色蓝发。
“你...”
陈锦凡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化成人形。
男人向前走一步，陈锦凡顺势向后退一步，但男人步步紧逼，伸出手抓住了陈锦凡的胳膊。
“所以不要出去，待在我身边好吗？”蛇妖再次靠近，微微弯下身，薄唇微启，看着陈锦凡的眼神柔和，声音也如同鬼魅，磁性又勾人。
陈锦凡喉头滚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下一刻他眨眨眼睛，把目光瞥向了另一侧。
刚刚有一瞬间差点要说：好
陈锦凡发觉不妙，妖怪就是妖怪，差点就要被他蛊惑。
他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但现在对外面的状况又一无所知。
陈锦凡定定神，小心翼翼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又往后退了一步，与他重新保持了距离，这才继续问道：“这里到底是哪儿？”
蛇妖直起身，没有因为陈锦凡的行为有丝毫的不悦，他嘴角微扬，回答道：“瓷枕里，我们在你今天买的瓷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