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上册开学的第一天,中午。
刚发下来的新课本还带着油墨味,书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我走到教室门口,伸手推门——推不动。门从里面被抵住了。
我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他们几个就坐在里面,有人靠在门后,有人搬了凳子顶着,看见我贴在玻璃上的脸,笑嘻嘻地互相使眼色。我转身去另一扇门,跑过去推——那扇也被人从里面关死了,还插上了。
两扇门之间就那么几步路,我站在走廊中间,进退不得。后背贴上墙,瓷砖被秋老虎晒得发烫,可我手心全是冷汗。腿在抖,肩膀也在抖,我咬着嘴唇拼命忍,指甲抠进墙缝里,整个人缩在墙边,像被钉在那里一样。
走廊里别的同学三三两两走过,没人停下来看我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大概觉得没意思了,门才从里面拉开。我侧着身子挤进去,坐到座位上,太阳穴立刻开始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钉子往里钉。他们没停,在背后排我,压低声音笑,那笑声一下一下撞在后脑上。我攥着桌沿,指节发白,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终于摸出电话手表,拨给妈妈,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妈……你来接我吧,现在就来。"
妈妈来得很快。她站在校门口,看见我的时候没多问,只伸手拢了拢我被汗黏在额角的头发,说:"走,回家。"
回家之后吃了午饭,她大概是想让我透口气,傍晚带着我和弟弟去了公园。
可公园里的小孩太吵了。追着跑的、扯着嗓子笑的、尖叫的,一声叠一声。我的心毫无预兆地揪紧,闷闷地痛,头也像要裂开一样。我站在树影底下,周围全是活人的声音,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接不住。
回到家,我终于绷不住了。不是嚎啕,是一下一下地抽,身体自己在替我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往外排。妈妈坐在我床边,安静地等着,等我自己哭得差不多了,才轻声说:"要不,我们商量一下休学的事?"
自开学第一天那个中午之后,我休学了。
我恨她们。
这个"恨"字我咬得很紧,不是随口说说的那种。是每次想起那个中午,想起她们坐在门后面笑嘻嘻的脸,想起她们搬着凳子顶住门的样子,胸口就会涌上来一股滚烫的东西,烧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恨不得把她们千刀万剐。
凭什么她们现在坐在教室里,安安稳稳地听课、写作业、跟朋友打闹?凭什么她们能继续上学,而我只能待在家里,每天对着天花板发呆?凭什么她们毁了一个人的开学第一天,然后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她们甚至不会记得那个中午,不会记得有个小孩被堵在两扇门之间发抖。可我记得,我每一天都记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又痛起来,想得眼泪从眼角往枕头里淌。
后来我有时候会想,她们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如果从来没遇见过她们,开学第一天会不会是另一副样子——坐在座位上翻开新课本,跟同桌聊暑假去了哪里玩,第一节课安安静静地听老师讲要求。平平常常的一天,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一天,对我来说却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们为什么要来?来了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做完了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过她们的日子?
我不明白。我恨这个"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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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周末。
我没有告诉家里人我要做什么。背着书包出了门,跟两个朋友约在路口碰头。他们是我当时最信任的人,是我觉得"至少这两个人不会害我"的人。到现在我依然确定,他们没有背叛我。那天他们陪我走到打印店,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把举报信一页一页复印出来,陪我一起往学校走,陪我把信封交给保安,说"麻烦您星期一交给校长"。整个过程他们都在,没有敷衍,没有中途走掉,没有回头跟任何人通风报信。
他们是真的想帮我。
可他们帮不了我。他们能做的,是陪我走那段路,是站在我旁边让我不那么孤单。但他们改变不了校长听到的版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们在笼络其他的人——那些我平时一起玩的人,那些我以为不会害我的人。一个一个地找,私下里说,私下里施压。我那个最好的朋友,以前下课会等我一起去厕所的人,慢慢地不再等我了。另一个平时总跟我一起吃饭的,也开始跟她们走在一起。我当时没往那边想,以为只是小孩之间突然不好了,过几天就好了。
直到校长说出那句话,我才彻底明白过来——她们不是欺负完我就算了,她们在我写举报信之前就已经把路堵死了。她们让那些人替她们做了伪证,让校长听到的全是她们想让他听到的版本。我那两个朋友陪我打印、陪我交信,可她们笼络的是另外的人,是校长问话时会开口的那些人。
校长说,是因为我自己心理有问题,别人才欺负我。
我听完愣了好几秒。不是生气,是那种整个人被抽空了的感觉。我写了那么多页,把事情一件一件写清楚,把时间地点人名都列出来,结果校长看完的结论是——我有问题。不是她们做错了,是我有病。
我那两个朋友听完也气得不行,可气有什么用呢。校长已经下了判断,而这个判断的依据,是她们提前安排好的那些"证人"说的话。我那两个朋友没有背叛我,可他们也没有能力替我翻盘。她们在背后做的事,不是靠两个人陪我走一趟就能抵消的。
我恨她们。不是普通的恨,是恨到骨头发酸的那种。凭什么你们提前收买了证人,然后反过来说是我的问题?凭什么我鼓起勇气写了举报信,换来的是被说成有病?凭什么你们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而我连喊冤的资格都被你们拿走了?
那封举报信是我自己整理、自己打印、自己送到保安手里的。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我那两个朋友陪着我,可她们在背后做的事,我全都不知道。
原来最后能靠的,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