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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光柱从阵心笔直地贯穿出去,一路撕裂梦泡的边界。
银线与光柱焊在一起,形成一道震颤着,但逐步稳定的纽带。
通道接通了。
现在,梦泡也该死去了。
最先死去的特质是【创造】。
即便没有创造,梦泡依然可以保持完整,承载着怀里所有的铭客。
壮汉掌心的种子迅速干瘪,轻轻一松就碎成了细灰。
第二个死去的特质是【记忆】。
水千歌背后的虚影寸寸崩塌,鱼尾不舍地裹过他的腰身,像是日出海上的泡沫。
即使没有那些记忆,它也可以靠着现在有的一切,一次又一次将视线投向还在挣扎的铭客们。
第三个死去的特质是【真实】。
银光里,老大捂着脸,哭的不能自已。
或许它已经没有能力保持足够的真实了,这片天,这块地,大家的愿望。但它依然想跟铭客们保持连接。你们对我,永远是特别的。永远。
第四个死去的特质是【链接】。
墙角渐渐消失。边缘起泡、溶解、缩成一团发灰的雾。
在这段日子里,铭客们哭哭笑笑过自己的生活,那些甜蜜的、痛苦的,还栓在它的身体里。
它听过有人喊它友谊,喊它羁绊,喊它是奇迹般的力量。
但现在,【链接也死去了】。
不知何时,梦泡里刮过灰白的风,卷着细小的尘屑,打着旋,就像是十字路口高高扬起的纸钱灰,一圈一圈往高处散。
萧鸾脚边那一圈歪歪扭扭的“小萧鸾”们,先是动作变慢,然后一点一点变得枯萎,迷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化作焦灰,然后散去。
“别走。别走。”浅绿边缘,踉踉跄跄。哭腔。长黎疯狂地去抓机关巨兽的爪,抢蛛形机关的腿,捞泥潭里伸出的小手,他扑倒又爬起,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捞谁。
可即便如此,机关们的齿轮和关节依然一节一节地透明了下去。像是彻底坏掉了。它们一动不动。快速萎缩、消散。
慌乱中,唯有晶石的脑袋闪了两闪。小机关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那个小小的脑袋晃了两下,光频变了节奏。
它说:别哭。
不知道谁先哭了。很快,低低的啜泣声溢满了整个梦泡。
真是的。
不是说过了吗?
【别哭。】
【到最后了,笑一笑,好吗?】
月色人形重新浮现在浑身发颤的少年面前。
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轮廓模糊成一团白色的晕,眨眼间,几乎和身后破碎的背景融化在一起。
【还记得吗?】
所以最后,月色的人形说。
【我是回应本身。】
如果我注定死去,注定剥离。
如果我最后只能保得住唯一的特质。
那么它是回应。
【我愿意永远保持回应。】
一阵风也罢,一个水泡也罢,一阵回响也罢,我希望所有的人永远不寂寞,这个世界也能永远为你们保留一份回应。
因为,梦泡现在就是这样啊。
它一直都是这样的。
不管铭客们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心意,它依然会如实按照铭客们心底最真实的自我选择行动。
请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吧。
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带着我身上那一小块柔软、勇敢的记忆,继续往前走。
【请,就这样,带着我最后的礼物,笑着,往前走吧。】
【即便眼泪还没有擦干,也没关系。】
【我—爱—你。】
月光人形消散了。先是边缘的光晕碎成细小的光屑,然后整个轮廓向内收拢、塌陷、像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碎成了万千飞沫。
少年扑了过去。张开双臂想要再抱一次。可双臂合拢的时候,怀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掠过了一点余温。
力量从快速消退的浅绿里散发出来,从梦泡的边边角角散发出来,塞入铭客们的身体。
近乎是不甘的,不舍的,粗暴的,在往他们身上灌注力量。
却无比温暖。
【——于是到了最后,回应也死去了。】
酸痛感迅速退却,血条盈满,发亮。
少年嚎啕大哭起来。
低低的啜泣声也变了调。
水千歌的虚影吹起口琴,竟是要比迄今为止,水千歌吹奏过的任何一首曲子还要悲伤,尾巴随浪般一起一伏。
水千歌轻轻吟唱起来,像是滑落海中的流沙。
“时光倒置的裂谷,有人、从那里坠落。数过那些、来不及起名的信,齿轮啄食荒芜。尚未落地的朋友,你要载着月色飞往何方?雪化之后,只剩下、一小片泥泞。就像绕过一场瘟疫,记下虚假的春天,在心头开出一朵小花。黄昏含在嘴里,一声不发……”
它记得。
它记得自己是怎样一点一点回应那些铭客的**。
从最开始的试探性的触碰,到后来的细致的回应,再到最后那近乎贪婪的承接。
它一点一点地学会了什么是“寂寞”,什么是“渴望”,什么是“想要被回应”。
而他们……他们也会记得。
只剩【记得】。
琴声和吟唱交织在一起,在浅绿消退的裂隙里回荡了很久,直到琴声彻底断裂,只剩下轻声的、悲伤的吟唱。
通道彻底稳定了。
纯白褪尽了最后一点荧光,枯黄、灰白、暗褐的颜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凝固成濒临干裂的模样。
赤色的身影从光柱尽头一道道飞快闯入,修罗面具在通道边缘的反光里一闪。
领头的陈勉司队长身形矫健,落地无声,目光飞快扫过散落一地的铭客:“各位都没事吧?”
身后赤麟卫们鱼贯而入,架胳膊的架胳膊,扶腰的扶腰,把瘫在地上的人一个一个搀起来。
轮到少年时,他最后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顿了顿,然后迈出了那一步,踏进了霖琅的夜里。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城外泥土和烟火的气息。
身后传来赤麟卫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流声,还有远处城墙上疲惫的轮值官兵的哈欠声。
梦泡的一切,在少年身后彻底熄灭了。
像清晨的梦,睁眼的瞬间便消弭无形。
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潮湿的、凉的、带着真实尘埃味道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没有再回头。
长黎。被扶出去的时候,孔笙一直在找长黎的身影,眼里满是担忧。
残破的梦泡里,渐渐空了,通道卷进来的凉风吹着空荡荡的地面。只剩下了两道身影。
寒柏天走在前面。湛蓝色的君子长衫舒展,浑身干净如初,血蓝全满。指尖捻着一卷长卷的边缘,卷身半展,露出的空白纸面泛着冷光。
“寒柏天。”身后传来萧鸾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平静。
寒柏天脚步一顿。
“解释。”萧鸾定在他身后不远处,银枪抱进怀里,雪亮的枪身映着近乎凛冽的寒光,将他半边脸照得神情莫辨,冰冷异常。
“什么?”寒柏天回过了头去。只回过了头。嘴角撩起一抹危险的笑容,微微弯起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牵丝虫。”萧鸾淡淡道。指尖轻轻敲过枪杆。寒光流转。
热知识,梦泡重生阶段只有两个人全程没放下手头的武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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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