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柏天一连飞出三丈远，身体重重撞在一块翘起的青石板上才堪堪停下。
小广场早已化作半个废墟，那道湛蓝色的身影又在地上滚了半圈，最后趴坠在碎石堆里，没了动静。
打眼望去，他的脸埋在碎发之下，袖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截白皙沾灰的手腕。
狼头帽骨碌碌歪在一边，毛茸茸的帽檐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屑，白眼珠子一半朝天，第一次瞧上去有一种真死了的感觉。
等等。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显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不合理的事情。
萧鸾孔笙两个人明明是冲着息枬去的，又怎么会打中了寒柏天，还打中了处刑架？
要知道，那交汇点离着处刑架还大半个石台的距离呢！
往前追溯。
其实场上有一个东西的存在状态是一直不合理的。
长卷。
寒柏天的长卷。
离书苑的招牌法器。
平日里，这些长卷要么护在寒柏天周身，化作流动的护体真气；要么缠在队友的武器上，给他加持增益；要么分散在小队脚下，随时准备施展治疗。
唯独不该像现在这样，散落在广场四周，悬浮在屋檐之上，缠绕在石台周围，像是某种充场面的战场背景，就和周围看上去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低等级铭客一样——偶尔被寒柏天拿过来踩上一脚。
因为它们另有作用。
扭曲梦泡空间。
早在踏进这个小镇的第一刻起，寒柏天就在铺开长卷。
一张、两张、十张、二十张——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腾挪，每一次看似随意的落位，都伴随着一张长卷的悄然展开。
它们没有直接参与战斗，而是像大网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小镇的每一寸空间。
得益于小镇梦泡较为稳定，纹理更贴合原生梦泡。从长卷上延伸的淡金色光丝，理论上息枬能看见，就在萧鸾和孔笙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地编织，一点一点地渗透，将整个广场的空间混入了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控制权。
——直到刚刚。
就在银色王八阵被息枬劈开半个缺口的那一瞬。
在孔笙和萧鸾同时出击、枪尖和铁链汇合击向息枬的那一瞬。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高大的身影吸引的那一瞬——
寒柏天骤然出手，将所有暗手全部引爆。
像是两张因为折叠贴合的纸张，其上的墨迹相互重合。他把自己的位置和处刑架的位置叠在了一起。
那两股饱含黑风寨幻境力量，汇合后足以废掉息枬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身上——同时，也透过他、经由那层被长卷扭曲的空间，打在了处刑架上。
“轰——！！！”
在孔笙和萧鸾骤然顿住的动作里，处刑架剧烈摇晃。
上面原本断裂的麻绳被气浪掀得高高扬起，架身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底座裂开几道细密的纹路，碎石簌簌落下。
但只有这样，还不够。
孔萧两人的力量还不足以击碎小镇的锚点。
可——
谁说寒柏天的后手止步于此了？
碎石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虽染了灰，却不难看出几分惯常的、欠揍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下一瞬，一柄长刀击中了处刑架。
就在孔笙和萧鸾的面前，处刑架的另一面。
原来在同一时刻，寒柏天还将自己的位置和息枬的位置互换了。
一如从天而降的战神，息枬在高空顺利完成了换招，将所有剩余的力气全部灌入刀身——
如同原初，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取巧的走位。只是将全身的重量、全部的力气、所有积攒的愤怒与不甘，统统压进刀刃，重重地、毫不犹豫地、一击必杀地——
劈在处刑架上。
“轰——！！！”
金石交击的巨响撕裂了整个小镇。
处刑架中间裂开一线缝隙。
紧接着，迅速上下延伸，分叉，扩散，蛛网般爬满整个架身。
裂痕边缘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最终轰然倒塌。
“！”
竹相阵里，侧身狼狈躲过劈斩的重曜身子一抖。
一股奇妙的力量经由他的脊柱，迅速涌入了四肢百骸。
如同倒灌的江潮，汹涌、磅礴、势不可挡。
散落的碎发被气流吹得向后扬起，赤红面具下的眼神骤然亮起。
故人横腕变挑，拖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是个极其老练的变招，就卡着重曜身形暂顿的瞬间，剑光如练，直取咽喉。
见状，重曜微微一笑，不退反进，借着后退半步的假动作，左手两指直接贴上了故人的剑身。
“？”
青光自贴合处一闪，故人明显察觉了不对。
看姿态，重曜分明没用什么力气，他的剑身竟再难以前进分毫。
无可匹敌的剑势骤然一顿。
重曜等的就是他这一顿。
他右手直拍故人胸口。
掌心一符蕴含的力量，细雨为之变色。
故人似是有些讶异。那张模糊的面容上看不清表情，身形反应却干净利落到了极致。
毫不犹豫地弃了被锁的长剑，足尖一点，向后飘退。
可这正中重曜下怀。
他未追，掌心一翻向上，当着故人的面重重一捏——
围绕着故人的四周，雨声骤止。
后者瞳孔一缩。
青色的符光倒映在他眸中。
精准地锁住了他周身半寸，那些延绵的、无声无息渗入衣袍、拖慢步伐、消磨意志的雨丝。
故人身体猛地一凝。
手腕、脚踝迅速缠上青光。
再看时，故人已经呈“大”字型被绑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动弹不得。
“啪嗒。”长剑落在了青石板上。
故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重曜。
“得罪了。”后者一步步靠近，化符为匕，至上而下，直刺故人的心口。
全程，故人没有躲闪。
只在被刺中的瞬间抖了抖，身上掉出一枚青色的柳叶。
接着便散去了。
散之前，他似乎笑了一下。
柳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的水洼中。
宛若错觉。
“再见了。”
重曜顿了一下。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哗啦！”细雨一瞬间变成暴雨，敲在青石板上溅起高高的水滴。
又在下一息迅速退去。
山谷，白云，苍松。
一切复归于前。
“呜哇——”下一瞬，重曜头顶掠过一道阴影。
重曜猛地抬头，赤红面具下的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那物浑身漆黑，光泽泛紫，双翼展开足有一丈长。
每一根飞羽的末端都嵌着一颗漆黑的眼珠，在羽尖上滴溜溜地转动。
瞳孔开合，眼皮翕动，竟是足有一百只活生生的眼睛长在了这具鸟形的躯体上。
【百目鸟】
又称报丧鸟。
传闻中带来灾祸的厄兽。
据说，它的每一次现身，都预示着接连不断的死亡、灾厄与不可逆转的悲剧。
大凶！
弥补了奶妈不能揍队友的遗憾（x）
那么问题来了，重曜为什么不是符修（x）
报丧鸟换季掉毛的时候怎么办（x）
毛眼雷公嘴的猴子（？）（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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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