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逆空 > 第41章 寻玫

第41章 寻玫

那天回去之后,由于他实在饿得饥不择食,继而去路边摊觅食,结果很不幸的食物中毒。半夜疼的太阳穴直冒冷汗,被吓的半死的唐棠直接拎去当地医院洗胃治疗。

然后凌晨时分,边吊着生理盐水,边打着哈欠跟刘教通电话,解释不能参与明天大合唱的事由。不管对方信不信,但他这纯粹是被逼的无奈之举。

但是听刘教的口气,似乎没想象中那么糟糕,甚至还称得上娓娓动听。他叮嘱自己不要忘记调理身体,也表明最后一天的演出自己不用参加了,但是别忘了明天跟大巴车回去就可以。

挺出乎意料的,但是他也没多想,或者兴许是懒得考虑别的因素。尤其是关于郝建那破老头的,反正证据到手了,他也懒得和对方胡搅蛮缠。

眼不见为净,他低头把举报页面从搜索引擎里彻底清除,然后扒下眼罩,在车上闷头就睡。

处理完眼前这件事,然而还有另一件重要任务等着他呢。

那就是选歌,为了筹备下个季度即将到来的晋级赛。

原创歌曲《月儿桥》、校园风格《庭上》、不算上之前去“声入其境”的那首劲爆舞曲,以及最早在元旦晚会上和校舞蹈团合作的那首古风戏腔音乐,他在公众面前表演的统共就这么多风格。

还要怎样才能算是出类拔萃呢?徐覃玫扳着手心里润喉糖盒思索,刹那间脑海里“咕噜噜”地冒出来某个绝妙的想法。

不如选择一些稍微冷门一点但是很容易被传唱的,宏大一点的歌曲;就比方说赞颂人类文明的伟大,讴歌宇宙星际的神秘,寻找毁灭与生存中间暗藏的最优解之类的。

他敲定了主意。

“......还要找对方询问意见嘛?”徐覃玫抿着干涩的唇角,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但再等他试图撑起身去够边缘那瓶维C之际,搁在电脑旁的手机“腾”地绽放出万丈光芒。

“早知道不调这么亮了......”他边揉眼圈,边划开消息栏,顺带便把屏幕亮度调低。

还不是因为昨晚在医院熄灯早,他不戴眼镜压根儿看不清楚那群蚂蚁大的小字。

果然无论何处,结课作业总是百转千回地来到,只为想方设法地给无辜的大学生平淡无奇的生活找茬挑刺罢了。

最好还要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油锅上翩翩起舞的焦灼感与煎熬感,甚至还是无与伦比的滋味。

就这样暗戳戳地腹诽完,然后疑惑不解地拉到最上面,端详起那个几近消弭于所有寻常印象的,哪怕片刻储存在记忆深处都未曾出现过,压根儿称得上前所未有的杳无音讯的微信名——“茶艺师”。

紧接着徐覃玫面无表情地点开一看,差点儿被整得浑身上下一激灵。赶紧拼命抚慰自己筛豆子似的上蹿下跳的小心脏。

简直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他暗地里吐槽那家伙怎么这个时候来造访,想都不想就给他发微信,真是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也不知道对方啥时候学会用微信的,更不清楚自己啥时候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然后就任由对方的消息栏和那帮消息免打扰的群聊一同石沉大海,捞都捞不起来的那种。

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下轮晋级赛你考虑好选什么歌没有?”

沐浴着他灼热到要把屏幕硬生生钻个窟窿出来的视线,消息栏再次脸皮厚地跳跃起来,义无反顾地弹出最新一条消息“没想法的话可以来找我聊聊。”

“随时奉陪。”消息即刻销声匿迹,手机屏幕熄灭,无缝衔接成黑咕隆咚的一片。

“你直说想见面聊歌不就好了,拐弯抹角干什么......”徐覃玫嘟囔着把这死气沉沉的传信工具甩到一边,结果还是在抬头,瞥过去的那一瞬间刹住了车。

继而不情不愿地在输入框里一字一顿地摁下这句回复“这周六,有空不?”

“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后,页面停摆了许久,紧接着猛地蹦出来某个字眼。

“去咖啡厅之类的休闲娱乐场所,或者我家都可以。”似乎是由于他直白的态度,让对方微微松懈下来,自然而然地回应道。

甚至听起来就跟提议今天吃拔丝地瓜还是糖炒栗子一样再寻常不过。

“去你家吧。”徐覃玫懒得进行你来我往的来回试探,直截了当地扔了个重磅炸弹到彼此面前。

甚至不管不顾理性思维包裹下的不虞之事,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发生,就这样施施然地溜没影了。

竟连对方最后诉说的那个字都冷漠无情地没放心上,明明是那么的郑重其事,又那么的重若千钧。

“好。”

屏幕孤零零地亮到晃眼,却始终等不来半分期盼许久的音讯。

就如对方始终看不透,表面讨人欢喜的小仔,默默无言地在朝他目不可及的方向越行越远,直到彻底形同陌路。

明明很清楚这几乎不可能,但还是会惹得曾暗戳戳期冀着消息到来的对方,希望落空后任由锁链缠绕住灰茫茫的心房,再故作轻松地挣脱,仔细掸去尘埃,最后把那扇从未向人敞开的心扉关上落锁。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只是“他”暂时经历过的,不足为奇的一段浅薄的时光;如果不是有幸诞生于懵懂前行着的年少时期,早就不知道被遗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所以,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应该这么想,也许“他”对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家伙已经给足面子,甚至称得上仁至义尽了。

这么想心里突然就过意的去了呢。

只不过,那天在海滨小岛,瞥见对方跟一个比他年纪还大的老头在沙滩边纠缠不清。他既委屈又不甘心,满脑子都是那无关人等凭什么有资格和对方拉拉扯扯?瞧对方没正形的模样也全然不像是专业人士啊......

但他还是把疑惑不解,甚至于埋怨通通塞回心底,藏到没人能够察觉到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之外,足以意识到掩盖在平静之下的那份执着与汹涌。

他恨因果关系也无的别人能够毫无底线地靠近对方,亦师亦友都如何;他怨别有用心的家伙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对方,却还能装模作样地演最后一出戏;他更厌恶自己,迟迟不肯踏出半步,始终在原地徘徊,还要义无反顾地满腹牢骚。

此番行为也被叫做心胸狭隘的缺心眼。

锅里的肉热了又热,他背抵着拭过的灶台,摆弄着转了好几圈的计时器。

而霎时由于粗心造成没关拢的窗户被吹开,摇摇坠坠地泄漏出雨后闷热的潮气,缕缕躁意随之探进他没挽好的衣袖,惹得人呼吸重了几分,心绪沉了几寸。

与此同时,“叮零零”门外传来老式门铃让人牙酸的声响。挣扎着苦痛着的思绪被强行抽离,他下意识起身,顿都没顿一下就拧开了把手。

就好像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被写进他基因里的程序里了,所以娴熟到不假思索就能完成。

“你在做饭?都这个点了......”对方探进身来,鼻翼敏锐地翕动起来;然后挥了挥手,驱赶些许那些让人口水自由流窜的气味因子,他义正严辞地进门,把包从背后捞到面前“先提前说好,我不吃——”

“刚热好的宫保鸡丁,要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声,默契十足地完美实现了表达同一个意思的不同面。然后程崖蜃即刻就捕捉到对方舔了舔唇,满脸显得不满于他动辄就意志不坚定地给自己开小灶。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循环往复,他以后还怎么装作和对方关系密切,但其实没他人想象的那么特别......徐覃玫愤愤不平地腹诽道,这不就是拿小恩小惠贿赂他嘛?要不是自己意志“坚定”,不然早就———

“我真的吃过了,谢谢您嘞。”徐覃玫干脆利落地从包里掏出一叠乐谱,“麻烦借一下老师您家里的录音室,我首先要录个作业视频......”

“收拾过了,你直接进去吧。”程崖蜃语气淡淡的,似乎还怕他找不到,特意用手指给他看那个房间的位置。

“你等会为晋级赛选歌选歌也在那里对吧?”程崖蜃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然后继续推销起自己的手艺起来“我今天还特意做了辣子鸡,选的还是鸡腿肉——”

“什么?!”

徐覃玫快速地吞咽下口水,一副被美味佳肴强行且彻底征服过后咬牙切齿的落败模样“你,我......算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没办法,那可是辣子鸡啊!又香又辣,嚼起来还嘎嘣脆的辣子鸡啊!!而且居然还用鸡腿肉,太奢侈,太浪掷,太会享受了!!!

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恨铁不成钢地掐了自己一把,然后全然不心安理得地转身去厨房把碗筷端出来。

连带着那盘保温箱里依然烫手的辣子鸡。还是仁慈地放过了下面那盘宫保鸡丁,毕竟,总不能太过分吧!自己又没付伙食费,再把人家厨房给吞了,怎么都过意不去吧?!

而就在他落座动筷没多久,品尝一口直接满足的两眼放光,不加掩饰的如同肆意盛放着璀璨光华的星海。

而就在自己香晕到愣神之际,对方端着酸甜糊辣的宫保鸡丁出来了,而且里面还夹杂着白嫩多汁的干贝!!

没办法,谁叫它这么热情好客,直接飞到自己面前的餐盘里呢,不是嘛?精准地戳中了炸的香香酥酥的花生米,顷刻间幸福到灵魂都要飘飘然地消散在云端之上。

只是他没注意到,对方低垂的眼眸,在细致入微地描摹过他不加雕琢的表情过后,偷偷掩饰住藏在最底端,潜滋暗长到快要难以忽视的沉滞阴郁。

近乎病态地渴求那份唯一。

徐覃玫搁下碗筷,抹净油亮亮的嘴,没等对方吩咐就把餐盘洗干净,熟门熟路地归回碗橱。

“帮我调试一下设备,程老师~好嘛?”没等他彻底探过身来,叮嘱对方帮忙处理,程崖蜃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覃玫有些疑惑地挑了下眉,也没多执着,只是着手先把碗筷刷了,调试设备的事情等会再说吧。

随后,等他施施然进屋之际,与对方隔空相望。才发现有些需要配合的事情太恰到好处地发生,所以早已心照不宣,也早就超脱了那虚无缥缈的默契。

“试试吧?”对方摁下开关,抬头望向他。

“好啊。”他也不客气,甚至在路过那个专业级别,精度极高的麦克风时不无感慨地“嗯!”了一声用以表达源自内心深处最真挚热切的赞美之辞。

随后,徐覃玫先试了下音,再微调了一些几近不可捉摸的小瑕疵,小细节。再重新来过,尽快适应起在此阶段尤为难得可以享受的来自某D牌专业级别定制麦、克、风!!

其实对方买了家用级别的完全够用,压根不需要特意去托关系找人定制,先不提最首要的托关系需要的人脉问题,光是定制的费用,就算是普通大学教授也不一定能轻而易举,毫发无伤就能负担得起的。

徐覃玫满心满眼怜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轻巧的庞然大物,从对方手里接过录音耳麦,以不松懈任何细节的严谨,审密周全地评判并加以整改自己的整个演唱过程。

没太大毛病,就是喉咙有点紧,发音有些生涩。大概是对方在旁边,至始至终都一眨不眨地监工似的抱臂杵在门口。

他录了好几遍,最后居然还是发现还是第一次较为沉浸其中,音准最稳定,声线也最通透。瞬间有些想把自己摔了,假如摔得是录音设备,就算把他整个捆起来卖都不一定能赔偿得起。

“怎么样?”徐覃玫摘下耳麦,把麦克风关了,起身去捞隔了一个椅子的手机。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手臂的长度,第一下居然没摸到。

恼羞成怒地咧开嘴,再要去够,对方已经提前拣起他的手机递过来“可不可以给我听一下?”

“你不是在'现场'听过了么?”他接过手机,抿了下唇,他又想起刚才一次更比一次差劲的录音效果了,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于是再次羞愧难当地咬了下唇。

“......噗嗤。”程崖蜃没忍住,按耐不住内心波澜地点评道“其实你要求太高了,后面几次虽然声音抖了点,但是有一点还是在越做越好。”

“哪一点?”他本想说你不用安慰我的,我也知道自己问题所在,所以根本不用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一样哄骗。但还是给足面子地硬生生把后面几句扫兴的话语咽回去。

“每一点。”沐浴着徐覃玫明晃晃的“我就说吧,你就是把我当小孩子哄”不甘不愿的别扭表情,他笑语盈盈地贴近,平铺直叙地展开“也许你自己没意识到,每一次练习的加固,都让你在情感表达,音准音高,甚至于对整首歌曲的理解与把握,对自己嗓音的感知与运用,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感受到呼吸炙热地拂近,他动作微微一滞,脑海里后知后觉地转着圈儿,努力克服外界干扰,试图迅速地理解那几个陌生的,好像携着些不易察觉的鼓励与期待的字眼。

毛茸茸的发顶覆上暖热宽厚的掌心,想要出口辩解自己其实没对方想象的那么完美的话语凝噎在半路。

随着时间不情不愿地推移,指尖从轻抚过发丝逐渐延伸到发尾,再坚定地下垂到包裹住柔软的后脑勺。

一切都水到渠成到不可思议,他微微仰起头,莫名有些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奇迹。

但只怪当时狭窄的氛围太过旖旎,误会就这样潜滋默化地蔓延。

瞧着顺势闭眼的对方,程崖蜃疑惑地“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把手挪开,由于刚才手感极佳,所以他忍不住不停歇地摩挲着对方后脑勺许久“困了?”

徐覃玫猛地睁开眼,急骤似的起身推开他,也不顾及他茫然的目光,只以某种毛骨悚然的眼神扫视了他一圈,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下嘴。

“......选歌吧。”他懒得和对方计较,走出门去冰箱顺了瓶矿泉水回来,然后灌了自己一大口。

兴许是渴了吧,不然怎么会放任自己不着边际的念头许久呢。找不到理由宣泄情绪的他,就这样瞒天过海。

回来时,对方已经搬了个椅子坐下。然后手里已经翻找起来资料,见他把水瓶使劲往桌上一压,眼神还是透着些许茫然“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拼命在心里祈求这茬子赶紧过去吧,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恨不得一键删除,再送进回收站。

“没事就好。”程崖蜃招手示意他过来,点了点椅子对面空着的懒人沙发“我分了几个不同类型和风格的板块,分别是历届冠军的决赛作品——”

“你之前不是说不要让我为争夺某个名次想方设法的吗?”徐覃玫不表赞同地泄露谴责的眼神,直至触及对方沉默的保护色“为什么要违背一直以来回避争强好胜的观念呢......”

对方被刺的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凝噎,拳伸到门前也不知道该如何遮掩内心深处隐藏的不安“我只是——”

苦苦寻觅某个借口后终于荣获辩解的余地“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出路,可以收获更大,更让人惊喜的舞台,而不是———”

“而不是像某个傻大个一样,被人设计陷害还要倒贴着给别人粉丝当活靶子扎小人,是吧?”徐覃玫不依不饶地站起身。

“亦或者被逼迫无奈放弃舞台,只因年轻时行事乖张高调,口无遮拦,甚至由于后来无故相信他人而失去所有的手段,被强行割断与长久以来追逐的梦想之间的联系。”

“很后悔吧,很不甘心吧,隔一步就是飞升,差一点就是永远。可是你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刻了。”徐覃玫弯腰凑到对方面前,嘲讽和怜悯戏剧性地融合发酵,重复出演在那半眯起来的双眸之中。

“......够了。”

终于轮到他了吗?徐覃玫没有半点儿抢占先机,迫不及待击碎对方伪装的外壳的心满意足。

而是别的难以形容的,某种痛彻心扉的难过。

只因这是对方受过的伤疤,却是他亲手撕开再重组的一切镌刻在心窝的防线,太残忍,所以太让人厌恶这种强盗行径。

何必如此,为什么要把对方死守严防的秘密全部强硬地揭开,把凄惨的伤疤裸露出来给对方最不想被知晓、被确认的人欣赏呢?

这没有意义。

曲腿半跪在对方面前的椅垫上,手肘摁着把手把身躯撑起,好像这样就可以抢占上风了,多可笑。

他凝视着对方垂落的眼帘,颤动着的睫毛掀起细密的涟漪,如果洒过指腹,绝对刺刺麻麻到让人终生难忘,如同心口被蛰过的酸楚。

直到睫毛渐渐轻度震颤地升腾而起,躲藏在背后的黑漆漆的瞳孔终于拨云见日般坦荡地现身。

“我后悔过,也不甘心过。但那都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向前看,不管怎样,我都坚信:你一定会比我走的更高,也更远。”对方难得一见地要把笑容挤出来,同时极其轻缓地搡了把他束缚着自己的肩头“我们来选歌吧,做点正事。”

徐覃玫装作不情不愿地“哦”了声,从这个不灵活的姿势撤回身,漫不经心地拍了两下手上沾染的灰尘,息事宁人般开口“对了,你选了哪几个类型的歌?”

“抒情类的你已经唱过了,之前去'声入其境'也唱过劲爆类的舞曲,这次的选歌就必须要标新立异一点喽。”

“所以......要不要挑战一下自己?”

对方半开玩笑般将前几行同类型的表演曲目删去,也同样趁他靠过来,视线聚焦在纸张上之际,偏过头尽可能地调整过来呼吸,静悄悄地把烦躁不安的内心世界封闭起来。

“可以啊。”其实眼角余光里一览无余,他莫名觉得今天的对方浑身破绽百出,让他蠢蠢欲动地试图戳破那些长久以来被妥帖地遮掩住的体面。

以及谎言。

“我觉得如果唱一点不一样的风格,会很夺人眼球的吧?”徐覃玫交叉着双手,全然不顾对方晦涩难明的眼神。

“那不如就加一些不一样的色彩进去吧,你看前两年那名吴选手,就是在燃爆的舞曲中添加了一段古风rap——”“徐覃玫。”

“欸,咋了?”他头也没抬,专注于眼前分析的清晰透彻的纸张。

“这不是儿戏。”对方的语气已经阴沉下来了。

“......可是你不能要足够夺人眼球,又要拔高深度广度吧?既要又要,到头来两边都不讨好。”徐覃玫不甚在意地搭腔,翻动纸张的指尖却情不自禁地哆嗦“还有,不是你希望我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崭露头角去争取一个较好的名次的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说话不算话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乱来。”程崖蜃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把纸张从对方攥紧的手里不由分说地夺走,力道之大差点儿把脆弱的那张纸业撕裂。

“已经帮你想好了,《星洲》。”他直接武断地替他抉择好这一切“你应该听过,传闻中近二十年最出名的科幻类电影《拯救》的中文同名歌曲。”

眼看话题要被对方带偏,他死搅蛮缠地牵回那条千疮百孔的导火索“我不想唱。”

“这压根没意义,再拼命一把就能进决赛圈了。选曲选成这个模样,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欢迎来挑战,更欢迎踩着我的名次登向更加崭新辉煌的未来,不是么?”

“因为我只是个喜欢唱着空泛缥缈的陈词滥调,酷爱睁大双眼做白日梦的幻想家呐......”

“宇宙不是空泛的,星空也不是缥缈的,这首歌更不是陈词滥调。”对方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你比谁都清楚,这首歌有多适合你。”

“它讲述的是人类在绝对的牺牲面前,穿梭于浩瀚宏大的宇宙时矢志不渝、薪火相传的魄力与勇气。”

“作为一首ost,它不光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里程碑式的价值;还拥有先进的纪念意义——”

“所以,你就觉得应该是我去唱,而且,只能是我。”徐覃玫感到好笑,他再次站起身,不过这一次,目光不依不饶地追逐着对方泡影般的存在。

“凭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只有我适合,太独断专行了。”他每往前推进一步,话语就越发锋芒毕露地戳进人心底最不可忽视的盲区。

因为哪怕棋差一着,就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在这场不见战火硝烟的较量,在这盘摆满蘸着蜜糖的碎玻璃的佳肴。

“现在愿意聊聊嘛?”徐覃玫再次站上了主宰一切的独裁者位置,但几乎没有半分愉悦可言,反而更显的惴惴不安起来。“关于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又是什么时候......对我抱有别样期待的。”

“......你想多了。”

程崖蜃拒绝向他步步紧逼的揭穿示弱,更是压根没有提出强烈抗拒的请求“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今天没办法帮你打掩护了,早点回来吧。”

逐客令下达,却没有收获预期的效果。徐覃玫歪了歪脑袋“既然忙的话,那您那时候为什么还要答应帮我打掩护呢?”

其实他可以一劳永逸地回复,甚至冷酷无情地表示,我只是担心自己学生一个人在外面会遇到危险,或者遇到处分会很麻烦,作为坚持施行人文情怀的我也会于心不忍。

但是这句公正严明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到底是哪边出岔子了。

没等他绞尽脑汁再编条合理的理由出来,对方就先斩断了他的后路“以及,吃火锅那天'您'为什么要提议我留宿呢。更何况,外面只不过是下雨,又不是下冰雹,出于安全考虑,以及身份顾虑,您为什么不赶我走呢?”

初次体验哑口无言的滋味,他还有些许不适应。

“没事,反正您就喜欢把我当顽猴戏耍着玩。我也理解,毕竟示好是一回事,堂而皇之放在心上又是另一回事。”徐覃玫撑着腰,低下头,鼻尖快要触及对方偏过去的脸颊。

“只不过,你今天晚上炸的辣子鸡肉都散了,还要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吗?”轻浅的气息如同蝶翼般自然而然地落到他微微战栗的脸颊,真奇怪,明明只是耳鬓厮磨,居然会隐隐透着些许残酷无情,仿佛在揭露些什么即将到来的事实依据。

“热了多少次,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够戳破一切佯装镇定的假象“算上你刚开始做的时间,到后面无可奈何地掐着秒表算间隔多久,不需要我提醒吧?”

“虽然我也不能糟蹋你的付出,装作若无其事地婉拒;但是这不代表着你可以自欺欺人地选择无视掉这些'隔阂'。”

“我明明说了今晚会很晚过来,再准备晚饭有多不合时宜,重新把精心做好的饭菜拿出来一热再热更是雪上加霜。所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还不如直接告诉我———”

“......”程崖蜃捏着他攀上自己脸庞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挪开“我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上次看你晚饭只带了苏打饼干。”

“还有之前下雨那回,你忘了外面雷声很大,我担心你一个人回去会淋湿,更容易感冒;而替你打掩护只是因为——”

他仰头靠在椅背,强行分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只是因为不想你被处分,仅此而已。”

没等他彻底如释重负下来,对方就笑了,眼泪都快笑出来的程度。

“......是啊,你真是太好了。”徐覃玫抹了抹眼眶笑出的泪痕,咧开的嘴角压都压不下“事事都替我操心,怎么不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呢?”

“没机会吧。”感觉到他浑身放松下来,程崖蜃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发散性思维,抬头征求对方意见“要不你先离我远点?”

“好呀。”徐覃玫伸手抓了把纸巾擦拭眼角,背着身抓紧时间离开,突然脚下踩中了插线板,差点儿摔个狗啃泥。

“小心。”程崖蜃下意识抓住他手腕把他往自己方向掰,一瞬间有些用力过猛,幅度过大,然后很不幸地牵连到自身,导致自己同样也没站稳。

然后,不幸的事情不光传导到他们自身,更是随之抵达那轻巧的庞然大物——“录音设备”上。

尤其是那个麦克风,接收到自己的主人刚刚好的那股撞邪般的推力之后,直接半路撂挑子不干了。而就在它摇摇欲坠地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之前,还有可能性足够挽回这价值非凡,现在还漆皮乌黑油亮,崭新无比的高端设备。

但徐覃玫半个眼色都没工夫赏赐刚刚受宠若惊的“新欢”,直接扯着对方的衣领,拖住对方的腰腹,就算实在没那么大力气搬动对方往下坠的身躯,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缓冲区来使唤,还是拼尽洪荒之力让两人同时偏移原本轨迹,沉甸甸地滚落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面。

他手被压麻痹了,但依旧无知无觉地捧着对方被沙发角压坏的鬓角“完蛋,都没型了!”

“你不关心一下麦克风么?”程崖蜃无辜地握住他试图像捏橡皮泥般把他鬓角捏回去的掌心“之前看你还挺喜欢它来着的——”

“你是说那个价值30W 的玩意儿?哪有你价值连城啊,'茶艺师先生'?”徐覃玫挤眉弄眼地打趣道,但语气还是显得有些酸涩。

更是心疼他万一为自己受伤,自己岂不是愧疚到无可复加了,不是么?

他比谁都拎得清,东西是永不嫌多的,人却是永不嫌少的。只有发生过的某件无法挽回的事情,导致自己彻底失去了那个人,才会懂得珍惜。

“它哪有你重要。” 趁机瘫倒在沙发上,滚雪球般滚到边缘,然后无奈之下地被对方托住后脑勺,只不过动作略微显得有些生硬。

对方于刹那间扭头,两处最凸起的骨骼猝不及防地交错着擦过,徐覃玫瞬间被紧绷的情绪强逼到哑火。

而他如同被提起后颈皮的猫崽子,张牙舞爪又不得要领地即刻被遏制住行动能力。

“没有我重要?你什么时候会说客套话了......”对方低下头,视线扫过他不服输的脸庞,裹挟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惩戒意味,按耐住纷沓的心绪,只是磕了道极其浅淡的牙印。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承认——”

他抱怨地嘟囔起来,蜷缩着推拒对方的指尖却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而就在他疑惑地低头巡视这本独属于自己,却被某人不由分说强占走的手掌之际,眼前突然覆盖上某片厚实且温热的脉络。

胸口如同压缩饼干般,霎时被抽取掉绝大部分气团,好久没这样离奇地迫降肺活量了。

于是他即刻心不甘情不愿地做出了反抗,一把推开对方,挣脱出安详的黑暗,然后盘腿坐了起来。

“纸给我——”谁知递过来的居然是纸巾,而不是那张被他俩一来一回狠心蹂躏过的,背后写满各种有关排演细枝末节的破纸。他惊异于对方想象力之丰富,无语地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不是这张,你还想不想让我去参加接下来的晋级赛了?”他用控诉的眼神望向对方,也正因刚才的戛然而止而感到惋惜的某人。

“想,当然想。”对方轻咳一声,从旁边把那本笔记本拿过来。

“你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