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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迟疑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徐覃玫伸手把帘幕拉严实,再回头就触及对方不知何时凝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如同外面细细密密的雨丝,让人心软塌塌的,再难抗拒这短暂的美好。

只一瞬。

他被这般专注的目光盯得心头发紧,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你晚上想不想出去吃?”程崖蜃坐在床边,面前摊了个笔记本电脑。

由于他们订酒店订晚了,只好被迫挤一间双人房。

尽管徐覃玫有些尴尬,甚至颇为拘束。不同于之前宅在对方家里,习惯过后的小随性;酒店极具对比的强冷色调风格,反倒加重了他们之间的生疏,也提醒了他们之间应当保持该有的距离。

但是没办法,谁叫晋级赛结束后自己还不能走,要和那帮竞争对手留下来,矗立在观众席前,实时比拼票数高低,再决定是否能够留下来继续争上游呢。

当然,情理之外的,他输了。输的不是很彻底,被主持人戏称颇有诗情画意,但太过清冷凄美,“拼”不过另外一首炸翻全场的燃爆舞曲。

他也懂,这种过于独特或者平静的歌曲,本来就不太适合于竞技场的风格。

毕竟只差了十几票,也算“情有可原”吧。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并非他由于曲风受限,才导致了如今这般黯然离场的结局。很有可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原因。

其一为评委的审美太过老土,眼界过于狭隘,还保留于几十年前的,痴迷于歌曲声嘶力竭且毫无意义的品味;

其二呢,更细思极恐点,就要关乎操纵票数和成败的幕后推手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被拒、被卡,再成弃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徐覃玫缩了缩脖子,黄梅季惯有的阴雨绵绵;如同附骨之疽掌握着他的脆弱又敏感的神经。

然后在全身上下蔓延开来,只残余那挥之不去的湿寒隐秘而又张扬地洒着泼,最后,徒劳无功地泛着疼。

对方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不想出去?”

“对啊,雨下的好大。”他装作心急地朝窗外探了探头“路上滑得要命,要是倒霉点,还容易被路过的车辆泼一身水。所以,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你今天唱的很棒,还是出去吃吧,我请客。”对方低着头把屏幕推上,就这样一把拉住,正因分辨不清这两件事有任何因果联系,而摸不着头脑的对方,一道踏出了酒店门。

“带把伞就够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两人还是被淋湿了衣角、鞋底,最后一同在屋檐湿答答地拧着袖子。

“下雨天真的很讨厌。”徐覃玫嘟囔了一声,抖了抖雨伞,跺了两下脚,试图把这群烦人的水珠弄掉,然而无果。

对方把伞绑起来,突然想起什么来,抬起头望向他“你不是梧州人吗,怎么感觉还没习惯这里的天气呢?”

“有没有可能习惯是一回事,讨厌又是另一回事呢,程老师。”徐覃玫斜瞥他一眼,试图转移这湿漉漉的话题“所以我们去吃点什么呢?”

“都行。”

“都行是什么?!”徐覃玫无语地越过了他,径直往巷口方向走“跟我来吧,大禾点评上说靠河的那家铜锅火锅特别有名,食材很新鲜,调料也调的特别有特色......”

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看来传闻中好吃到火爆的牛肉锅,果然名不虚传。这是他们钻在店侧东面,边排队边研究菜单时得出的结论。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徐覃玫一改得知消息后略微沮丧的模样,兴奋到摩拳擦掌起来“听说他们家的桂花豆沙酥超级棒,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哇,你看那个成色——”

“咳咳咳。”程崖蜃不住抵着嘴咳嗽起来,估计是又没按照医嘱,熬夜给那帮小崽子批论文报告批过头了,导致始终沉疴难愈。

徐覃玫托着菜单的手肘下垂,有些仓皇且急促地朝对方那边瞥了眼“你没问题吧,实在不行的话,要不我们——”

他本来想提议,要不我们回去好好休息来着;结果被对方严词拒绝了“……都说好了陪你吃顿饭,庆祝一下你这次优异的表现。”

“说话算话,怎么能随便反悔呢。”程崖蜃清了下嗓子,摆了摆手“其实是因为之前感冒所引发的症状,我现在差不多快好了,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徐覃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前面传来服务员小姐姐的呼唤“A803号!”

“到我们了,走吧。”程崖蜃一马当先地踏进店门口,回头朝欲言又止的徐覃玫招了招手。

菜上的很迅速,分分钟冷菜,甜点就摆满了铺着温馨野餐布的小圆木桌。

甚至称得上意料之外的好吃,徐覃玫一口气吞了一整块豆沙酥,来不及擦嘴上的酥皮,筷子已经急不可耐地伸向“咕噜噜”冒着红油的锅底。

只可惜现在只有他专注于享用美食,而对方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冷不丁冒出句话“你去看一下热搜。”

“啊?”徐覃玫莫名其妙地拣起片浸了芝麻酱,被烫到卷曲的鲜牛肉“看热搜干嘛,我对那些明星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

“这不是重点。”对方扶额,忍不住再复述了一番“你先把热搜榜打开。”

徐覃玫不情不愿地“哦”了声,他还魂牵梦绕着那盆豆芽菜呢,用红油烫一下绝对是那种又鲜嫩又火辣的口感,香的能吃一整碗米饭。

然后一打开热搜,他刚刚腹诽对方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原因无他,这热搜榜第七居然、是、关于、对方的!!!

没错,就是源自之前火车上的纷争,谁曾想那两姐妹这么想不开,直接把对方挂网上了。

更让人没想到这两三声抱怨居然成为导火索,被有心之人利用,最终变成现如今难堪的状况。

退圈这么多年,还要被拉出来补刀;那两姐妹也没想过自家哥哥作为施害者,有可能会被拎出来“凌迟”,既是十足的蛮不讲理,外加蠢的无以复加。

以及,他这个见义勇为的无辜群众也同样被载入“卷宗”。

徐覃玫此刻的心情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形容,但随着翻阅过的帖子越来越多,脸色不可改变地沉下来。

对方仗着数量庞大的水军和程崖蜃退圈的因素,试图再一次兴风作浪,颠倒黑白。

但很明显,这次舆论的风向可不那么好调控了。从前那件牵扯甚广,外加让某些人讳莫如深的下毒案被翻出来讨论,“受害者有罪论”被无情推翻。

紧接着就是网上那帮见风使舵的键盘侠,把下毒那货喷到狗血淋头,恨不能嫉恶如仇地把他拎起来抽上一顿,方解心头之恨。

此次事件完美印证了,你尽管作恶多端去吧,反正总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粘的一身腥还脱不了身。

这可谓是新账旧账一起算,解恨解的彻底;只不过把自己牵扯进来去趟这滩浑水了。看程崖蜃似乎还挺愧疚,估计是在为他替自己申冤导致被迫以身入局的后果在担忧吧。

本来自己比赛被淘汰就被淘汰出局了,那帮事事都想为别人做主的网友硬是把他一连串信息给整出来,甚至于参加青歌赛二连败的情况也公之于众;

说没有影响那肯定是假的,关键是这件事闹大,最多也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后果,对谁都不讨好。甚至于,说严重点,很可能会影响到自己今后的歌唱生涯。

现如今最忌讳和某某前辈捆绑起来,一旦那帮人发现他们之间的什么蛛丝马迹,再往下深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想帮对方出头,甚至于向全世界宣告对方退圈本就是无奈之举,既不亏欠任何人,反倒是某些人还亏欠对方一句道歉。

但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这个时候头铁不忌讳,也许反倒违背了对方想保护自己的意愿,甚至于间接害了自己的“前程”。

有的时候真的想不管不顾,放手一搏,只为遵循本心;但他比谁都清楚,对方绝对不会想让他冒险,尤其为自己冒险。

程崖蜃搁下筷子,有些无言以对地望着,自从触及关键词条,就进入待机模式的对方“......你还吃吗,不吃的话我去结账。”

他呆呆地眨了两下眼,好像心脏都停滞在半空中“我有些吃不下了,剩下的我们打包起来吧......”

这顿饭本来应该吃的有滋有味,不管是从精美的摆盘,亦或是食物本身原汁原味的口感,都无可挑剔;但为什么,他们突然就没了胃口,就算吃山珍海味都会觉得索然无味;甚至于嫌弃到看都不想看上一眼。

雨越下越大,断了线的钢珠般砸向灰漆漆的伞面,甚至斜着的豆大的雨点都顺着伞骨,透过底下的缝隙流泻进他们的裤腿,袖口,乃至于衣襟,直至匆匆扬起的发尾。

抵达酒店时,渗进衣物的雨水争先恐后地坠落逃窜,滴滴答答地洇湿了脚下的地毯。

两人隔着黑暗对望,难得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嘻嘻哈哈地扯开话题,或者装作轻描淡写地无事发生。

好像他们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所以再多的巧舌如簧,都无济于事;甚至于毫无意义。

“我去洗澡。”徐覃玫最先忍不住,他受不了这种空气彻底静止,甚至于死寂下来的氛围。

而就在他逃之夭夭的下一刻,程崖蜃抬起来长久垂落下来的手臂,拨出了某个电话,某个他始终认为,再也没可能拨出去的电话。

是该做个决断了,最好不过,还能减短些时间。他不着边际地想,最后在电话被接起的时候,强自镇定地沉下心来。

“能帮我个忙吗......”

徐覃玫泡了好久,感觉脑袋都要被泡发了才迟钝地支起身来,抬手挤了团奶白色的沐浴液。

不能怪他矫情,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还是他掉以轻心了,本以为在车上逞英雄一场,再怎么也不会遭报应;更坚信那两姐妹不可能会录视频留证据,再进行毫无厘头地申冤,简直让人啼笑皆非,又万般无奈。

但也如今天这场毫无征兆的大雨,把本来就无辜受伤害的他俩,硬生生浇成落汤鸡才肯罢休。

再说以前,压根儿就没这一出。他之前是自己一个人去,一个人回的,也没遇上那两条见人就咬的“疯狗”,虽然被淘汰了,但是完全没这件烦心事。

愣神的时候,泡沫顺着太阳穴要滑进眼睛里,他赶紧开水龙头浇了好几下,然后一连眨了十几下眼睛,还是感觉眼角泛起刺痛,甚至抬手摸去,还能触及到湿漉漉的一小片。

“搞什么......”他嘟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然后打起精神把自己从头到脚清洗干净。

很奇怪,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把自己收拾干净,整个人仿佛浸入的不是暖溶溶的温水,而是寒彻骨髓的冰水;而那所谓冲刷在皮肤上的暖意都化作尖锥,刺破血脉贲张的肌肤,达到酸涩鼓胀的心房。

捯饬干净自己,推开磨砂玻璃门,即刻撞进了对方沉到底的眼眸之中。

“洗好了?”程崖蜃从忙碌的工作中抬起头,嘴角拉扯呈直线,看得出来此刻的情况并非让他能够完全顺遂应对。

那颗藏在心间的酸涩炮弹眼看就要爆炸,徐覃玫硬生生把它一股脑收回去,然后很平静地问对方“忙吗?”

“有点。”程崖蜃保持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连带着嘴也没停“你明天还有课的话就先睡吧,给我留盏床前灯就行。”

“好。”

下一刻,“啪嗒”他干脆利落地把其余开关按下,头也不回地往床上跑去,被子一裹一盖就彻底噤声,好像就此消失在漆黑一团的房间里。

程崖蜃呼出口气,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做到这么断情绝爱,对那件事情真正意义上的不闻不问;有些不甘心呢,他半摸着黑回消息,下热搜,心里既纳罕又有点委屈。

委屈对方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无情,如同捂不热的寒冰;纳罕自己为啥要这么斤斤计较,明明是自己引发的争端,凭什么要用对方的用梦想搭建起的未来负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叹了口气,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再起身,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冷冰冰的被窝。

只可惜,整晚都辗转难眠。

但他不熟知的另一张床上,有人彻夜都没合眼。就好像,不曾倾诉的执念化作魂灵终日不散地在床头游荡,反复叨念着“莫忘、莫忘......”

回去的行程,格外顺利,也许是为了弥补来时被打扰的缺憾。但是路上好像再没有让他俩感兴趣的人或事,那些讲不完的话题霎时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仿佛漂浮在虚空之中,再难寻觅影踪。

比赛结束,他就很少去找对方了;甚至以往隔三差五借选歌,练歌,讨教的契机,要去对方家里蹭吃蹭喝也没了必要的理由。

那就不去了。他武断地决定下来,将破罐破摔进行彻底,少吃一顿饭又不会怎样,难道说对方家里是什么必去打卡点嘛?

最后还是尘埃落定,他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的学业;在被钱教骂和钱教夸之间反复切换,在和唐棠插科打诨中安稳度过每个学期。

好像就该这样。他累的要死要活地把期末论文修改了半天,直接发给班里学委;然后再统一把被老师夺命五连催的作业打包发过去。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也该给他那不省心的舅添几件短袖了;他可不放心那平时抠门的要命的老家伙一个人呆在出租屋里,既不开风扇,也不开空调,热到蒸发了都没人知道。

所有的一切都在平稳的运行,被无名的双手不紧不慢地推着向前进发。

曾经近在眼前的人也逐渐消散,似乎在记忆里淡去;但有且仅有他本人知晓,

躲避锋芒只是暂时的万不得已,周围有太多眼睛,有来自天上的,也有来自地面的;它们无处不在,所以只有他们的生活圈彻底隔绝开来,再不再有交集,才叫周全。

而他,偷偷收藏这个bug的幕后主使,

从来没忘记。

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