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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

晚风轻轻吹过,路边不知名的树叶簌簌作响,清冷的月光照亮着前方。

程岁禾刷了下车卡,被人推搡着从公交车上下来,她很疑惑怎么晚上九点还是这么多人坐公交,一路站过来小腿有些泛酸。

顺着人行道过了马路,宵夜摊沿着马路牙子摆放着,烟火缭绕处人声鼎沸。

她看了一眼,目不斜视了走了过去。

路过门岗,在保安大叔这里混了个脸熟,打了声招呼就往里走。

“哎,你怎么回来这么晚?你爸爸和姐姐已经回来了。”那大叔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抓了一把瓜子嗑着。

程岁禾脚步顿了顿,转身时笑了笑,“多看了会儿书。”

大叔朗声大笑,“我闺女要是有你这么努力就好了。”

程岁禾没出声,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高一学业应该不累吧,我闺女高二了,我也没见她高一的时候多累。”这位大叔是个嘴碎的,很能说,在小区里是有名的八卦能手,“你姐姐不是也上高一吗?也没见她跟你一样啊。”

“我刚转过来,好多东西都跟不上。”程岁禾简单说了两句,耐心逐渐告罄,“叔儿,我先回家了,明早还要学校。”

大叔挥挥手,“快去!快去!你们这个年纪睡眠很重要的!”

程岁禾点点头,转身时脸上没了笑容。

稀奇了,他们回来了。

是暴风雨还是风平浪静呢?

她有些好奇。

钥匙插入门锁的时候,她手上转动的动作微微一顿,屋子里面的欢声笑语随着‘咔嚓’一声暂停了下来。

悄无声息的,仿若刚刚那一切声音都是幻觉。

程岁禾的喉间像是被读着一块滚烫的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攥紧衣角,嘴唇动了动,转动了钥匙。

门一开,正冲着客厅,就见程父和程岁安两人齐齐看着她。

不同的是,程父手里端着果盘,脸上的表情既尴尬又无措,而程岁安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眼睛瞪着她都要冒火了。

程岁禾挪开眼睛,沉默的关上门换了鞋。

“岁禾,你回来了。”程父酝酿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他心里忐忑着,视线在程岁禾和程岁安两姐妹直接来回移动,生怕一个不注意发生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显然他多虑了。

因为程岁禾只是点点头,便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等等!”程父忽然叫住她,表情讪讪的,嗫嚅了许久,才开口道:“我给安安报了画画班,你要不要一起学?”

“爸爸!”

“不用了。”

两道轻重不一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惹的程父心脏狠狠一颤。

他正要开口,程岁安带着急切的怒音说道:“凭什么给她报!只能我学!”

“这......”

程父无措的看着程岁禾,又看了眼程岁安,轻声哄道:“安安,画画是为了艺考,你学,妹妹也学,你们一起做个伴。”

“不用了。”不等程岁安再反驳,程岁禾淡淡的开口道:“我不打算走艺考。”

不知道这两句哪句话把程岁安彻底点燃了,她嗖的从沙发上跑过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你学习好!行了吧!学习好干嘛还找任叙白补习啊!都说过让你不要靠他太近了!”

.......程岁禾抿了抿唇角,“我只是不想走艺考,并不代表我学习就好。”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程岁安,“是时京哥喊我去的,如果你想要任叙白给你补习,你可以跟他说,”

程岁安紧绷着嘴角,看她一脸的平淡,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无力感和更大的火气,“你承认了,他给你补习了!”

“我想休息了。”程岁禾懒得再说,抬脚就要走。

恍惚间,她被人拉着手腕重重往后一甩,来不及细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砰’的一声,右肩传来剧烈的撕痛感,穿刺着神经,周遭声音退去,只剩耳边鸣响。

“岁禾!”

塑料果盘坠地的声音被悄然盖过,程岁禾瞳孔微微收缩,恍惚的看着眼前人,眼角早已被生理性的疼痛润湿。

程岁安呆愣的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片狼藉。

直到程父怒吼着打120的时候,她涣散的眼神才缓缓聚焦,慌乱取代了茫然。

——

再听到门岗大叔的声音,一同伴随着急救车的鸣笛。

程岁禾紧紧咬着牙齿,她蜷缩在医疗床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那双清透的眼眸满是痛苦之色,喉咙里挤出微弱而细小的呜咽声,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医生对她的肩膀坐着紧急处理,具体情况还是要到医院拍了片子才知道。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程岁安还没缓过神,抱着程父的胳膊一声又一声的说着。

程父顾不得程岁禾的伤势,轻声安抚着她,“没事的,有医生在这里,别怕。”

掠过医生诧异的目光,程岁禾闭紧双眼。

她的呼吸逐渐沉重而紊乱,竭力抵制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来袭,额头上的冷汗汇聚如流,缓缓从脸颊滑落,肩膀传来尖锐的疼痛感如同锋利的刀刃割过,每一下都是钻心刺骨的折磨,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神情恍惚间,她不由地自嘲的笑着,上一次这么疼还是膝盖受伤的时候。

下一瞬,嘴角无力的笑容被疼痛取代,她紧绷着嘴角,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深夜的急诊给人一种肃穆感,通往急诊室门口的旧椅子紧靠着并排的等候区,自动门缓缓移开,又缓缓闭上,好像给人希望又给人绝望。

大厅里,一排排临时担架床上躺满了各类的病人,男人紧皱着眉头,胡茬冒出了头,女人的头发没了日常的精致,凌乱的散在肩头,众人也没了白日的朝气,每个人的脸上被刻满了病痛的沧桑。

医生和护士不停的穿梭期间,每个人都不敢放松脚步,与时间争分夺秒。

家属的视线在病人与医生之前来回移动着,那紧蹙的眉头不曾松开片刻。

程岁禾被人小心的移到一个刚刚空出的担架床上,蓝绿色的布帘唰的一声被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也隔绝了程父和程岁安的目光。

——

再睁开眼,洁白的光亮刺痛了程岁禾的眼睛,她不适的扭过脸,意识渐渐回笼。

被疼晕了啊。

程岁禾扯了扯嘴角,“嘶!”

动作太大,扯到了肩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胳膊挂着石膏。

“阿禾!”

一人匆忙推开门进来,直奔她病床的位置。

“你醒了,别动,我去喊医生。”

程岁禾张了张嘴,沙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小姨。”

这声音像是老妪的嗓音,呕哑嘲哳难为听。

她环视了一圈,这是一间双人病房,她在靠里的这张床,挨着窗户,另一张病床上铺着白布,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空荡的房间里能清晰的听见她的呼吸声,床头的小桌上只有一个水壶。

她垂下眼眸,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苦味的氤氲。

一阵嘈杂的脚步传来,紧接着病房的门便被推开。

程岁禾压下胸口的堵塞,缓缓抬起头。

来的医生与昨晚迷迷糊糊看到的急诊医生不是同一个人,眼前的这位是一位比较和蔼的老先生。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多条痕迹,框架眼镜让他更像是老学究。

程岁禾听着他的指令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像是一个听话的玩偶。

李老师跟在医生的后面,满脸的后怕与担忧。

“医生,她的胳膊不影响日后的生活吧?”李老师眉头紧蹙,俨然是把她当做了断掉胳膊的人。

“肩袖撕裂外加小臂骨折,肩膀现在处于双重压力下,一切都不好说,还是要看后期的恢复情况。”医生推了推眼镜,继续开口道:“不过不用担心,小姑娘还很年轻,恢复能力和身体机制都是很好的。”

昨晚被程岁安拽着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的肩膀直接撞到了地板上,小臂歪曲的情况下造成了骨折,而这种瞬间的暴力冲击把她的肩袖扯裂了。

李老师还是心慌,她今天一早接到徐老师的电话就急忙赶了过来,攒了一路的怒气就等着见到程父和程岁安,结果病房里只有程岁禾一个人,她当时心都凉了半截,满是悲戚。

缓着情绪给程父和程岁安打电话,没一个人接。

“医生,她的人生刚刚开始,不能留后遗症的啊。”

“这是自然。”医生迟疑了一瞬,“日常的学习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写字的时候手肘会支撑在桌子上,肩膀几乎不需要发力来对抗重力,因此撕裂的肌腱处于相对松弛、不受力的状态,也就不会引发剧痛,但如果抬起手臂,肩膀可能会因为失去稳定结构而剧烈疼痛或者是极度无力的情况。”

“当然,这些后遗症都要看咱们后续的恢复情况,也许这些后遗症都没有呢,咱们要往好处去想。”

医生安慰的话语萦绕在耳边,程岁禾的视线渐渐失焦。

半晌,她抿了抿干涸的唇角,“那画画呢?如果我在学画画呢?”

她希冀的目光望向医生的一瞬,便有了答案。

医生沉默着,半阖着的眼睑下满是怜惜。

“画画需要画板,可能还会需要支架,它有长时间的抬手动作。”医生知道这样的事实讲给小姑娘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可自称他父亲的人只在床前守了两个小时,就因为另一个女儿犯困而急忙离开,再没有复返来看,小姑娘需要知道这种事实。

因为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哪怕眼前匆忙赶来自称为小姨的人。

医院是一个听到祷告比教堂还多的地方,充满着人间百态。

他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见证了太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