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持续了十七分钟。
这十七分钟里,时寂远程切断了港口一半监控,陈简调来的境外接应车从西侧闯入,阿泽用一只消防斧砸开仓库后门,冰寻毁掉三组蓝线发生器,谢聆则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手锁住了灯塔身边的一个执行者。
他叛得不彻底。
但足够让局势裂开。
灯塔没有惊慌。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所有人像看一场已经写好结论的实验。
最后他被人推回圣露西亚号,船没有离港,却也没有被立刻扣下。欧洲警方来得比预想中慢,归墟在这里经营太久,足够让一艘船在灯火里变成一座临时孤岛。
冰寻没有追。
她追不了。
她毁掉最后一组发生器时,基因锁反噬让她胸口剧痛,整个人扶住集装箱才没有倒下。
杨茜第一反应是冲过去。
但她只迈出一步,就停住。
她怕自己的碰触让冰寻更疼。
这个停顿像一根针,扎在冰寻眼里。
谢聆站在杨茜身后,伸手扶了她一把:“你也站不稳。“
杨茜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谢聆收回手。
他没有受伤的表情,也没有嘲讽。正因为没有,杨茜反而更烦。
冰寻看着他们。
她能理解杨茜为什么甩开谢聆。
也能理解谢聆为什么没有生气。
可理解并不代表不疼。
这又是她新学会的一件事。
人类经常能理解伤害自己的原因,却依然被伤害。
接应车开进仓库后方。
时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先撤。灯塔今晚抓不了,别恋战。杨茜、冰寻、阿泽,上车。谢聆如果愿意走,也带上。他现在是活证据。“
杨茜看向谢聆。
谢聆笑了一下:“活证据。听起来比绑匪好一点。“
“闭嘴。“杨茜说。
可她没有反对他上车。
车里座位很挤。
阿泽坐前排,冰寻靠左,杨茜坐中间,谢聆坐右侧。这个位置很荒唐。更荒唐的是,杨茜左边是她爱的人,右边是昨晚与她有过关系、刚刚又救过她的人。
她被夹在中间,像被自己的两个错误答案困住。
车开出港口后,谁都没有说话。
冰寻的手放在膝上,掌心被蓝线发生器灼伤,皮肤泛着异样的白。杨茜看见了,心里一紧。
她想伸手。
又不敢。
谢聆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纱布,扔到杨茜腿上。
“包一下。“他说。
杨茜瞪他:“你自己没手?“
“她不会让我包。“谢聆说。
这句话让车里更安静了。
冰寻抬眼看他。
谢聆也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我知道分寸。“
“你不知道。“冰寻说。
她语气不重。
却让杨茜心口一震。
谢聆笑了笑:“也许。“
杨茜抓起纱布,低头去看冰寻的手。
“我能碰吗?“她问。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先难受了一下。
以前她碰冰寻,是直接碰的。她大大咧咧,骂她动作别那么僵,拉她手腕,拍她肩,替她调整出拳角度。什么时候开始,连碰一下都要先问?
冰寻把手递给她。
“可以。“她说。
杨茜轻轻托住她的手。
冰寻的指尖很冷。
她替她缠纱布,动作比平时笨很多。她的手也在抖,不知道是伤,还是心虚。
谢聆偏头看窗外。
他没有打扰。
可他的沉默也像一种存在。
杨茜能感觉到。
感觉到右侧那个人的体温,感觉到他坐得很近,却没有碰她。感觉到昨夜那些不能细想的片段并没有因为港口的风而消失,它们像暗潮,一下一下撞在她的理智下面。
她恨这种感觉。
可恨并不等于没有。
冰寻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说:“你不需要现在解释。“
杨茜动作停住。
“我需要。“她哑声说。
“你现在解释,是为了让我不疼,还是为了让你自己不疼?”
杨茜说不出话。
谢聆终于转回头,看了冰寻一眼。
那一眼里第一次没有实验,也没有讥讽。
有一点近乎意外的东西。
冰寻没有理他。
她继续看着杨茜:“如果是为了你自己,可以等你安全之后再说。如果是为了我,也可以等我能够听完再说。“
杨茜眼睛红了。
“你这样,我更难受。“
冰寻沉默了一下。
“那我还没学会更好的方式。“她说,“但我在学。“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声。
杨茜低头,把最后一圈纱布系好。
她忽然觉得自己快被撕成两半。
一半被冰寻这种迟缓、笨拙、克制的改变拉住。
另一半,却仍然被谢聆那种即时的、危险的、无需解释的填补感拽着。
她清楚地知道前者是未来。
也清楚地知道后者不是。
可人在缺口最疼的时候,不一定会先选择未来。
有时候,人会先选择能立刻堵住风的东西。
哪怕那东西本身也是一把刀。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