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时寂坐在自己公寓的工作台前,屏幕上显示着杨茜深夜发来的那张照片:异国窄巷,水泥灰墙,墙角一张黑色贴纸,三道环形纹路重合,中间一条竖线。
这个符号她见过。
不止见过。
她整理过的归墟旧档案里,至少出现过四次:一次在二十年前的境外港口集装箱编号上,一次在一份失踪船员名单的封面,一次在林家旧地下室那扇门上,最近一次,是陈简上周从灯塔晶片解析出的隐藏数据头里。
环形代表轨道,竖线代表锚点。
合起来,是“信号源接入点“的标记。
也就是说,杨茜拍到的这面墙,并不是一张随意的涂鸦。
那是归墟在里斯本的一个落脚点。
时寂的指节抵在嘴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回复杨茜。
她打开另一台机器,调出杨茜近三天境外活动定位。民宿、咖啡馆、广场、海边酒吧、街头表演现场——每一个点的轨迹,本身没有问题。但当她把所有点叠加在一张地图上,再叠加上历史归墟相关地点,结果让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杨茜以为自己在自由行走。
实际上,她每一步都在归墟在里斯本的活动半径里。
她不是被引导到那里去。
她是从一开始,就被允许待在那个城市的某些区域。
时寂闭了下眼。
这不是她的失误。
杨茜出国是临时决定,没人提前预知。可归墟在里斯本布局已久,他们等的可能不是杨茜,而是任何一个能让冰寻心动的人。杨茜是巧合,也是必然。她带着伤、带着累、带着那种“想放纵“的空白心情走过去,正好踩进对方的预设网格。
从这一点看。
冰寻反复强调的“变量“,并不是夸张。
她爱的人,在敌人眼里,就是变量。
时寂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慢慢做了一个判断。
她不能现在告诉冰寻。
至少,不能在没有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告诉冰寻。
她和陈简太了解冰寻。冰寻刚刚进入情感学习阶段,她对杨茜的反应,是她身上最不稳定的部分。归墟之所以选择这种节奏放出符号,就是要让冰寻在情感和判断之间撕裂。
如果时寂现在把照片直接拍在冰寻面前,冰寻很可能当天就买票飞里斯本。
那才是归墟最想看到的画面。
时寂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陈简发消息。
——里斯本符号,归墟接入点。
——杨茜在它旁边。
陈简秒回:你不告诉冰寻?
——先不。
——你确定?
时寂顿了顿,回了一句:
——我以变量身份做这个决定。
她知道陈简看得懂这句话。
杨茜在归墟眼里是变量,她自己在冰寻团队里也是变量。变量替变量做一次决定,至少在数学上是公平的。
她合上电脑,打了一个内部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喂。“是阿泽。
时寂顿了顿:“你今天有空吗?“
“有。“阿泽语气立刻警觉,“怎么了?“
“你来一趟。“时寂说,“我需要一个能在十二小时内出境、能打、又不在恒裕系统里挂名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去哪?“
“葡萄牙。”
阿泽倒抽一口气:“......杨姐?“
“嗯。“
“出事了?“
“正在出事。“
阿泽几乎没有犹豫:“我马上来。“
时寂挂了电话,看了眼窗外。
天刚亮。
冰寻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恒裕大楼里开第一场早会了。
她抬手,把那张照片标记为“机密·暂封“。
不是不告诉。
是还没到时候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