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以泽叹了口气道，“但那个时候她身边有人了。”
向垚看了他一眼：“那你明天早上送粥是什么意思？”
徐以泽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向垚跟在后面，声音从夜风里传过来：“你这不是挺会的吗？！”
-
第二天早上，陈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走廊里清晨特有的空旷回响。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天刚亮透不久，海市的清晨比京市来得更早一些，窗外已经有鸟在叫，声音短促而清亮。
陈雯起身披了一件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打开门。
徐以泽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保温袋，袋口系着。他穿了一件浅色T恤，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肩头沾着一点早晨海边的潮气。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陈雯扶着门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向垚告诉我的，我也住这层。”徐以泽把保温袋递过来，“粥还是热的，我放门口就走。”
“谢谢。”陈雯接过来，袋子入手温热，透过袋壁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你好点了吗？”徐以泽关心道。
“好多了，半夜没再难受。”陈雯说道。
“那就行，这几天先不要吃海鲜了，注意休息。”徐以泽嘱咐着。
陈雯点了点头，“嗯……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徐以泽说，“那家粥铺开门早。”
徐以泽说完没有多留，往后退了半步：“你吃完再休息一会儿，展会九点半才开始。”，说完，转身往走廊那边走了。
陈雯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过去，等他回房间才关上门。
陈雯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盒白粥，盖子密封着，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一只水煮蛋，都用保鲜膜包好，整整齐齐，粥还是烫的，白米已经煮化了，口感绵密，比酒店自助早餐那种粥更稠一些，像是自己在家慢慢熬的。
她低头慢慢喝着，咸菜脆生生的，配着粥正好。喝了大半碗的时候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给徐以泽发了一条消息：【粥很好喝。】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那就好。】
-
下午的展会上，陈雯坐在临时搭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品相报告和保险单据，逐份翻过去，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小的标记。
有两份报告的编号和实物对不上，她站起来走到展位那边去核对，弯着腰凑近展柜玻璃，把底款上的字迹对着光认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回来在表格上打了一个勾。
坐下来的时候又把刚才那几页翻回去，把每一处备注都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翻到下一页。
旁边的展位上有人正在打包展品，塑料薄膜被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陈雯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周彦则跟一位藏家的助理对接运输方案。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语速快，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在同时回消息。
周彦把运输的时间节点、保险范围和交接流程逐条说清楚。
对方听的时候点了两次头，说：“行，那就这么安排。”
周彦没有立刻接话，把刚才说的关键部分又重复了一遍，确认对方听明白了，才收起了记录本。
徐以泽坐在隔间的长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批瓷器的品相报告和照片。照片是现场拍的，有几张对焦不够清晰，开片纹路看不太细。
他把实物从展柜里取出来，翻到底部对着灯光照了一下，又放回桌上，翻开照片比对了一遍，在报表边上标注了一行字。
向垚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向垚开口了：“你这工作状态也未免太稳定了，跟机器人一样。”
徐以泽没有抬头：“这批瓷器明天要签意向书，今晚必须过完。”
向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换了个坐姿：“那晚上周彦约了陈雯去沿江那条老街，你怎么说？”
徐以泽翻了一页纸：“你倒是挺清楚。”
向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了。
徐以泽把那件瓷器放回展柜里，拿起下一份报告继续翻。
展厅里的光线从正午的炽白渐渐转为午后偏斜的金色。
陈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朝徐以泽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几排展架，她看不清隔间里面的人，只看到那道帘子还半拉着，桌角露出来一只展柜的边沿。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远处有一个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经过，轱辘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展厅里慢慢散开了。
下午的展会接近尾声，人流渐渐散了一些，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桌面上散落的图录和名片。
陈雯和周彦刚刚结束了最后一位藏家的对接，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说话慢，看东西也慢，陈雯陪着他把三幅画逐幅看过去，每幅都等了很久才等到他点头。
老先生走之后，周彦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快了，四点左右就能走。”说完，把笔记本放到一边，“你先歇会儿，我把这几份回执对一下。”
陈雯点了点头，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背靠着椅背，肩颈微微发酸。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通知。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翻了翻，又放回口袋里。手指刚离开屏幕就感觉到掌心里一阵轻微的震动，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徐以泽：【有一批藏品的照片，现场拍得不太清楚，你方便过来帮我确认一下吗？】
陈雯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抬头看了一眼周彦的方向，他正低着头翻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没有注意到她的迟疑。
陈雯低头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徐以泽从来不需要她帮忙确认藏品的品相和照片细节，他对那些东西的熟悉程度远胜过她。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理由，一个他专门编出来把她叫过去的借口，但她没有拆穿。
陈雯回了一行字：【哪间展位？】
那边几乎是秒回：【D区最里面那间，有个独立隔间。】
陈雯锁了屏，站起来走到周彦旁边：“我过去一下，有个资料要跟徐总核对。”周彦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确认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行，我在这边等你。”
陈雯“嗯”了一声，转身往隔间的方向走。穿过展区的时候，旁边的展位上有人在打包展品，塑料薄膜被拉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她偏了一下头，像是被那个声音分了神，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那些人和物，落在了最里面那扇半掩的门上。
独立隔间比外面安静很多。隔音帘半拉着，外面的说话声被滤了一层，只剩模糊的人声底噪。
陈雯走进去的时候徐以泽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摊着几件藏品的图册和照片，但他没有在看。他听见脚步声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低头翻了翻其中一张照片：“这些开片纹路拍得不太清楚，实物在展柜里，你帮我看看纹路走向和照片上是不是一致。”
陈雯走过去，弯腰凑近展柜，把玻璃门打开一点，偏头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她看完一件，又去看第二件，每件都来回比较了两三遍才抬头：“第一件和照片对得上，第二件照片上有一条纹路的位置偏了，实际应该再靠左两公分。”
徐以泽顺着她说的把那页照片翻出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你帮我标一下位置。”
陈雯接过笔，在照片边缘画了一条短横线，圈出了实际纹路的位置。她做完这些之后把笔盖好：“还有别的要核对的吗？”
徐以泽低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照片，顿了一下，从旁边抽出一份鉴定报告的复印件，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手写备注：“还有一处。这句备注写得不太清楚，我怕是看漏了字，你看看这几个字写的什么。”
陈雯接过去，凑着光看了一会儿，侧过头，辨认了几秒：“写的‘底有窑裂’，不是‘底有裂纹’，窑裂是烧制时形成的，不算是瑕疵，应该不影响品相。”说完把报告递回去，又看了他一眼，“还有吗？”
徐以泽接过报告，翻开另一页：“上次你说的那幅山水扇面的尺寸数据，我记在草稿本上找不到了，你有没有印象？”他翻了几页本子，又合上了，像是在找一个合理的由头。
陈雯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需要记那个数字，然后说了一句：“你自己找一下电子备份吧，我这边也没有存。”说完把桌面上散落的笔和文件归拢了一下，递还给徐以泽：“还有其他事情吗？”
徐以泽接过文件的时候手指慢了一拍：“没有了。”他听见自己说。
陈雯起身：“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和师哥还有约，就先走了。”
徐以泽看着她转身往门口走，隔间里很安静，他张了一下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她留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帘子，忍不住叫了一声：“陈雯。”
陈雯回过头来看他。
徐以泽顿了一下，“你路上注意安全。”
陈雯点了点头，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而后帘子在她身后合上了，隔间也跟着暗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帘子又从外面被掀开了。
向垚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又看了一眼徐以泽的表情，然后走了进来，靠在桌沿上：“怎么样？拦住了吗？”
徐以泽没有看他：“走了。”
“走了？”向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照片，翻了两张，“那你刚才那半小时在干嘛？给瓷器做体检？”
“她说要去赴周彦的约。”
“她说要去，你就让她去了？”向垚双手撑在桌沿，“你叫她过来之前不是想好了要找理由拖住她的吗？就这么让她走了？”
徐以泽没有接话，把桌面上那沓照片拢整齐，放回文件袋里。
向垚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她跟周彦出去这一趟意味着什么？周彦约她逛老街，大晚上的，逛完了吃个糖水，聊着聊着什么都聊出来了。到时候人家表白成功了，你再在这儿对照片有什么用？”
徐以泽把文件袋封好，放回桌角：“那是她自己的决定。”
向垚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徐以泽：“你要是真觉得那是她自己的决定，你就不会把她叫过来了。你叫了，说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你都把人叫来了，又自己放走了，这叫什么事。”
周彦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再回头，掀开帘子说了一句，“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第 40 章